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萌动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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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老师踏出教室那刻，季常就趴在桌面上假装补觉。
内心的情绪汹涌到抑制不住了，季常迫切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下，缓解情绪。
这是早上最后一节课，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喧闹的谈笑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一阵接着一阵掠过耳畔，他把自己隔绝在另一个安静又沉闷的角落。
整间教室渐渐归于沉寂，最后一道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季常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静静地让郁闷在内心翻涌再慢慢归于平静。
夏日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缓缓吹进来，带着些许燥热，拂过他头顶的发，少年本就瘦削，此刻趴着，校服紧紧贴在身上，脊背的骨骼清晰可见。
郁闷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一遍又一遍，压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季常的眼眶微微发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唇瓣抿成一道淡漠又倔强的弧线，安静得近乎无声。
“这次考得差，那下次呢？”
“化学会不会一直都这样？我好无力啊........”
“还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吗？”
“........”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窝在自己的臂弯里，默默等待心湖平静。
许久，季常才缓缓抬起头，眼里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季常以为教室里的人都已经走完了，看到身旁静静坐着看书的陆青时被吓了一下。
还好陆青是在看书，应该只以为他在补觉，没发现什么。
陆青侧目就看到了季常那双漂亮干净的眉眼间此时充满了化不开的忧郁，眼尾也有些泛红，可能某人自以为藏得很好，没有被人发现。
“班长，你在等人吗？”季常心情实在有些不太好，不太想搭理人，打算礼貌打个招呼就走了。
“嗯，等你。”季常迈开的脚步顿了顿，这才疑惑地转过头看向陆青。
“怎么了？”
陆青看了看眼前的人，脸上带着疑惑，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浑身上下展现出来了一副“我现在很不开心”的样子。
陆青轻轻把桌上的本子推向季常的桌面，示意他打开。
“季常，你之前化学的刷题方法是存在问题的，太杂太多了，缺乏代表性。”
“这是我之前自己整理的笔记，我觉得应该会对你有用。”
季常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看到了里面的内容，题目按照专题难度分类了，过程条理清晰，比较复杂的地方还专门用红笔写了思路。
这是一份由陆青亲手整理、独家给他的笔记。
季常不由感到温暖，内心触动，沉默了很久才出声，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和沙哑。
“班长，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温暖一下就击碎了季常拼命掩饰、假装不在意的伪装，一股暖意席卷了之前的郁闷，让他的情绪呼之欲出。
季常调整了下情绪，抬头就与陆青的眼睛对视了，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但是现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青看着眼前极力掩饰情绪的人，从这张平时冷淡俊逸的脸上捕捉到了几分委屈，心里不由也有些发软，终于忍不住轻轻在季常的头上揉了一把，轻声安抚。
“没事，小季老师，下次考上来。”
陆青是有私心的，他没有选择偷偷把笔记本放在季常的桌子上，等待季常自己发现。
他不要做那个默默奉献的人，他就要光明正大地给他，光明正大地告诉季常。
陆青就是关心他，现在就是在帮他，他想让季常知道，自己对他很好。
最好直接喜欢上他。
至于季常现在能不能感知到他的心思他无所谓，既然季常比较迟钝，那没关系，他慢慢来。
但他并不想等太久。
陆青不久前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季常的心思，并不单纯，他坦然接受，没有人能在了解季常之后不去喜欢他。
最初只是因为孙老师的嘱托，再加上年少时就产生的探究欲，才慢慢接近他。
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了心思。
陆青也说不出个具体的时间，是在慢慢了解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十分温柔的人之后吗？
还是在了解到他后来遭遇了那么多苦难还能坚韧顽强之后？
或者是在看到他在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仍然能坚定地安静学习之后？
又或许是在注意到他在雨天喂猫，在课间补觉，在被人关心时的害羞……之后？
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第一次撞入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那刻开始，他就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轰鸣。
季常身上总是有一股韧劲，好像没有什么能把他打倒，也没有什么能把他难住，但他身上却又矛盾地带着一股莫名的忧郁感和孤独感。
陆青说不出喜欢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很想见到季常，每次都很想去逗他，忍不住去对他好。
这是以往这十几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陆青对这种情绪有些陌生，但是却无法抑制它，以至于渐渐在心中疯狂生长，直到枝繁叶茂，这个身体的主人才真正意识到了这种不对劲的感情。
是喜欢。
季常并不想表现得太感性，明明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明明都已经习惯了所有的苦闷难过都自己消化。
可是现在突然被人告知，你的苦闷难过我都看到了，而且我在想办法帮助你解决，不由心底一软。
那些苦闷委屈全部趁着这个缝隙跑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春风，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陆青总是能给人带来安心，好像只有他在，什么事都不用怕。
这是季常一直以来最想拥有的状态——保持沉稳，但这种状态似乎需要极强的底气，需要有人兜底才能不惊慌。
季常做不到，他的试错成本很小，只能自己给自己兜底，他没办法做到真正的沉稳，只能表现得冷淡些，给自己塑造坚硬的外壳，好像这样就能避免一些无端的伤害。
他走来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奶奶和妹妹。
季常是家里的顶梁柱。
离开时季常不仅仅多了一个笔记本，还有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
季常回寝室打开书包才发现，上面有一张便利贴。
“小季老师，中午要吃点东西，长高点！”
季常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
就这样，季常攒了一股劲，这一个月里死磕化学，立志要把化学的分数提上去，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中，有空闲时间就整理整理作文笔记给陆青。
每天都在题海中畅游，复习巩固继续去为了下一张卷子做准备，又在茫茫题海中摸黑过桥。
但是这次情况好一点，因为陆青在帮他，季常莫名地有一股安心感，这是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终于千盼万盼，月考来了。
两人不在一个考场，陆青轻轻地拍了拍季常的肩膀，暗暗给他打气，感受到了身后的力量，季常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考场。
这次考试显得很重要，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但是又显得不重要，因为上一次考试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这次考试也只是为了下一次的使命。
使命是什么？
每一次都是在检测出自己的薄弱点，这就是高考前每一次考试的使命。
高中好像就是一个质疑自己，重塑自己再不断循环往复的过程，季常已经循环了很多次。
叮铃铃——
季常感觉全身放松，好像这一个月来一直紧绷的头脑在铃声敲响的那刻终于松懈了。
季常走出考场长吸一口再呼出，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他忽然感觉此刻窗外的阳光格外温暖。
静待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