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昭愿》残阳眏雪

73、第七十一章 无法呼吸

　　叶墨绾将白尚卿带到自己宿舍，将门锁好，走到她面前，双手搭在白尚卿肩上，望着黑白眼眸。
　　“这枚警号是齐局让我去办公室拿的，叫我交给你，”叶墨绾拍拍白尚卿，接着道，“当时齐局的表情很奇怪，他的嘴唇抿的很紧，而且眼眶发红，嗓音也有点发涩，将警号递给我时，他还恋恋不舍，说明这个警号的主人与他关系匪浅。”
　　“再加上齐局之前是缉毒大队的，所以警号主人大概率是缉毒警，”叶墨绾顿一下，嗓音低沉，“但不过，在齐局任职期间发生过怪事，他们那组的组员接二连三出事，就只有两个人成功活下来，所以…”
　　白尚卿牢牢盯着叶墨绾，嘴唇蠕动，喉咙发酸，像是被什么卡住般没有一丝声响，还有一个？那会不会是她的父亲或是母亲？顾不得最终结果，只为了渺茫的希望，白尚卿连忙开口打断。
　　“还有一个是谁？”白尚卿嘴唇破开口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
　　她等待着，期望着，等着叶墨绾说出最后一句，犹如最后的判决。
　　叶墨绾抿唇，眸光复杂的看着白尚卿，“她叫林蔚，是派出所所长，”她顿住，望着丹凤眼中细碎光芒，她在心中叹口气，心脏越发闷痛，但不得不说出令人绝望的事实。
　　“在一年前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了。”
　　白尚卿呼吸一滞，慢慢垂下头颅。
　　眼见着希望就在前方，可老天却给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说好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呢？她被推挤到悬崖，黑黑的触手一窝蜂涌入，将她拽入无尽深渊。
　　空气凝滞，白尚卿身处海底深渊，周围海水席卷而入，剥夺最后一丝氧气。
　　叶墨绾看不得白尚卿破碎的模样，她不该是这样的，她心疼地抱住白尚卿。
　　“阿卿，林蔚警号不是131007。”
　　既然都已经牺牲，那无论警号是什么，那都只能证明一个事情。
　　白尚卿抬起眼眸，双手抓住叶墨绾手掌，自欺欺人般。
　　“那墨绾你告诉我，还有什么结果？”
　　叶墨绾攥紧白尚卿，望着眼尾流出的湿意，她知道，白尚卿已经有了结果，只是不愿相信也不愿接受。
　　如此残酷的事实，叶墨绾内心发沉，但不得不开这个头，她指着白尚卿胸前的号码牌，嗓音发涩。
　　“警号重启，但警号的主人不是林蔚。”
　　警号重启，意味着原主已经牺牲，不论是哪个警种，这个人，已经不在尘世。
　　白尚卿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呜咽咽回肚子，可生理性反应骗了不了人，发红的眼眶，坠落的泪水，急速起伏的胸口，不断颤抖的身体。
　　遥遥几句，已经让她痛不欲生，呵，白尚卿，你追求的到底是个什么？一个晚了24年的死讯吗？
　　叶墨绾心脏闷痛，抱着不断颤抖的身体，不断在白尚卿背上抚着。
　　“哭出来吧。”
　　堆积的情绪要有个阀门，不打开，那么就会出问题。
　　可白尚卿死死咬住嘴，泪水悬挂在眼眶，倔犟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白尚卿，你早该发现的，警号怎么可能随便给人，你好迟钝。
　　鲜活的人在这瞬间被抽去生机，她双手无力垂着，只留脑袋靠在叶墨绾肩窝。
　　叶墨绾紧紧抱着她，眼眶也湿润起来，真是造化弄人，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她的爱人真的太苦，老天给予她的到底是什么？
　　“那这个警号也只代表了一个人，对不对？”白尚卿抬起头颅，用手掌狠狠擦去泪水，眼尾留下红痕。
　　叶墨绾稳稳嗓音，点头。
　　“对。”
　　警号的主人已经牺牲，那配偶呢？如果还存活于世…
　　白尚卿咽口唾沫，魂魄缓缓归位，眼神移到叶墨绾脸庞，内心渐渐坚定，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把他们身份弄清楚，只为了迟来的…一个孩子对于父母的爱意。
　　那接下来就是查档案，弄清这个人到底是谁，就是已经牺牲，但白尚卿一定要知晓ta的名字。
　　叶墨绾登陆警务系统，查看当年缉毒二组的人员，可身份全都是绝密，无一例外。
　　这个结果预料之中，那白尚卿的某一位至亲身份已经板上钉钉，就是缉毒大队的。
　　白尚卿得到结果，攥紧手掌，跟叶墨绾请假，立马回家询问陈怡景。
　　陈怡景此时正在店里照看生意，眼见白尚卿风尘仆仆而来，连忙上前迎接她，问候的话语还未说出口，白尚卿直接开门见山。
　　“景妈你和齐局认识对吧？”
　　陈怡景呼吸一滞，原想否认，可看见白尚卿不满血丝的眼珠，她不忍心开口，所有话语堵在喉咙。
　　白尚卿呼出一口气，拉起陈怡景手掌，语气充满祈求。
　　“景妈，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陈怡景看着店里人来人往，眉头蹙起，叫来助理看着店，将白尚卿带到车里。
　　“阿卿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陈怡景与白尚卿对视，不忍心道。
　　白尚卿抿唇，眸光黯淡，望着沾满泥土的鞋面。
　　“真相到底是什么，让你和齐局一起瞒着我。”
　　陈怡景叹口气，张开的唇闭上，又张开，下一瞬紧紧闭着。
　　“阿愿知道吗？”
　　陈怡景摇头。
　　“她只知道我要领养你，帮着我办理手续而已。”
　　白尚卿望着窗外与父母手牵手的小女孩，垂下眼眸。
　　“行，我不问这个，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你和齐局都瞒不住那天，”白尚卿扭过头望向陈怡景，“景妈你会告诉我吗？”
　　陈怡景沉默不语。
　　白尚卿低下头，浅浅笑出声。
　　“也对，你的职责而已，我知道景妈一诺千金，那我也就不问了。”
　　陈怡景望着白尚卿，从小到大，阿卿从来没出现过这种表情，她突然后悔了，但真相又是那么的残酷，而且齐大哥还没处理好一切，阿卿，对不起。
　　“阿卿别再查了好吗？”陈怡景揉揉白尚卿脑袋，柔声道。
　　白尚卿摇摇头，眼眸充满坚定。
　　“不，无论有多困难，我都一定会查下去。”
　　她望向陈怡景，蹭蹭她手掌。
　　“景妈，不管之后的结果怎样，你和阿愿都是我的妈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我理解你，也请你理解我，要懂得感恩，这是你们对我的教育。”
　　“我的父母是大英雄对吧？”在陈怡景点头中，白尚卿接着道，“所以，我要记住他们，更要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还活着，她爱着他们。”
　　说完，白尚卿打开车门，缓缓离去。
　　车内只剩下泪流满面的陈怡景。
　　如果真相威胁到你的生命呢？阿卿你还要去吗？
　　叶墨绾在门口等待，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她连忙迎上去。
　　“怎么样？”
　　白尚卿扯出笑容，嗓音低哑。
　　“不太好。”
　　叶墨绾牵起白尚卿，帮她暖着手掌。
　　“那我们慢慢探查。”
　　白尚卿点点头，捏紧叶墨绾手掌。
　　接下来几天，探查没有得到半点进展，白尚卿只好收敛情绪，装作没事人般照常训练，叶墨绾时刻关注她的情绪，她知道白尚卿的正常只在表面，内里已经千疮百孔。
　　每每训练结束，白尚卿身体都要多出很多伤痕，江璃看着白尚卿不要命的训练，叫上陈梦泽一起把白尚卿拦住，按在一旁强制让她休息。
　　顾锦拿着急救包给白尚卿包扎，边包扎边细细念叨，无外乎都是让她注意身体之类的，但白尚卿就这么盯着顾锦，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般，等包扎完毕继续玩命训练。
　　云雀们都看出白尚卿的不对劲，派出宋乔安、顾锦、陈梦泽、萧禾、江璃陪着白尚卿，凌云、萧瑶去问叶墨绾。
　　叶墨绾柔和脸庞满是疼惜，但她无法将她和白尚卿之间的探查公之于众，只好将原因归结为其它。
　　萧瑶问叶墨绾是不是和白尚卿吵架了，刚说出口就连忙呸呸呸，这个不合理，因为小白和自家队长晚上都睡一块，感情好得很，不至于吵架。
　　叶墨绾叹口气，只说白尚卿心情不好，让她们陪着就好，别去问具体原因，让她先缓缓。
　　等到傍晚，两人洗漱完毕，叶墨绾拿着红花油给白尚卿揉着背上淤青。
　　“休息一下好吗？”
　　白尚卿摇摇头。
　　叶墨绾揉搓完毕，将红花油放下，洗手，走过来捧起白尚卿脸颊。
　　熟悉脸庞的，只不过眼眶下挂着乌青，右脸颊被树枝刮出一道伤口。
　　叶墨绾指尖轻抚伤口边缘，柔声道。
　　“疼吗？”
　　白尚卿依旧摇头。
　　似个牵线木偶般，了无生气。
　　叶墨绾叹口气，坐在白尚卿身旁，将她揽进怀里。
　　“阿卿，振作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有个健康的身体，才能支撑你探寻真相。”
　　白尚卿靠在叶墨绾肩窝，嗓音发涩。
　　“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很废物，可我找不到调节方式，一边是想要探寻真相，一边是各种阻碍，它们困扰着我。”
　　叶墨绾抱紧毛茸茸的头颅，轻声道。
　　“别急，适当给自己放松，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有我在，你不用独自一人抗下所有，你可以依靠我，你说要做我的骑士，可我也是你的骑士，我们相互支持好吗？”
　　白尚卿往后退一步，与叶墨绾对视，望着琥珀色眼眸，这里面包含着所有，能够让她破碎的内心得到缓解，并且不断温和修复着。
　　“好。”
　　世界如此艰难，事实这么残酷，两相依偎，总能在一片混沌中寻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