《阿尔忒弥斯》妄想症重症鼠

4、Chapter4

　　混乱的线条在她眼前交织缠绕，虽然阖着眼，但她依旧有意识，只觉得身上处处都痛的要命。
　　但这不是最难以忍受的。
　　隐约间，好像有无数火焰织成的丝线紧紧勒着她，狠狠嵌入了她的肉里，穿过她的血肉，烫进她的灵魂，痒且痛的不容置疑，非要她失声尖叫出来。
　　但她动弹不得，完全无法发出声音。
　　迟眷只能在这团火里反复煎熬着。

　　意识混沌不清的沉浮，混乱中，迟眷产生一丝异样的，明明是独居但家里好像有别人的感觉。
　　有东西缓慢的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态度入侵了她的脑海。

　　迟眷悚然一惊。

　　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明明双眼还闭着，却看见一团浓稠的黑紫色液体流进浅紫色的背景里。
　　那颜色里仿佛孕育着无数诡谲的线条，漩涡一般，扭曲浅紫背景的边界，它探出无数根虚幻不明的触角，强要与背景交融。
　　接触的一瞬间，迟眷痛得整个人要炸开。

　　“滚…滚！滚出去！”

　　也不知是只在脑海还是连现实也叫喊出声，她痛的高声对黑紫色液体怒吼，用尽全身气力咬着牙抵御这股疼痛。
　　浅紫的背景突然掀起惊涛骇浪，像水烧开般沸腾起来，它轰然而起，与海啸也别无二致，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冲向那团黑紫色的液体，恶狠狠的将其包裹住。

　　黑紫色的液体有生命般跳动着，在浅紫色的水流中疯狂挣扎，企图反噬，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被不容置疑的缓缓消化、融合、混进浅紫色的液体。
　　吞噬是一瞬间，平息却用了很久。

　　直到疼痛终于停止，迟眷才疲惫不堪的陷入意识深处，昏睡过去。

　　迟眷在温暖的日光中感觉到了全身酸疼。
　　她不太想醒，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屈服于意志。

　　她的身体疲惫不堪，哪怕休息一夜也没恢复多少，甚至比昨晚还要难受，连撑起身都觉得吃力。
　　周围全是花，黑紫的，绵延至很远，而她就倒在这么一片眼熟的花里。

　　迟眷心头一凉。
　　上次看到还是在十二区，那段经过核化区的逃生之路，也有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花海。
　　十二区与六区虽说毗邻，但中间也隔了好几公里的核化区，怎么说也应该不是从十二区一路开过来的吧……

　　迟眷这么想着，却不敢在这片花海上多呆，她用手撑着身子费劲的站起来，刚直起身却突然顿住，缓缓摸上自己的眼睛。

　　她刚刚分明是闭着眼的！！

　　愣了好一会儿，迟眷才睁开眼，许是闭眼闭的时间有些久了，炫目的天光简直刺的她视野一片亮白。
　　但她缓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眼前虽然比刚睁开眼时要暗，但依旧是一片模糊的白光，只能勉强看到地上有些黑紫色糊在一块。

　　迟眷木着一张脸，盯了那片黑紫色块许久，突然抬手狠狠按了下眼睛，动作间牵动伤口和酸痛的肌肉，扯得她“嘶”了一声。
　　“算了。”她小小呼出一口气，又再次阖上眼，果然，周围的画面再度出现在她的视网膜，这回她仔细对比了一下，画面色彩黯淡里透着点灰色，比起白天更像是夜晚。
　　她尝试在这画面里迈开步子，但周围依旧静止不动，像是有人在她视网膜中挂了一副画。

　　她本以为闭上眼能看见周围，现在想，她又错了。

　　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那画面蓦然动起来，迟眷感觉双眼一麻，画面里突然出现两只手捂住了眼睛，再拿开，满手都是血。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中的意思，就看见画面又动了。
　　画面里的人向前试探性的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被前面的花茎绊倒，摔了一跤。

　　迟眷不知道这画面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她眼睛在画面播放时隐隐有些作痛，像是要爆开，于是她又睁开了眼。
　　白光依旧一团模糊的在她视网膜上停留。
　　她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适应了一下模糊成色块的世界，原本的胀痛倒是逐渐消散了。

　　其实她还是能靠色块颜色判断眼前到底有什么，只不过需要仔细分辨，连猜带蒙。

　　迟眷慎重而小心翼翼的试探性朝前迈步，第二步还没走完，脚突然绊到什么东西，整个身体狠狠朝地面栽去。

　　迟眷：“……”

　　肌肉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她疼的微微发了两下抖，伸手揉揉撞疼的膝盖，揉到一半她却突然定在原地。

　　那画面……能预知？！

　　她没急着闭眼，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头一个满手血的画面到底什么意思。
　　是说她眼睛流血才变得只能看到色块，还是说她之后眼睛会流血？为什么会流血？难道是……
　　迟眷回想起刚刚闭眼久了眼珠隐隐作痛，喃喃自语：“难道是使用过度的后果？”
　　果然预知都是有代价的。

　　迟眷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但眼睛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待商榷。
　　难不成她也变异成了那种怪物？！
　　那在家里的那只血肉怪物岂不真是曲鲸？

　　但她在画面中看到了，她的两只手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奇怪的恶心的地方。而且她有神志，那个血肉怪物没有。

　　但是想起昨晚那个冷静的装模作样的五眼怪，迟眷又不确定了。

　　它能和周围人正常交谈，最后追过来时她看它也是一副处之泰然的做派，一点没有血肉怪物对迟眷无法言说的贪婪。
　　难道怪物也分三六九等，那个血肉怪物是虾兵蟹将，这个陆总才是怪物里的老大？

　　它的能力也远胜家里围堵她的那只。

　　迟眷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一堆事连串发生，她都没时间深想，这会回过味儿来，疲惫带着记忆一把火烧的旺，甚至让她有点无暇顾及现在的处境。
　　她情绪向来稳定，和曲鲸简直是两个极端，再说发生这么离奇的事儿，这会儿就是想伤春悲秋也被满腔的好奇心打散。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哪里来的这么多怪物？曲鲸有没有事？这个城市会不会已经被那群怪物攻陷了？她的眼睛怎么回事？预知又是怎么一回事？

　　问题在迟眷脑子里叠叠乐，想到最后一个她才猛然发觉当下应该做什么。
　　她得小心的闭上眼，再去预知一次，或许刚刚那个几个问题能获得解答。

　　抬手揉了揉额角，迟眷再次闭上这对模糊不清的眼睛。

　　画面还和刚刚闭眼后别无二致，这片花海在她视野里停留几秒，才突然开始变化。
　　褪色的画面瞬间由花海变成了正常路边，又由正常路边变换至大路中央，连着变换几次，她居然回到了六区的安全区内。

　　迟眷讶异的看着这副画面，一时间竟忘了睁开眼缓解眼球的胀痛。
　　画面还再继续播放着，灰暗诡谲犹如月色里，一个人突然从旁边出现在她眼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请问需要帮助吗……”

　　这人话音未落，迟眷眼前画面一花，一股尖锐的灼痛迅速席卷了她的整个眼球。
　　她捂住双眼，恨不得就此晕厥过去，让这份疼痛离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份灼痛终于彻底散去，迟眷不敢再闭着眼，瞪着两只眼睛抬头，看见自己还抬着的手的方向是两大块鲜红的色块。
　　她一瞬间想起第一次闭眼看到的画面。

　　不知道这两只沾满鲜血的手怎么办，或许她现在满脸都是红色。
　　迟眷索性没管了，反正她看不见也没条件处理，谁看吓死谁。

　　当务之急还是思考刚刚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看到那个人之前，画面是迅速跳跃变化的，像是那种古早地球时期才会放的幻灯片，而且跳跃的很快，只有变换中间会略微停顿几秒。
　　为什么她能那么迅速的跳跃到不同的地方？

　　迟眷瞬间想到昨晚她最开始遇到的那只怪物，这怪物正是拥有瞬移，可以快速从一个地方跳跃到另一个地方。
　　但与之而来的又有另一个问题，就比如她现在拥有这份能力，但她要怎么运用却是一头雾水。
　　预言画面是被动技能，她压根找不到什么参考物。

　　抱着眼珠再疼一次也没关系的想法，迟眷又闭上眼，想要再看看画面有没有什么启发。
　　但她这回儿没看见画面，只看见一片浅紫色的流动的水——乍一看没看清，只以为是一片纯色背景，再仔细看，却见平静的画面下隐隐有暗流结虬暗涌。

　　是水。

　　这是她昏迷时看到的东西，迟眷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毕竟她昏迷意识混沌，连记事也模糊不清。

　　迟眷很清楚的知道，这片水不是预知画面。
　　很难说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她就是理所当然的知道，仿佛是一件常识。

　　出现这种陌生的东西自然有它的意义，迟眷仔细绕着着片水观察了一圈，突然发现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周围的水域都被染上了一抹暗色。
　　这漩涡小的绕成一坨，要不是仔细看，迟眷压根发现不了它。

　　迟眷自然而然的触碰了一下这个小漩涡——没有动身体的任何部位，但她就是知道自己触碰了这东西。
　　她想了想，或许这就叫意识。

　　触碰的一瞬间，迟眷一下子就知道那个瞬移到底该怎么用，使用方法和用处限制一下子全涌入她的脑海。
　　瞬移还有名字，叫旅行。
　　目前她可控的瞬移最多十五米，但有技能冷却期两秒；她还可以瞬移五十米，但是随机的，她无法控制自己到底会落在哪，这技能的冷却期是十分钟。

　　迟眷睁开眼，看着眼前斑驳的色块，然后像看到该往哪个方向一样使用了旅行。
　　这又是另一种奇异的感觉，分明她看清眼前都艰难，但她就是确信自己看到了方向，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比起肉眼她甚至看到的还要更远一些。
　　她将这种莫名其妙看到的方向感与预知画面划为一谈。

　　不管怎么说，有这种能力，她多少不用担心自己半瞎会寸步难行了。

　　抱着试探的心思这么使用了几次旅行，迟眷逐渐熟悉了这项技能。
　　她刚进安全区没多久，斑驳的色块里突然闯入一个人形的黑色团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请问需要帮助吗小姐，我是地球联合和平中心的志愿者。”

　　和预知画面里的一般无二。

　　迟眷：“……”

　　她还真成神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