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出台的灌汤 ...
-
1980年代开始，港城就是商人和富豪的天堂。这些位于财富金字塔顶端的人，用他们饱满的热情和消费实力为夜场娱乐业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中式酒楼、欧美酒吧，日式夜店应运而生，很快成为港城最高档的消费场所之一。
“港城地方小，那些东南亚的客人又喜欢玩些刺激的啦，晚上带客户去哪里呢，就去日式夜店，气氛好，又有面子……”陈锐还记得自己之前的上司罗先生这么说过。
至于他自己，从前对夜店的印象只有三个字：大，贵，乱。后来果真沦落至此，唯一的安慰大概是这地方原来比他想象中正规得多。
港城卷生卷死，可夜生活的节奏却丝毫未被白天的紧箍咒打乱，反而生机盎然，如野火生长。
东廷路是夜晚人气最旺的一条街，集商场、夜总会、演艺吧、酒吧、游戏场等为一体，颇有几分东京新宿区歌舞伎町的影子。所有场所都是合法合规经营，哪怕是牛郎店也具备营业执照，完全不是大家传统观念中以为的那种悄鸡儿躲在暗处的非法交易。
正因为是持证营业，这些娱乐场所对员工的管理也相对严苛得多。
就拿陈锐现在工作的“夜雾”演艺吧来举例，普通酒水服务员必须五官端正，学历不得低于高中，因为连脱衣舞男都是恒生珠海毕业的。
比舞男更高一个级别的就是牛郎，浸会学历打底，而夜雾牛郎群中的佼佼者叫黎鸣——长得也跟那位大明星很像，大陆某985大学硕士研究生，年收入百万，还不算客人的打赏。
他们陪客人喝酒聊天，跳个浪漫的双人舞，把客人哄开心，就有钱挣。黎鸣说过，他们这顶多叫文化消费，跟麦不沾边，他们提供的和客人花钱购买的只是情绪价值而已。
每次听到黎鸣宠辱不惊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一旁的陈锐只想反手给他两个大逼兜。
装你爹的！成天整得自己跟个心理咨询师一样，还不是个在牛郎店卖笑让客人摸大腿的灌汤鸭。
有种就晾开大腿让哥们儿瞧瞧，铁定被捏得青一块紫一块！
呃……当然啦，陈锐这么眼红黎鸣是有道理的，因为……他还不够格当牛郎。
他只是个跳脱衣舞的。
在同一个场子工作的这些男人彼此倾轧不逊于古代帝皇后宫的嫔妃。牛郎和脱衣舞男向来不对付，一见面总免不了互相阴阳几句，但也仅限于口头互呛，因为每次刚要擦火吵架，领班一出现，众人就立马鸟兽散。
领班才是狠人。
其实陈锐半年前来面试的时候也是冲着牛郎来的，毕竟卖出个酒水套餐就顶得上在外面打工一个月。
可为什么最后他会沦落为脱衣舞男呢？问题就出在领班。
那一天，大老板为了哄深圳来的女富豪，让所有工作人员依照贵宾的喜好穿上了兔女郎制服。陈锐自然也逃不掉，戴上一对兔耳，穿上翘着小尾巴和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堪堪遮住两朵巧克力小花，光洁的背部，笔直修长的大蜜腿风光毕露。
领班当时就瞪大了眼，围着他打量了三四圈，说：“你见过哪个牛郎像你这么牛高马大的？客人都喜欢高挑纤细，攻击力不强的。你这么大块，嚯，人一看还以为是咱们店保镖呢！你这一身腱子肉就适合跳舞……”领班说着，像挑猪肉一样上手，“捏起来也有手感，你会不会跳舞呀？”
“不会。”他诚实回答。废话，哪个正经男人会跳脱衣舞。
“不会就学。”领班的小拳拳在他胸肌上锤了几下，“虽然你这种类型不是年轻顾客们喜欢的，但上个月咱们店才有个和你一样类型跳舞的，被一富婆瞧上，现在都辞职不干做专职小蜜去了！”
“……”
陈锐是个不折不扣的黑皮体育生，身体柔韧度很不错，本科读的也是体育大学，在学校经常能看见那帮跳健美操的男男女女满学校蹦跶，所以他多少有些耳濡目染，学习起来也不费劲。
第一次上台，他还有些紧张。
短短的五分钟里，有人朝他们扔蛋糕扔水果，也有人朝他们扔钞票，还有个神人朝他脚下丢了个水果手机。他心里一慑，没敢捡。
挣钱挣得爽快，心情也就跟着畅快，虽然这大半年他累得快腰间盘突出了，但只要领班一声令下，他就迎头冲锋，不管风雨雷电，用屌磨也会蹭拉到店里来——
谁让他缺钱呢？每每看着账户上的存款一点点增加，他再苦再累觉得也值了。
陈锐算了算，照这么下去，再干个三年，他就能把钱存够了。
今天是周末，店里日常爆满。
人头在五彩斑斓的黑暗中一颗颗飘过来晃过去，在幽冥的夜色里，一双双眼睛睁得老大，炙着碧火，闪着欲念。
看台上是荷尔蒙爆棚的高个儿帅哥的丝滑表演，看台下每张卡座都是牛郎陪伴着自己的雇主谈笑风生饮酒作乐，纸醉金迷四个字呼之欲出。
陈锐卖力地表演着，但眼神却早已飘到了一个角落里。
火树银花不夜天里，却有这么一个年轻女人卓尔不群。跟世外高人似的，冷眼旁观一具具被欲望焚得发痛的躯体。那种淡漠出尘的样子，让陈锐内心迷惑——这人来这里干嘛？
结束之后，陈锐和一干伴舞回到休息室休息。
有个神经病在他们跳舞的时候试图往他胸上丢奶油蛋糕，好悬躲开了，但还是擦中了一点儿，搞得他现在闻起来甜甜腻腻，真是膈应。
其他几个同事散开衣襟，拉开裤腰，把里面的东西捞出来——无非就是些捏成团的纸币。绿色的青蟹是最常见的，大手笔一点的塞红衫鱼和大牛，有时遇上心情好的壕客，还会甩手给卷大金牛。
同事们嬉笑道：“小陈，你是赢家啊。我们虽然捞到了冰冷的金钱，但你连热乎的夜宵都有人喂你吃了，哈哈哈……”
陈锐蜜色的俊脸气得微微泛红，但他这脑子又琢磨不出什么回击的话来。
就在休息室乌烟瘴气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了，“陈锐，在吗？”是领班的声音。
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他看见领班，还有领班身后站着的一个女人。但因为灯下黑，没看清楚脸盘，只能看见那女人高挑的身段。
领班那总是带着嫌弃还白眼半翻的脸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让开一半身子，弓着腰对身后的女人殷勤地说：
“孙小姐，您要找的人是他吗？”
来夜雾的人都是找牛郎，怎么会有人找他这个舞男？
只不过出于服务业从业者的专业素养，他还是对那个看不大清模样的女人露出一个阳光体育生の招牌微笑，问候道：“孙小姐您好，我是陈锐！”
女人半张脸映在哑黄的灯光下，稍稍侧目打量着他。
是那种毫不掩饰的打量。挑猪肉肥瘦的眼光，没有半点惺惺作态。
如此直白的目光，让体育生有些吃不消——当牛郎他还没入门呢……
“你还有工作吗？”她问。
陈锐小心翼翼看向领班，他有没有工作得这人说了算。领班立刻就善解人意地笑道：“如果孙小姐需要，那他现在就能下班了。”
她用慢悠悠的音乐般的嗓音说：“那行，穿好衣服，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她交代完转身就离开了，留下一个婉曲的背影。
陈锐听得一脸懵逼。
首先他不是牛郎，除了跳舞不接待其他客人；第二，哪怕是牛郎也是不能出台的，这是店里的规矩。所以现在是……领班见他一脸二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唾弃道：“发什么呆，没听见人家说什么吗？穿衣服去！”他差点飞起一脚踢在陈锐那丰润的臀部上。
“我？出台？我又不是牛郎……”他没明白。
领班贼眼朝走道上睨了睨，确定那个孙小姐已经走远，才沉声叮嘱道：“你的任务，就是让孙小姐今晚开心，如果你表现好，就让你转正。”
“！”
转正！
这可是个天大的诱惑，他才来半年，就算满一年实习期，老板肯不肯签他还是个问题，现在领班这意思，如果他今天伺候好孙小姐，就意味着自己能顺利转正了？
怒放的心花，倏然间一个严峻的事实给打蔫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个……”我还是个处男！这也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一般来这种场子找乐子的客人们，自然都默认服务人员经验丰富，万一孙小姐觉得货不对板，一怒之下把他退货了可怎么办？
他可是宁愿不要引起贵人的注意，都不要引起贵人的怒火啊！
领班看他磨叽成这样，脸一冷，问：“那你去不去？”
“……不去会怎样？”
“不去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我现在让财务给你结工资。”
“……”
陈锐默默叹了口气。“这位孙小姐是干嘛的？”好歹交个底，他也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
“不知道，”领班也是一脸茫然，“但她是大老板的贵客。”
贵客……真是一字千金。
陈锐擦掉挺括胸肌上的奶油，换好衣服，照着领班给的车牌来到地下车库——0007港！是一辆大G。
孙小姐像是看见了这个身高腿长的大男孩，摁下车窗，从副驾探出半张脸：“你没喝酒吧？”
“没有。”他憨厚地摇头。
她说：“你来开车。”
陈锐当下就眼睛一亮！这可是大G呢！孙小姐就不怕他技黄？显然孙小姐理解错他错愕的表情了，问：“你没驾照吗？”
“有。”
“那就赶紧上来啊。”
土包子体育生幸福且战战兢兢地坐上了孙小姐的车，心里的虚荣心小人开始不管不顾地自得其乐起来。人生第一次坐豪车，他还以为得当了牛郎才有这个机会，老天待他真不薄嘿嘿。
收起笑容，他傻啦吧唧伸手在驾驶座上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座位调解按钮，有点窘迫。
“按钮就在座椅左下方。”孙小姐发现这体育生舞男面部的故作镇定跟肢体的慌乱凑在一起莫名有喜感，像一只帝企鹅，忍不住把头偏向窗外，嘴角微微扯出一点笑意。
陈锐还是那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修长的大手又摸索了一阵总算找到按钮，把座椅往后推了一截，然后摁下启动键，车子发动机“轰”的一声沉响。
“孙小姐的车太酷了……”对于他的夸奖，孙小姐没吱声。陈锐生怕惹她不快，赶紧言归正传，“孙小姐，您想去哪里？”
“我刚回来，还没吃饭，你带我去吃点东西吧。”她双手抱胸望着前方，目不斜视。
就是这个动作，瞬间让陈锐想起来，刚才他在台上用目光扫射下面，发现的那位奇怪冷感观众。
原来那个女人就是孙小姐。
“您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不要太辣就行。”
“吃地摊行不行？”他笑出一口大白牙。
孙小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