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忒弥斯》妄想症重症鼠

3、Chapter3

　　昏暗的环境里，只有喘气声和粘液滴在地板上的声音间歇的响着。
　　迟眷鼻间不容拒绝的萦绕着愈加浓郁的恶心味道，哪怕她已经微微屏息换用嘴小幅度吸气，这股味道还是钻进她的嗅觉深处，誓要搅个天翻地覆。

　　又一滴汗从她额角滑落。

　　迟眷的身后是厨房，那圈暖色的光还将将挂在天花板上。客厅太昏暗了，她下意识的缓慢朝后边儿退了两步，半个身子照进那光里。

　　怪物忽然动了，只一瞬就又出现在迟眷眼前，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一点，即便她赶紧后退数步，锁骨连着肩膀还是被划出一道奇长的口子。
　　血液就这么寥寥散散的渗了出来。

　　但迟眷没心思在意这个，因为她刚刚好像隐约看到怪物向后退了一点——蹭着它没粘黏在一起的一双脚，朝后退了一点点。
　　避开了光线。

　　它很可能畏光。

　　想到这一点，迟眷双眼迅速梭巡了一圈，定在最近的开关处——在玄关。

　　迟眷手机一开始就在沙发上没来得及拿，早已熄屏，离的有十万八千米远。
　　她身上两道伤口的血还没止住，胳膊上渗的尤为凶猛，神经长时间紧绷让她右侧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不断失血让她全身一阵阵的发冷。
　　她现在体力已经很有些不支，再跑到那边只能死路一条。

　　她唯一的生路，只能是玄关处的开关。

　　哪怕刚刚迟眷看错了，其实怪物并不怕光，她也只能赌这一下，死马当活马医。

　　迟眷小心翼翼后退着，后背抵上岛台，手背过去摸了一把剔骨刀，深吸几口气，缓慢的移到靠近玄关的一边。
　　然后她突然朝地板上用力一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那仅剩的一丁点肾上腺素疯狂燃烧着点着最后一把火，跑的迟眷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到了窒息。

　　只是一瞬间。

　　怪物很明显也立马清楚了她要干什么，低低发出一声很诡异的嘶吼声，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在了玄关旁边。
　　但迟眷半途脚一拐，居然没去玄关，朝着更远一点的走廊灯去了。

　　怪物明显愣了两秒，这时迟眷已经冲到走廊灯前。
　　说时迟那时快，她到走廊灯前没直接开灯，反而蓦然转身，高举剔骨刀狠狠扎下，正好给瞬移到她面前的怪物脑袋开了瓢。
　　开完，她才一手摁着刀柄一手摁开开关。

　　室内灯光大盛，亮白色满溢着挤开了昏暗。

　　怪物在尖刀下发出尖利的的嘶喊，扭动了两下身体，然后才在迟眷防备的目光下满身冒着黑气轰然倒地。

　　迟眷在原地站了两秒，脑袋一阵眩晕，无数道黑线一下涌入她的视网膜，不断爬行着，全身甚至产生灼痒般的幻觉，过了好半天才恢复清明。
　　她力竭的坐在地上，也没管地上有古怪味道的黏液，只是捂住胳膊上的伤口，不停的喘着气。
　　迟眷这时才感觉到后怕，刚刚发生的所有已经超过了她包括体力在内各方面的极限，甚至还有预判这东西，要是平常，她早死在怪物的深渊巨口下了。

　　果然，在死亡面前，人类会爆发平时所没有的力量。

　　她抬手抹了一下汗湿的额发，在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然后莫名笑起来，面对怪物：“我还以为一开灯你就会灰飞烟灭呢，浪费我感情。”

　　怪物：“……”

　　门寂静无声的开了，又缓慢的合上。

　　通讯器完全没信号，迟眷直觉不妙，也不清楚那怪物是真死了还是只是昏迷，定时炸弹一般在屋里躺着。
　　无论如何，她还是得出来，去找曲鲸。

　　地球联合和平基地人口在五个国家里已经算多的，但其实也就将将够到亿，核纪元里人类生存艰难，人丁稀少的一人一户还能带个小花园。
　　曲鲸是基地研究所的，家里分配的花园不算小，就是铁血女人不擅侍弄花草。
　　她是不擅长，迟眷是完全懒，来合住后也不帮着整，所以整个花园显得杂乱无章，路两边的野草长的都能戳到人脚面。

　　迟眷醒的本来就不早，吃了碗面又和怪物纠缠，出来前还包扎了伤口，站在杂草丛生的花园已是很晚了。
　　外边漆黑的很，天上一轮月亮圆而大的亮着，离地面惊人的近，颜色也像被一桶鲜血当头泼下，淋淋沥沥，诡异极了。

　　迟眷看着天空上高悬的月亮，心头莫名一跳，哪怕她的眼前还是时不时有黑线闪过，但她还是推开花园的门，走上街道。
　　曲鲸现在联系不上，她总有些心神不宁——不管怎么样，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在核纪元，人类畏惧战争也服务战争，白天各司其职的忙碌，夜晚则是释放的狂欢的代名词，哪怕官方三令五申要求所有人早点睡觉，也不敌无数颗想要麻醉自己的心。
　　也因此，核纪元时代猝死率奇高，在所有死亡方式里一骑绝尘。

　　街道上到处是人，好几家酒馆有人靠着门摇摇晃晃的放声大笑，放声大哭。
　　迟眷略皱着眉，看着这条街上放浪形骸宛若没有明天的人，快步朝前走。
　　她平时懒得出门，晚上就更缩在家里了，小时候跑出来玩也不记事，因此就算对于夜生活有所耳闻，却也没想是这样的乱七八糟。

　　跨过绕过两个醉鬼，迟眷叹了口气，不经意抬头朝一边瞥了一眼，正打算继续向前走，身体却突然僵住。
　　然后缓缓抬眼，又朝那边看去。

　　人影幢幢中，闪着廉价光亮的灯牌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东西，全身石膏般的白，青色的血管密密麻麻蜿蜒于他身躯之上，五只眼睛交替翕动，里头眼珠也是灰白色的。
　　这东西全身上下颜色罕见，只一张嘴无比鲜红，像茹毛饮血过，染的分外娇艳。

　　怪物，又一个。

　　迟眷：“……”

　　迟眷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她刚刚干掉一个，还没走两步，又冒出来一个。
　　这是什么小概率事件触发体质，难道她还没睡醒吗？

　　除非……

　　迟眷忍不住略略后退一步，躲着那五只眼睛的扫视，她揉了揉自己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模糊的眼睛，朝周围不着痕迹的细细观察。
　　于是她看到人群里，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混在其中，血肉模糊各不相同，像什么都有，就是不像人，诡异的迟眷毛骨悚然。

　　迟眷：“……”

　　刚刚急着赶路，迟眷没关注周围，这会儿看到了，毛骨悚然之余又感觉匪夷所思，这是在闹市，它们怎么敢的？！怎么没被人发现！

　　她正想着，突然见一旁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摇摇晃晃怼到那石膏像一样的五眼怪面前，大着舌头：“陆总！敬你！敬你一杯！”

　　迟眷皱着眉看着，但没打算上前，她休息了一会后体力勉强只能够她自保，救人是再做不到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抬脚要走，却听见酒杯碰撞声音传过来，“叮”的一声。
　　她讶然抬眼，看见那五眼怪血红的唇角微微勾着，居然一派悠然自得，然后举着酒杯一饮而尽，周围人也是纷纷笑着恭维。

　　没有，没有被发现？

　　迟眷眼前又聚不上焦般模糊起来，她一边揉着眼睛，心脏越跳越急。
　　如果是她眼睛有病，那她杀了的怪物难道是……

　　眼睛模糊只是一瞬间，迟眷再眨了眨眼，朝那边看去，就见五眼怪五只眼睛一眨不眨的全定定看着她，唇边的微笑看得她心一跳。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就退这么一步，迟眷突然毛骨悚然起来，好似有数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要将她狠狠钉在原地。
　　是贪婪的，嗜血的，看食物的目光。

　　那些怪物！

　　那五眼怪五只眼睛都弯起来，含着笑意，那张鲜红的嘴不知吐出来一个什么字，周围的空间瞬间寂静下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七仰八歪的在地上倒成一片，只有数个站着的，她用余光一瞥，不正是她刚刚看到的那几个怪物。

　　迟眷：“……”

　　她不敢多留也没时间深思，一个后撤，拼尽全力朝来时的方向跑去——那边她看了，没有怪物守着，是她唯一的生路。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早知道她就不多看那一眼了。

　　迟眷正跑着，身后一道破风声突然尖锐的响起，她脑后隐隐一麻，赶紧偏开头。
　　一瞬间，她耳朵剧痛，一颗灰白色的石子飞速从她耳边朝远处飞过去，迟眷眼尖的发现上面还擦出一道血痕。

　　迟眷没敢停下脚步，只伸手捂住耳朵，热流黏住她的手掌，又顺着她的掌纹缓缓向下流动。
　　她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如果不是她脑后被气流激的一麻，偏开头，那这颗石头打进的就是她的脑袋。

　　迟眷没想太多，下一道破风声已从她身后冲过来，尖锐的犹如鬼哭狼嚎，她腰间一麻，忍不住侧了侧身子。
　　下一秒，又一颗石子出现，擦着她胳膊出去了，原本包扎好的伤口连带着绷带一并破裂，溅起一点血花。
　　然后鲜血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迟眷的脸色迅速苍白，但下一颗石子已经打来，这回打向的是她的小腿。
　　她没能躲开。

　　石子嵌进小腿，她痛了一瞬间，接着是火辣辣的麻木，腿脚一软便摔倒在地。

　　迟眷脑子被痛觉刺激的一片清明，肾上腺素烧得她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她当机立断一躺，就地疯狂朝前滚了数米。
　　破风声追着她接连不断的响，最终停了下来。

　　迟眷灰头土脸的朝前望去，那只五眼石塑怪站在巨大的血月下，表情依然是笑着的，弯着五只瞳孔灰色的眼睛和鲜红的唇角。
　　它周围没有别的怪物，也没再使用石子攻击迟眷。

　　它不攻击，迟眷却也没松懈，她趁着这空档迅速起身，趁着腿还麻木着没泛起痛，咬着牙继续朝前跑。

　　她知道自己这是跑出了六区，外界她压根没来过，也不像在十二区参与了城市规划，只能闷着头朝前跑。
　　疼痛逐渐在她小腿上烧起来，一同烧起来的还有后知后觉的疲惫。

　　迟眷的眼前逐渐模糊起来，所有的疼痛一起涌上她的身体，她踉跄着走了两步，最终软倒下来。
　　与之一起模糊的还有她的意识。

　　她好像闻到了一丝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