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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危险の顺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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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姐当然不会去吃路边摊了。即使庙角夜市的美食是港岛一绝,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狠下心光顾油麻地那种地方,今天自然也不会因为陈锐而屈尊。
她打开导航,让陈锐把车开到中环的同钦楼。
粤式晚茶所谓的“饮茶”的阵仗,热闹得不像话。人头攒动,茶博士穿梭期间,仿佛跟所有人都十二万分熟悉似的。一个熟客刚坐下,他便拿起支钩杆,利索所将来客的鸟笼挂到天花上,旋即便走去另一张桌子收拾张罗。
陈锐瞠目,觉得自己仿佛进了什么民国摄影棚,满目的烟火气息让他一下子就爱上了。
孙小姐一口气在点心纸上划了十几个小笼,叉烧肠粉、豉汁凤爪、酱香蒸排骨,虾饺粉果,真是琳琅满目。吃了半晌,伙计来收拾碗筷,用国语夹杂着广东话问陈锐:“后生仔,边一样最好食?”
陈锐小心翼翼地看着孙小姐。
孙小姐不说话,他自然不敢僭越发表观点。孙小姐轻轻颔首,他才指了指面前的一笼。
伙计颇有些顾盼自雄的意思,说:“我们家的莲蓉,恐怕整个省港,都找不出第二家!”然后乐呵呵地走了。
吃到最后,陈锐去拿了两瓶可乐,一瓶递给孙小姐。孙小姐拒绝了,问:“你干这个工作要保持身材,怎么又是吃宵夜又是喝可乐?”
尽管隔着宽松的t恤,年轻男孩那喷薄欲发的青春荷尔蒙和壮实的腰肌依旧挡不住。
再往上看,他那段巧克力色的柔软脖颈乖乖地垂着。听到她问话,那段颈子连接着的圆润头颅才倏然抬起。黑色的大眼睛因为不好意思像海豹一样睁得圆圆的:“抱歉,孙小姐……其实我也没吃晚饭,连轴转工作,一口水都没喝呢。”
孙小姐勾了勾唇。
“你读大学了吗?”她问。
“当然!松山体育大学,学的篮球专业!”这体育生至今还对自己曾经的专业感到自豪,说话声音都倍儿亮。
原来是打篮球的……怪不得身高身材都挺到位。孙小姐暗想。
“怎么不打了呢?”话是这么问,她早都能猜到答案了,要么就是球技不行,要么就是嫌来钱太慢。现在的大学生个个急功近利,更别提艺体类院校的这种漂亮小男孩,早已没有了钻研学术的耐性。
可陈锐的回答却让她愣了一愣。
“大四那会儿有一次打比赛受了腰伤,新伤旧患一块儿复发,就打不了篮球了,教练建议我做助教,但我拒绝了。”
“做助教挺好,为什么不呢?”
“来钱慢,我需要钱。”他慢吞吞地说。
倒是挺坦白,但他的坦白并没有赢得孙小姐的欣赏。
她不太明显地蔑笑了一声,两个人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专心投入饭食之中。估计是都饿了,点的这一桌子菜最后被吃得颗粒不剩。孙小姐去结账,这时候伙计告诉她陈锐已经付过钱了。趁着刚刚去拿可乐的空当。
“这让你破费了吧?”孙小姐笑着睨他一眼。
陈锐又傻乎乎一笑:“怎么能让女孩子给饭钱呢?”
港岛的消费可贵了。像陈锐这样的底层打工仔,绝大部分都是工作在港,吃住在深圳。小三千港币的餐费,几乎是扒拉下他一块巧克力肉。
不过他的话是真心的,虽然孙小姐是消费他的客人,但作为一个接受传统刻板教育的顺直男,陈锐骨子里觉得无论什么时候绅士风度不能丢。这种谁付饭钱细枝末节的小事,绝不能占女孩子便宜。
更何况……这也许还能成为孙小姐为他美言转正的加分项呢。嘿嘿。
夜里十点半的时候,车在某酒店停车场熄火了。
陈锐虽然不是牛郎,但耳濡目染的在夜雾待了大半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他就是出台,出台除了那点事还能干什么?
“想不想上去坐会儿?”孙小姐淡淡的问话没有指向性,听起来好像去不去都行。
陈锐哪敢说不想,领班在他出来时说的很清楚了,孙小姐是老板的贵客,还开出优厚的转正条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孙小姐开心。他对这个女人的一切毫不知情,连岁数都说不上来,但他清楚自己接下来在夜雾的待遇是死死拴在这人身上的。
福命还是歹命就看今晚了。
“如果您需要我,那就……”他没有说下去,但厚脸皮直男体育生的脸上此时已经开始发热了。
孙小姐说不清是从这个男孩身上捕捉到什么微表情,嘴角第三次不明显的扬起来。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车里,她低低的吐出两个字:“来吧。”
……
他在跨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今晚卖肉也好麦身也罢必须放手一搏。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衣冠整齐,坐在小吧台旁跟孙小姐不咸不淡的扯着闲话,他都开始犯困了!
“孙小姐跟我们老板是朋友?”
在陈锐鼻尖飘忽着的是黑咖啡的香味——是的,大半夜了,孙小姐给他倒了杯咖啡谈心。这个女人是干什么经常熬夜的工作吗?
孙小姐提起咖啡杯又放下,“不算吧。”
既然连朋友都不算,为什么领班要一次又一次的强调这人是老板的“贵客”?陈锐有点捋不清思路。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再这么干聊下去,他没啥文化的脑子就快无话可说了,而且对方完全不配合,就像老师给学生提问,问什么答什么,多一个字都没有。
好在这时候孙小姐开始解救他了。
她播放起了一部岛国电影——不是那种邪恶电影!似乎是翻拍的某位日本小说家的经典之作。特文艺,特浪漫。
孙小姐眯着眼睛盯着电子屏幕,兀自出神。陈锐想活跃气氛,然后又开始犯蠢:“不愧是川端康成先生的《挪威的森林》!这个情节安排真是神来之笔。”
……孙小姐笑了。
她的笑容宁静如深井,气质淡雅清傲。虽然正以手支颐,曼妙斜坐,但绝不会有人胆敢产生亵渎之意,反而从心底里感到山长水远的距离。这是一种名士的气韵。
“陈生,”她慢悠悠地抚摸他流畅的脊背线条,说,“不必假装自己对文学艺术这类枯燥的东西有兴趣。我很了解文学艺术里的‘蜜糖与毒素’——接触多的男人总会变得干燥。你有你自己独特的趣味,不要破坏了这层趣味。”
“……噢。”
陈锐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发现孙小姐在盯着自己看,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色眯眯那种,而是清澈见底,近乎于看初恋情人。矛盾的是,这个女人的肢体动作和眼神传达出来的内容却是背道而驰的,前者在保持距离,后者在冲破距离。
真是个怪人啊!
“冒昧的问一句,孙小姐是从事什么行业的?”陈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松弛。
“既然知道冒昧,就别问了。”她直接把天聊死。
“……”
聊天,聊不下去;做.爱,也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孙小姐包他出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你在想我为什么要邀请你出来?”孙小姐真是个聪明人,她大概率都没动脑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因为我想看看你的脸。”她也不绕弯,直话直说。
这下反而让陈锐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他帅是个不争的事实——全华国都知道!但特意把他从夜雾带出来就为了看看他的脸,这举动就不太像个正常人。
“你长了一张初恋脸呢。”孙小姐幽幽的又说了一句。
初恋脸?陈锐一头问号。倒是有人说过他长了张荷尔蒙超载的脸,至于初恋脸还是第一次……他长得有这么甜美啊?!
孙小姐一口干完杯子里的咖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逐分逐寸的欣赏这张真实到不太真实的脸。刚进房间的时候就没开客厅灯,只打开一圈鹅黄的灯带。这个时间段,在酒店房间,懒洋洋的灯光,舞男和客人,怎么排序整理都是一部午夜动作大片的标配。
孙小姐站在距离陈锐不到半米的地方,忽明忽暗的逆光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冷淡,甚至有些尖刻,但她看陈锐的眼神显然又比之前所有时候都热烈。
而且不得不承认,孙小姐长得很端正。
大大的眼睛,深深的眼窝,睫毛浓密得陈锐都想问她眼睛热不热了,像把笤帚一样。略薄的嘴唇本来带点刻薄,却又因为天生上扬的嘴角综合了那点刻薄,人偏瘦,但身板笔挺,怎么形容呢……就有种病态的美感。
孙小姐上手捧着陈锐的脸,拇指和食指在他脸庞上下轻搓。
多么有力且稳当的手指,陈锐暗暗赞叹。
“今天晚上愿意陪陪我吗?”
这是陈锐第一次被女人这么摸脸,像在调情,他胸口吊着半口气,“陪……这不是在陪吗?”
“我是说过夜。”她的手游走到他眼角,顺着眼尾摩挲着。她手上有茧子,摸在眼睑最嫩的地方有点轻微刺痛,但却不讨厌。她弯下腰,一手撑在旁边的桌上,另一只手撩开他的刘海,“如果不愿意你可以离开,我不喜欢强上。”
……强上?
呃,这话为什么这么奇怪啊?女孩子怎么能……那啥男人呢?
处男体育生很快就脸红成了大苹果,他硬着头皮说:“如果我真的走了,你明天会跟领班打小报告吗?”比起孙小姐,领班才是他的天敌。
“不会,”孙小姐还是保持着近距离审视他的动作,勾了勾唇,“看在你请我吃了晚餐的份上。”
“……”
陈锐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舒了一口气。
在门缝间的光线消失的最后一霎,他看见孙小姐脱下外套,走进卫生间准备洗澡,看来人家对他的中途跳墙确实不痛不痒——废话!这么一个优质大美女,勾勾手有一千条狗排队,怎么稀罕他这只臭海豹。
那就好,哪怕转不了正,也不至于被领班炒鱿鱼。
看看时间,都凌晨十二点半了。陈锐站在楼下四下张望着,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车辆,都是入住酒店顾客的私家车,打开叫车软件选了一遍,最快到达的也得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就二十分钟吧,他没得选择。
叫好车,站在路边干等着,没几分钟手机微信响了。
这个时候能给他发信息的……他心一紧,滑开一看,果然是一个备注为“老娘”的人。
儿子下班没?明早钟医生会亲自来查病房,你别睡过头了。
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娘这条信息来的太是时候,从刚才关上门到坐电梯下楼,他内心一直犹如天秤摇摆不定,他告诉自己应该敬业一点,不就是跟陌生女人做吗,有什么吃不下去的?他都干这活儿了,有什么好矫情的。何况是孙小姐这种高品质高素质的顾客。
这世界上没人跟钱作对。
他低头又读了一遍老娘的信息,回复道:刚下班,明天我会提前过来,你早点休息。
抬起头,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他走向对街那家24小时便利店……
……
“叮叮——”
门铃响了,孙书影擦着湿水的头发,身上只套了件睡袍。这个时候还有room servise?
门一打开,看到的却是十几分钟前落荒而逃的那个大块头体育生。就像只被遣返的小狗,正对着主人露出乞求的神情。
“东西忘记了?”她懒洋洋地问。
陈锐抿抿嘴,欲言又止。尽管在电梯里已经反复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此刻一看到孙小姐的脸,他又开始想打退堂鼓了。
“……我愿意。”
没头没脑的几个字让孙书影挑了挑眉,但她马上就会意了,无言一笑。
“我想陪你过夜,还来得及吗?”男孩大着胆子征求意见。
“进来吧。”
陈锐舒了口气,关了门。
还没等他转过身,背脊一沉,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孙书影就着环抱的动作,偏头在陈锐柔软的脖子上啄吻,一口一口,不慌不忙。他感觉出男孩在她怀里的身子一紧,不知道是惊着,还是爽着了。她眉心一蹙,这小子还真是说来就来,下楼一趟就什么都想通了?看来缺钱是真话。
孙书影亲了几嘴,把人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没有眼神的交换,仅仅是睨了一眼他的嘴唇,就漫不经心吻过去。男孩的嘴唇跟她以前吻过的人没什么区别,软嫩嫩的,挺适合接吻,口中还搅合着淡咖啡香,被她嘴里的酒香一勾缠,是那种又正经又偏悖的味道,感觉还不错。
陈锐倒是快吓疯了。一直以来都略显被动的孙小姐,突然伸出舌头勾缠住他,探入他口中,舔舐他口腔壁,舌尖压在犹如炸小排的牙齿上来回摩擦,明晃晃的挑逗。
这……整晚都话少冷淡的孙小姐怎么一碰就着了,跟个自燃体似的说烧就烧起来!
他有些招架不住这种过于猛烈且精妙的攻势,原本应该占主导的体型逐渐向后缩,往后躲。
但孙小姐不会允许到嘴的肉就这么飞掉,她身体前倾,微仰着头去够陈锐的唇舌,那张被放大的英俊的五官在模糊的视线中更显真实,而不仅仅是在梦中反复温习的幻梦。
她发现陈锐在往后退,她就一边步步紧逼强吻。
微微抬起头,看向比他高了一截的男孩,指尖覆盖上男孩薄薄的t恤。
“你怕了?”
陈锐呆呆地睁大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感觉现在的孙小姐……
非常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