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等关系》酸汤冒菜

7、晚风 陆

　　陆青坐在空位上，低头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是瓶常温的矿泉水，不是冰饮，纸巾也叠得整整齐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陆青伸手接过水和纸，指尖无意地蹭了蹭季常的掌心，“谢了，小季老师。”

　　季常连忙抽回了手，不再看陆青，选了个角落默默坐着看书。

　　陆青看着角落的人，笑了笑。

　　反正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季常不用管了，可是刚才背后滚烫的温度怎么也没消下去。

　　季常皱了皱眉，他有些看不进去书了。

　　最后一个项目团体比赛，四百米接力赛总决赛。

　　这个一直都是学校的热门项目，每次比赛都很激烈，这次也是一样。

　　季常隐隐约约觉得氛围有些凝重，他皱了皱眉，他有些看不进去书了。

　　看台两侧的加油声都带着火药味，一班和特长班的积分咬得死死的，这一棒接力，直接决定总积分排名。

　　昨天团体篮球比赛的时候一班的人和特长班的人就起了口角，两方戾气都很重，现在更甚。

　　本来特长班的人就有点看不起一班，觉得一群书呆子，一整天高高在上，假装清高。

　　一班的人也看不起特长班，觉得五大三粗的，知识水平低，整天在校园里装。

　　发令枪响，前两棒交接得飞快，在第三榜起跑时，一班和特长班几乎并驾齐驱。

　　可就在第三棒选手弯道变道一班队员快要超过刘涛时，特长班的刘涛猛地斜跨一步，胳膊狠狠撞在一班队员的肋下。

　　那男生闷哼一声，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跑道边，接力棒“嗒”地掉在地上，等他爬起来，脸色惨白捂着腰，连站都站不稳。

　　裁判吹哨暂停，一班炸了锅，老孙和班委冲上去理论，刘涛却摊着手一脸无赖，咬死是正常碰撞。

　　特长班边几个人起哄叫嚣，说一班输不起就别比。

　　“王立应该不能跑了，谁上啊？”

　　“谁四百米跑得快点？争取超过他们啊！”

　　不是没人上，而是跑得能超过刘涛的健将一班没几个。

　　篮球赛陆青就感觉到他们有些输不起，最后一场总是犯规，但是没整出什么大动作。

　　没想到是憋到接力赛来的。

　　陆青眉头紧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声音：

　　“我来吧。”

　　众人回头，季常已经站了起来，合上书放在看台座位上，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他向来寡言，此刻眉眼平静，仍然没什么情绪，只是冷静地走到了老孙面前。

　　季常不是爱出风头的人，特别是这种场合，但是他比较记仇。

　　上次他从语文老师办公室出来，就遇到了这个人，明里暗里地阴阳了他几句。

　　好像是这人的作文被老师说了，然后拿季常当正面例子，他心里不爽。

　　没人遇到这种事情心里会不介怀吧。

　　季常没有当场发作，但是心里一直记着。

　　“季常？你行吗？跑得过刘涛吗？”沈念有些着急。

　　“让我试试吧，相信我，可以的。”季常最看不惯的就是背后耍阴招的。

　　不服就应该堂堂正正地比，别在背后耍阴招。

　　陆青走到他身侧，看着他认真的脸，低声问：“有把握吗？”

　　季常微微点头，只淡淡道：“能跑。”

　　得到老孙的允许，季常走上了跑道，接过队友递来的接力棒，指尖攥紧，站在了第四棒的起跑位。

　　比赛重新开始了，陆青在第一棒拉开了一些距离，可是特长班终究是特长班，后面两棒被追了上来甩开了一段距离。

　　第三棒冲了过来，接力棒稳稳拍进季常掌心。

　　几乎是触棒的瞬间，季常猛地蹬地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个身影。

　　这个平日里只埋在书本里、性子冷淡的少年，跑起来竟快得惊人。

　　步幅均匀，摆臂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风把他的额发吹起，清冷的眉眼凝着专注，每一步落地都稳而有力。

　　步伐交替间，小腿肌肉线条微微显现，脚踝轻巧弹起，抬腿的动作间，隐隐约约能看见白皙纤细的脚踝。

　　原本落后的差距，被他一点点追回，特长班的第四棒选手脸色骤变，拼命加速，却始终甩不开身侧的季常。

　　最后五十米冲刺，季常牙关微紧，速度再提一层，淡色的校服衣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像一道利落的影子，在终点线前半个身位超前，率先撞线！

　　看台爆发出震耳的欢呼，一班的同学疯了一样喊着他的名字。

　　特长班的人脸色铁青，刘涛攥着拳头，半天说不出话。

　　季常冲过终点后慢慢减速，呼吸微促，额角渗了薄汗。

　　陆青第一时间走过去，把水和毛巾递到他面前，指尖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笑意：“可以啊，小季老师，藏得够深。”

　　季常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抽回手时脸还有点淡红，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只轻声道：“过奖了，班长。”

　　一班的同学一窝蜂地围过来称赞，话题中心的人始终不卑不亢，微微颔首应着。

　　目光不经意扫过脸色难看的刘涛，季常没再多看，转身走回了之前的角落，坐着慢慢恢复体力。

　　这是大山赠予他的天赋吧，不仅仅只是矫健的步伐，还有广阔的心胸。

　　之前村里没有通公交车，他想要走里从村里去镇上读初中，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踏着泥泞的小路走去，日复一日，腿上早已被大山赠予了厚重的力量。

　　他总是跑得很快，追赶着时间。

　　下午，运动会结束了，闭幕式结束后，季常就打算回寝室看书了。

　　季常不紧不慢地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听到了跑步声，只感觉一阵清风被身边的人带了过来。

　　“季常，一起出去吃饭吧。”

　　沈念一脸热情，转过身面对他，顺着季常的步伐慢慢倒退。

　　“不用了谢谢，我吃食堂。”季常并不想有太大的额外支出，吃什么都一样，能饱就行。

　　“今天四百接力跑步拿了第一，得了奖金，其他人都很想你去，季常一起嘛”

　　季常还是第一次听到沈念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一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还带着祈求的色彩。

　　季常最怕听到这种语气，妹妹每次撒娇他都没办法拒绝。

　　“好吧。”

　　下一秒，沈念就笑着把手搭在了季常的肩膀上。

　　季常背着书包就和沈念一起走了，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陆青一群人，陆青，张宇，还有几个不是很熟，但都是在运动会上亮过相的。

　　一群人看到季常热情地打招呼。

　　“你今天帅呆了季常，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特长班那几个装货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哈”

　　“叫他们一天装，还耍阴招，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特别是刘涛，那个脸都黑了！”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言地说了起来，至始至终季常注意到陆青都没怎么说话，但是却能感觉到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

　　他们说话或多或少都会看几眼陆青，看他的表情态度。

　　季常不是个爱社交的人，默默跟着走。

　　走着走着季常就感觉到陆青和他并排了，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走。

　　季常看了眼身旁的陆青，还穿着运动服，外面披了件校服外套。

　　季常没有说话，仍旧背着书包默默地跟着。

　　这是季常第一次在校外逛，他的空闲时间被学习和赚钱占满了，来嘉城几个月了，并没有静下心来感受过这个城市。

　　校外不远处就是一条小吃街，人烟味很重，人很多，大多都是嘉兴中学的学生，他们找了家烧烤店就坐下来了。

　　老板好像认识他们，热情地给他们打招呼就拿了菜单过去。

　　季常默默吃着烧烤，听着他们聊天。

　　今天周五，明天不用上课，沈念们拿了点酒开着喝。

　　季常没沾酒，陆青跟着喝了点。

　　这几个人非富即贵，但却没有一点架子，在这个破旧的店里，没挑剔一点。

　　季常渐渐在他们热闹的气氛中放松下来，有时候也被他们的打趣笑到。

　　这桌点的烧烤有些辣，这一堆人都挺能吃辣，季常吃不了辣，只吃了几口就一直在喝水，听他们聊天。

　　突然季常注意到陆青拿了一盘烧烤过来，放在了他面前，没加辣椒。

　　季常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人，心里一片柔软，低声说了句谢谢。

　　陆青看着眼前低头吃烧烤的人，微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眼眸下还投影着睫毛的影子。

　　说谢谢的时候，睫毛跟着颤抖，像振翅的蝴蝶，声音也轻轻地，淡淡地。

　　陆青勾了勾唇，心里止不住地柔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快要溢出来了。

　　季常看了看时间，快到寝室门禁时间了，他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走了。

　　季常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陆青：”我送你”

　　季常拿着书包的手一愣：“不用了，你继续吃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陆青站在他身边：“刚好我也该回家了，顺路，一起吧。”

　　“好吧”

　　夜色裹着嘉城盛夏的潮热晚风，卷着小吃街残留的孜然香与冰汽水的甜气扑面而来，尽管已经有些晚了，道路上仍然残留着些许热闹。

　　季常把书包单肩挎着，被这残留的烟火气裹挟着，脚步不自觉放得轻缓。

　　陆青走在他身侧，刻意压着步子，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晚风掀动他宽松的运动服衣角，也拂过季常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

　　季常又回想起了刚才陆青低头看他时，眼底漫开的温柔，心口像被温软的风裹着，连盛夏的燥热都淡了几分。

　　“陆青，谢谢你。”

　　不仅仅是送他回寝室，还有刚才没有加辣椒的烧烤，之前的伞和酸奶，还有之前写在草稿纸上的解答过程。

　　“夏天晚上路边摊多，人杂，你一个人走不安全。”陆青先开了口，声音被夏夜的风揉得清润，没了和朋友打闹时的散漫，多了几分认真的温柔。

　　季常长得白白净净，长得纤细，看着就是个乖学生。

　　季常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盛夏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落在陆青清俊的侧脸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却愿意挤在破旧的烧烤店里，不挑环境不挑口味，还细心捕捉到他这个沉默寡言的人的小习惯。

　　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喜欢。

　　季常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又说了一遍：

　　“真的特别谢谢你，陆青。”

　　还是那样淡淡的语调，但是却默明有些软，睫毛随着话音轻轻颤，像夏夜里停在花枝上的蝶，轻轻振翅，就扫得陆青心尖发麻。

　　陆青侧眸凝着他，少年冷白的脸颊上眉眼干净清瘦，可能因为夏日的燥热，此刻脸上夹杂着些许粉色。

　　季常身上透露几分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却又偏偏让他移不开眼。

　　陆青只觉得浑身泛着燥意，默名地想灌口冰水下去，浇灭这颗跳得有些快的心。

　　在这个夜晚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陆青没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往马路边挪了半步，将季常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掌心微微发烫，连盛夏的闷热都变成了温柔的铺垫。

　　两人一路安静走着，蝉鸣、晚风、远处的笑闹声交织，季常能清晰闻到陆青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夏日草木的清冽，盖过了街边的烟火气，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陆青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

　　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他控制，季常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感觉现在的心跳很快。

　　“陆青，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需要其他代价吗？他拥有的东西很少，在他这里拿不到什么的。

　　仍旧淡漠却忐忑的声音传进了陆青的耳中，陆青步伐顿了顿，侧目低垂，看着眼前人在暗色中更显白皙的脸和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

　　略微低头凑向季常，启唇：“我们是朋友呀，季常”

　　距离很近，季常被逼得往后仰了一下，只看到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面是季常看不懂的东西，但是却感觉有什么呼之欲出。

　　陆青说了这句话就没再说话，没等季常回答，就继续迈腿向前，季常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沉浸在夜色的安静中。

　　不多时就到了寝室楼下，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扇着蒲扇，门禁的铃声快要响起。

　　季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青，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我到了，谢谢，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陆青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夏夜的风拂过，带着栀子花香，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像风：“上去吧，我看着你进楼。”

　　季常愣了愣，耳尖莫名发烫，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陆青还站在那盏路灯下，宽松的衣服被风吹得轻扬，眉眼温柔地望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抬手轻轻挥了挥。

　　季常的心跳骤然快了半拍，转回头，快步走进宿舍楼，直到楼梯间的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才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手指捏着书包带子，掌心全是薄汗。

　　楼下的陆青站了许久，直到寝室楼的窗户亮起一盏盏灯，才缓缓转身离开。

　　“季常，周一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