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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互助学习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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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季常黑色的笔迹下一点一点悄然流逝。
季常渐渐适应一中的生活节奏,这里的物质条件好到了极致,不用担心有没有足够的资料学习,不用担心有没有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不用担心夏天会不会被热得睡不着,冬天会不会冷得手僵硬。
学校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学习条件。
唯一有些不适应的可能就是这里的菜大多偏甜。
原本身形就有些单薄的季常现在更瘦了。
以至于老孙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吃不起饭了,以学校补助为由偷偷往季常的饭卡里打钱。
后来还悄悄找季常聊过,生怕他有啥困难,一定要和老师说。
最后发现闹了个大乌龙,季常只是那几天没找到学校食堂的西南菜,有些吃不惯嘉城菜的味道。
老孙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再给了季常几张不同的资助表,让他填一下。
季常这孩子努力,只来了几天他们这几个老师就发现了,虽然只是从小地方转来的,但是他完全能跟上班里的节奏,甚至学得很超前,学习态度也好,人也礼貌。
本来就觉得孩子有些可怜,带有滤镜,现在再加上那么努力,就更加讨老师喜欢了,老孙和其他老师交流时,他们都会特别夸上季常几句。
特别是语文老师,简直是赞不绝口,甚至还说过段时间要去找季常,说他的作文完全和其他同学不是同一水平,还要帮他推荐些渠道去投稿。一是能锻炼笔力,二是可以赚点自己的零花钱。
季常也没有因为老师的表扬而虚浮,仍然不卑不亢,踏踏实实地努力。
距离开学一个星期,开学考成绩就出来了。
年级榜上——
陆青 719
林湘钰 706
秦子衿698
季常 690
......
“完蛋了,这次开学考试成绩,我肯定又要被我老爸整。”张宇焦虑地和同桌说道。
“开学根本没学啊!假期还学什么啊!”李韵回道。
“你别说了,谁不是?昨天拿手机对了答案就知道完蛋了!”
“陆神仍然稳定发挥!”
“我靠,季常是谁啊,之前年级榜上怎么没看到过。”
“好像是今年才转来的。”
“他那个作文太牛了,今天我们老师一直在说。”
“又是一个大学霸,求学霸同款脑子!”
叮———
一个手上抱着基本资料、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走了进来,眉头紧皱着,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心翼翼帮忙抱答题卡的科代表。
台下瞬间安静,睡觉的现在全部正襟危坐,刚刚坐得吊儿郎当的陆青此刻也端正了姿态,脑海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谁也别撞枪口上。”
高女王的名声早已响彻一中,凭借一张利刃似的嘴被大家称为阴阳家!
“报告”
一个略微带着些喘息的声音传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白皙的男生,额角略微带着薄汗,站的笔直,一双干净的眼睛此刻带着明显的忐忑。
这个人坐在陆青身后那么久,这是陆青第一次完全认真地看清了他的脸。
一双偏圆的桃花眼,薄唇窄鼻,脸型流畅,又瘦又白,整个人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
陆青舌尖轻轻抵了抵齿,感叹了一下,可惜了,是个闷油瓶。
坐他前面那么久,硬是没听到他说过一句话,陆青还以为是个漂亮哑巴。
季常刚才被班主任老孙喊去办公室了,一路上跑着回教室,但是还是迟到了。
高媛想发作一下,这次作文全班没几个人写对主题,现在还有人迟到,简直是太嚣张了。
她皱了皱眉,看着这个才来的新面孔,问了名字。
“季常”
一听是季常,她就瞬间消气了,但是脸上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眼神示意他进来。
这次作文最高分就是季常,是自己班上的,以往她带的每一届一班的作文一直都是硬伤,这次她终于在语文组扬眉吐气了。
季常微微松了口气,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因为跑着回来还微微喘气,脸色有些红润,胸前轻微起伏着,他快速走回座位。
陆青只能感觉身旁被带起的些许清风,还夹杂着一股皂香,淡淡的,很好闻。
“这次作文全班一半人跑题,这是你们一班的水平吗?”
砰——
高媛把书摔在了讲台上。
“题目已经明确了态度,有几位同学又开始乱套公式了!又开始浑水摸鱼,写什么双刃剑!”
“双刃剑就算了!至少还有一个观点是对应的题目,有的同学直接反驳题目了!”
“其他同学我暂时不说,分班之前我教的那几个学生,我是不是讲过!”
“题目明确态度了就不能再去反驳这个观点了!”
“说的就有你陆青,把桌子上的数学题放下去!”高媛眼睛扫视到教室后方。
陆青摸了摸鼻子,用语文卷子把数学题盖上了。
他盖的时候听到了后方也传来了这种声音,偏头一看,季常也在藏数学题。
“这人比他还虎,刚才才迟到,现在又偷偷写题”
季常感觉到前方传来了一个奇怪的视线。
“你们这个作文太离谱了!马上就要高三了,怎么还犯这种错误!从下周开始,我已经和你们班主任申请了,学科互补,两两组合,以后语文课也别再想做其他作业了。”高媛宣布。
她指示课代表把答题卡发了下去,按照往常的要求,重新讲了一下卷子,这次侧重讲了作文的审题。
叮——
下课铃响了,高媛把麦克风放在桌子上,说了句:“这次作文,季常分数是最高分58分,年级部已经把他的作文打印下来了,等会课代表去拿,想提前看的,可以找季常。”
“好好看看季常的作文,要结构有结构,要逻辑有逻辑,要文采有文采!”
“最关键的人家紧贴题目!”
“你们随便和人家季常学学,也不至于作文分数这么低!”
台下全是一群膜拜的神情,眼睛里全写着佩服两字,很多目光都聚集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被提到的人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默默地看着卷子。
季常又悄悄地把压在语文卷子下数学提分卷藏了一下,然后若有如无地用笔勾了下卷子。
高媛拿了一个互助分组名单给班长,让他安排分组的事情就快步走了。
“我靠,终于下课了,一节课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作文58好牛啊!我一辈子也考不了这么高。”
“真的好佩服,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语文杀我。”
“求季常同款手!”
“同求啊啊啊啊啊啊”
“...................”
这几天,班里同学对季常的印象就是安静,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人长得好帅,浑身上下只有四个字生人勿近。
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特别爱学习,每次看他的时候都能看到他认真学习的面庞。
下课十分钟,季常把眼镜摘了,趴在桌子上闭眼眯了会,昨天晚上灵感涌现,打字打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又早起,确实有点扛不住。
“失误了,不应该熬夜的”季常对自己的学业很看重,给自己的要求也是不能因为写小说耽误学习的睡眠时间。
可是他的卡文卡了很久,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想法,他不想放过,就一发不可收拾。
阳光微微洒在窗边,不算刺眼,很暖和。
季常静静趴在桌子上,头微微偏向窗台,用手挡住眼睛,细长的胳膊在阳光下显得白皙,只微微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也白的发光。
周围的喧闹,都被他自动屏蔽,他睡的很舒服。
陆青接水回来,不经意瞥到那道清瘦的身影,默默喝了口水。
季常和班里其他男的不一样,他显得特别干净。
叮——
燃了一早上的脑细胞终于可以休息了,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收着书,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周围的人谈着放学后的安排,原本沉寂的教室顿时充满了喜悦。
一中没有固定晚自习,提供了自习室,想去的同学可以自行前往。
季常也漫不经心地收拾着书包,思考先回寝室补觉,还是先去食堂应付一下肚子,突然他的桌子被敲了一下。
季常抬头,视线与陆青对上。
是陆青。
虽然季常不怎么和班里的人打交道,但是还是从身边同学的聊天中知晓了陆青很多事。
按照其他同学的评价就是
“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家世好,体育好,为人好。
简直就是老师中的宠儿!
学生中的模范!
陆青拿着一个单子,放在了季常的桌子上,轻叩纸张,示意他看。
季常顿笔,定睛一看,原来是分组名单,扫了一眼。
他的名字旁边有个陆青。
陆青看着下方毛茸茸的头发,不由觉得手有些痒,礼貌开口道:“你好,季同学,高姐安排了任务,让我必须来找你请教一下作文。”
“让我这次一定要认真执行她安排的任务,把作文分提上去。”
“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来请教一下。”陆青朝季常咧嘴一笑,礼貌客气。
不得不说确实很有礼貌,但是季常有些疑惑。
按照往常他在县高的分组学习惯例,明明可以应付了事,为什么陆青还要特意找时间来真的请教。
但季常也没太多想,毕竟他和陆青也不怎么熟悉,可能大城市的孩子就是这样,陆青就是比较好学吧!
学霸都这样?
季常对陆青印象深刻还是因为他的理综成绩,他看校园成绩榜单上,上学期几次考试陆青的理综分数一直都是逼近满分,甩了第二名二十多分。
季常对学霸自带滤镜,他很佩服陆青的脑子,理综能逼近满分的都不是凡人,特别的化学!这都能将近满分!简直不是人!
季常的化学还是有些吃力,一般只能在85到90分徘徊,对比起他其他科目接近满分的成绩,化学确实有点拖他后腿了。
季常开口道:“周五放学后可以吗?刚好有空,就在学校教室?”
陆青看着他充满认真的眼睛,轻微一笑道:“好的,那下次再见。”
符合他的人设,温和,有礼貌,是个好相处的人。
不得不承认季常完全长在他的点上,眼睛偏圆,鼻梁高挺,嘴唇较薄,皮肤白皙,是让人看一眼就会忘不了的类型。
平时经常冷着脸,像只傲娇的小猫,不愿意和别人接触,但是陆青见过的,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他不觉得季常多特殊,只是……
上了车,陆青微微倚靠在窗边,看着路边不断后退的绿植,不知在想什么,眼眸微暗,不似之前的温和。
季常漫不经心地走着,他还在纠结到底是去食堂,还是直接回寝室补觉。
他内心有些磨蹭,最终还是对自己的身体投降,下午还有高强度的学习,还是吃吧,不然会头晕,他跑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打包回了宿舍。
写小说得的稿费加上得的贫困补助金,奖学金,已经够季常勉强度过高中了。
可是奶奶年纪已经六十多了,大病初愈,现在还在想着使劲干活赚钱,总是担心季常生活费不够。
他不想奶奶太过劳累,一直都说自己有奖学金,钱是够的,没收奶奶给的钱。
他担心奶奶心脏病又严重,怕到时候拿不出钱,他一直都知道家里的不容易,于是一直竭尽办法分担,赚钱。
自从父母过世后,明明自己也没能从悲伤中走出来,原来也是一个在蜜罐里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孩子。
一夜之间,就开始跌跌撞撞地跟着奶奶学做家务分担,帮忙干农活,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妹妹,后来奶奶也因为过度悲伤再加上干农活劳累,身体出了问题,家里所有的担子就落在了季常的肩上。
原本细嫩的手也磨出血,再长出一层厚厚的老茧,像一个坚硬的屏障,屏障下还留着从前的幸福,屏障外是数不尽的汗水。
季常也越来越沉默,更多的时候都在默默干活。
男子汉,就该多做一点。
自己多做一点,奶奶少做一点。
季常没觉得有什么苦的,人就是这样被推着长大的。
可是有一天奶奶捧着他的手心默默地看着,看了很久。
到最后她只是用两只手把他的手合拢在自己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中,攥得很紧,很紧。
一瞬间,季常的委屈好像就有了闸口,全部涌上了心头。
他只是朝奶奶轻轻地笑着,可是眼睛止不住地流泪。
这一天,院子里很暗,偶尔听到几声知了叫,季常和奶奶收完晾晒的玉米后就在院子里坐着,坐了很久。
夜很静,季常的心也从未那么静过,内心丝丝裂缝仿佛因为奶奶手上的温度不断愈合,以至于他现在竟然麻木地感觉幸福。
尽管艰难,但有奶奶,有妹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