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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梦里昭辰 云知意首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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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居的烛火摇曳了一整夜。
云知意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织梦丝。那丝线细如发丝,韧若牛筋,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微光。白日里萧驰野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仿佛还留着,隐隐作痛,却又烫得人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去。
织梦师入梦前最忌心绪浮动。一念乱,则梦境乱;梦境乱,则神魂危。这是司里前辈用三条命换来的教训。
云知意起身,从香箱中取出那只青瓷瓶。香魂引的盖子掀开一线,一股极清冽的香气逸出来,不浓不烈,却像一只手,轻轻攥住了人的神魂。她将香粉倾入沉香炉,又抽出三根织梦丝,以特定的结法缠在炉耳上。
丝线悬空的刹那,幽蓝的光晕缓缓浮起,像一尾游鱼,绕着香炉打转。
云知意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结印,阖上双眼。
精神力如一缕轻烟,从她眉心逸出,穿过凝香居的屋梁,穿过靖安侯府层层叠叠的院落,向着沉渊堂的方向飘去。
很快,她"看"见了那扇门。
那是一扇紧闭的玄铁大门,高耸入云,门上刻满了扭曲繁复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被人用指甲生生抓出来的痕迹。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阴冷刺骨。
这就是萧驰野的梦境之门。
云知意定了定神,以精神力化作的手,轻轻推了上去。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阴郁戾气,也没有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眼前是一片桃花纷飞的庭院,阳光明媚得近乎奢侈,暖烘烘地晒在人身上。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花香,远处还有溪水潺潺的声响。
这与白日那个暴戾的靖安侯,简直是两个世界。
桃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半束半披的发间簪着一支白玉簪,玄色深衣换成了月白色长衫,整个人像是被春水浸过一般,温润得不像话。他背对着她,正抬手去接一片飘落的桃花瓣。
云知意迟疑着上前一步:"……侯爷?"
那人转过身来。
看见她的刹那,他眼中像是骤然落满了星辰,亮得惊人。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发颤:"枕雪。"
那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等了千百年的归期。
云知意心头巨震,下意识后退半步:"侯爷,您认错人了。奴婢是云知意,织梦司派来为您……"
"你是枕雪。"
他蹙起眉,那双眼睛里的光亮暗了一瞬,像是被她的话刺伤。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云知意浑身僵硬。
他的怀抱带着桃花的清甜气息,温暖而有力,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是活的,不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带着三年沉淀的疲惫与狂喜:"三年了……我等了三年。"
"侯爷,我真的不是……"
"嘘。"他轻轻收紧手臂,"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云知意僵在他怀里,心跳乱得不成章法。
织梦师的铁律在她脑中疯狂敲响——不可在梦中动情,不可沉溺幻象,不可与受术者产生精神纠缠。可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是真实的,甚至她还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那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在这里,"他低声说,"我不是什么靖安侯,我只是昭辰。"
"昭辰?"
"嗯。"他松开些许,低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你也只是枕雪。好不好?"
一片桃花落在他肩头,又滑到她胸前。
云知意望着他的眼睛,那句"我不是枕雪"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在那一刻,她竟从这个陌生的怀抱里,品出了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个胸膛,这双手臂,她曾经历过无数次。
她该推开他的。
可她竟然……不想走。
"侯爷……昭辰,"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您的郁症,我需要查看您的梦境本源,才能……"
"不急。"昭辰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春风拂过湖面,"你来了,这梦才算亮起来。"
他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桃林深处走去。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云知意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与白日里捏着她下巴的那只手,分明是同一副骨血,却像是两个人的灵魂。
"枕雪,"昭辰忽然停下脚步,"你瘦了。"
云知意一怔。
"我记得你从前,"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恍惚,"……算了,能来就好。"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震颤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原本明媚的天光骤然暗了一瞬,桃林边缘的景色扭曲起来,像是被火烤化的蜡。
昭辰面色骤变,猛地将她拉到身后。
"它又来了。"
"什么?"云知意惊问。
她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精神体,将她往梦境之外拖拽。她最后看见的,是昭辰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月白色长衫被狂风卷起,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全是惊慌与不舍——
"下次还来!我等你!"
云知意猛然睁眼。
她躺在凝香居的榻上,后背全是冷汗,中衣湿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窗外天光大亮,鸟鸣声声,竟已是次日清晨。
沉香炉早已熄灭,炉灰冷透。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手腕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云知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右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握过,又像是被什么丝线勒过,颜色不深,却清晰得刺眼。
梦中的一切,不该在现实留下痕迹。
除非……那个人的执念,已经强大到可以穿透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直接作用在她的肉身上。
云知意盯着那圈红痕,心跳如擂。
枕雪。
这两个字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舌尖上滚动。她想起昭辰唤她时那双深情的眼,想起他说"我等了三年"时声音里的颤抖,想起那个明明陌生、却让她险些沉溺的怀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的这桩差事,恐怕远比织梦司说的要凶险得多。
不只是因为萧驰野是个危险人物。
更因为,他梦里那个叫昭辰的人,似乎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