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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便宜老公遭嫌弃 你老公真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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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往公司的接驳车上,黎睿依旧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意外的是今天商启钧难得安分,不贴着他,甚至不看他。沉默地望着另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黎睿无从得知,此时商启钧的内心正在经受一场挫败的煎熬。
商启钧从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在小家他是独子,在大家他是长房长孙,长得帅又有钱,走到哪里他都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这种顺风顺水的生活让商启钧觉得很乏味,于是他开始想方设法做一些能给他兴奋的事。
有些富二代为了寻找刺激,往往会从酗酒飙车开始,一步步发展到违禁药品,欺男霸女,在法制与道德的底线反复横跳。
这些手段入不了商启钧的眼。缺乏新意,土得掉渣,毫无挑战性,况且富到他这种程度的人一举一动都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连个红灯都不方便闯,找乐子更要谨慎。
比如宋嘉怀有偷窃癖,他在行窃之前会先把整家店都买下来。那种在别人眼皮底下偷偷摸摸把东西带出去的刺激感让他兴奋得战栗,于是偷完这一家接着物色下一家,名下的店铺越积越多,卡里的余额越变越少。直到某天账户上的钱都花完了,宋嘉怀才发现其实他的癖好是消费。
姚际的癖好不但不花钱,还能多少挣一点。他喜欢上街捡塑料瓶子易拉罐纸板箱去卖废品。这事还上过桐江日报,标题是《餐饮巨子化身环保大使》,后来还给提名了“市十佳青年”。环保事业中断的契机是姚际被他爸扔进了江岸楼,当他在工位上坐牢时,什么废品都成了过眼云烟,无暇去想了。
商启钧做的事则要过分得多——对宋嘉怀和姚际二人而言,简直是畜生行径,尤其是逢年过节家长聚餐时。他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没事就挑战自我极限,比如挑战跳级,挑战各种竞赛,挑战提前修满学分……
取得成功的一瞬间,他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感,但这种满足稍纵即逝,然后是无尽的空虚。随着兴奋阈值越升越高,商启钧的挑战项目层层加码,直到有一天达到难以企及的高度——他要在三十岁之前实现对商氏产业的扩张和突破,让整个家族承认他的实力。
这个念头在心里埋了快十年,他谁都没透露过,因为他们不会理解他的野心。毕竟所有叔伯弟妹都胸无大志,个个成天躺着领分红。没人想跟他抢,所以商氏大权早晚都是他的,根本不需要努力。
但商启钧还是步履不停,时刻前进,十年如一日地朝自己最终的目标挪动。
只为不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站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远望如江水般流淌的灯火,摇晃着高脚杯中的八二年拉菲,叹道,这无趣的生活。
如今商启钧久违地遇到了挫折。
今早黎睿一睁眼看见他时表现出的厌恶,再结合之前黎睿对自己身体的凌辱和践踏,让商启钧不得不承认,计划遇到了瓶颈,这个男人没有想象中的好拿下。
他甚至吐了。
虽说挫折是为了更好的进步,但商启钧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这个仅有初中文凭的乡下小男人还没自己征服,实在是不可思议。
可是如果他对我有点好感,怎么会这么残忍地……羞辱我?
商启钧在脑中对当前局势一阵分析,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情况都不是很乐观,没有预想的顺利。
他很快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不要自乱阵脚。游戏要有点难度才好玩,况且他和黎睿才接触没几天,来日方长。想到这里,他心里平和多了。
黎睿不知道自己给商启钧带来了怎样的冲击。因为班车到站后,商启钧又戴上了游刃有余的精英面具,右手覆上黎睿的手背,温柔地说:“小睿,下车了。”
进到更衣室,黎睿掀起衣摆要脱衣服,刚露了个后腰,感受到来自背后的目光,又将衣摆放下了。他转过身无奈地对商启钧笑笑,低声道:“你克制一点,还在公司呢。”
商启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回了视线,心里却发现了黎睿的一丝异样。
两人几次上床都是面对面,即使是给黎睿洗澡那回,他也是仰躺着的。商启钧确实还没仔细看过黎睿的后背。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不想让人见到自己的裸背。
——他背上有什么?
从更衣室出来再到食堂蹭了早饭,黎睿和商启钧路分两头,一个回办公室,一个进会议室。
公司各部门高层每周有一次晨会,大家喝喝茶吹吹牛,亮一下上周业绩和本周安排,一般没有其它问题,直接散场。
在众多插科打诨大会中,本周的晨会是少数不太方便吹水的会议之一。离圣诞和元旦还有一个月出头,但所有运营计划和宣传的物料需要在至少半个月前就绪,实际上富余的时间不多,该干点正经事了。
原定开会的周一早晨,营销总监刚来报道来不及做工作交接,无法参与到会议中来。但营销部是运营的核心,是双节活动执行和推进的重要部门,因此晨会专门为商启钧延后一天,推到周二。
商启钧这一去就没了音讯,连着两三小时不见踪影。
食堂午饭开餐,黎睿背着手站在打菜口观望两眼,拍了张照发到营销部的工作群里汇报局势:“好料,速来。”
群里迅速刷屏般冒出许多个感叹号和流口水的黄豆脑袋。这时商启钧发了张图,内容是一只打着领带双眼含泪坐在工位上的猫,配字“我在坐牢”。于是群消息又开始刷屏“老大你在里面好好改造,我们等你出来”。
屏幕里的商启钧在发表情包卖惨,屏幕外的他又是另一副嘴脸。一张长桌两端的各位高管都是神色萎靡,蔫巴巴的像坛子里捞出来的老菜干,只有商启钧带着商场如战场翻手覆手间搅弄风云的狼性气场,稳稳镇坐在总经理右手边,对于让大家和他一起在会议室里坐牢这件事毫无心理负担。
原先应对节假日的方案可以套用往期的模式,对细节稍微修改一番就完成了。这边总经理刚要宣布散会,商启钧兀地横插一句“等等”。
众人收拾东西的动作卡了一下,纷纷看向他。
商启钧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笔电接上投影设备,开始放提前准备的PPT。
“我大致浏览了酒店这几年的运营情况,一直以来,我们走的都是面向企业的奢华商务风。那么请大家看一下这组图表。”
屏幕上首先出现一张柱状图,显示去年统计的高端消费人群年龄分布。
“从这张图上,大家可以看出消费者年龄占比最高的是30-40岁,其次是20-30岁。但是,”他摁下鼠标左键,“如果把这些数据放在一起看呢?”
PPT翻了个页,过去五年的年度消费统计图并排列在一起,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的的两道长条被单独高亮标注出来,其中的差距在这五年间显著地越缩越小。
“虽然二三十岁的年轻消费者数量仍略低于三四十岁,但可以看出,这个群体的比重其实一直在增加,反而三四十岁的市场在萎缩,而且显然有被赶超的趋势。年轻一代的市场是广阔且极有前景的,我想我们可以从年轻人比较感兴趣的西洋节日入手,做出一些尝试,大家觉得呢?”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
开拓年轻人市场这个概念,最开始不是没有人提过,只是当时这个群体的消费力还没那么突出,且盛翊旗下的酒店有各自的清晰定位,有负责奢华商务的,就有主打青春新潮的,滨江酒店属于前者。两种概念的差距太大,融合的实践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冒险。但是如果要实践,错过这次的双节,就要再等好几个月。
更重要是的是,商启钧是业主太子爷和盛翊的子胥,两边都有背景,他的想法不管合不合理都要考虑一下。
总经理思忖良久,决定拖别人下水:“对于Kevin刚才说的,Samantha你怎么看?”
运营经理斟酌了一会,说道:“从长远来看,Kevin的提议是很有意义的,但我们并没有这样的先例,因此缺乏相关经验,是否执行,何时执行,如何执行,我认为确实需要谨慎。”一番模棱两可的废话发表,她又把皮球踢给餐饮总监,“Terry,你觉得呢?”
大家都等着开饭,巴不得快点结束对话。皮球在餐饮总监、前厅经理、公关经理、人事总监等其他人之间传了一圈,最终被商启钧截下来。
“大家的顾虑我大概了解,毕竟这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但如果我说,在桐江,已经有其他奢华酒店进行了类似的尝试呢?”
他一抬手,幻灯片切换成对那几家酒店的研究调查。“他们的尝试并不算很成功,不过我不认为其中没有可采纳的经验。根据分析呢,他们失误的地方为以下几点,这些也是我们需要避开的错误……”
商启钧对本地竞争对手的经营侃侃而谈,让人顿时觉得他的想法不是空中楼阁。接着他又搬出在国外接触过的相关案例,来验证自己推想的可行性。
总经理被说动,仿佛已经透过商启钧的阐述,见到滨江酒店闪闪发光的未来和自己翻番的年终奖。他心想这个太子爷有点东西,看向商启钧的目光逐渐慈爱,时间的流逝也变得遥远虚无。
其他总监饿得两眼发绿,纷纷在桌子底下给黎睿发消息:“你老公真有活力。”
黎睿:?
此时黎睿在食堂和前台、总机、客房的三位员工凑了一桌。
客房丽姐正讲到关键处:“……就四十八层的那间江景房,他们退房了以后我不是要进去打扫么,一看,噫——怕影响你们食欲都不敢细说,都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还落下了一袋子那种、那种道具……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玩那么花……”
总机实习生小威张大了嘴,深色微妙。
坏消息,客房部每天会将退房客人遗落物品整理出一份清单,由总机致电客人告知。
好消息,打电话的是晚班总机,不是他。
但逃得过这次,保不齐轮到他值晚班时就又遇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客遗物品。实习生脸皮薄,小威想起黎睿做秘书之前在几个一线部门都轮过岗,连忙向他取经,问睿哥当时是怎么过来的。
黎睿说没什么需要多想的,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这只是在完成分内工作,公事公办。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想要避免尴尬,你不必把这个物品的名称直接说出来,可以描述得模糊一些,反正客人自己也清楚。”
小威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这时前台Nancy突然想起什么,问:“丽姐,你说的是不是那间4802?”
丽姐:“啊对呀。”
Nancy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不是,小姑娘。”
其他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形,不由得凑得更近听她继续说。
Nancy :“穿着裙子戴着假发,不开口没人看得出来,看了身份证才知道是男的。我给他办过几次入住,每次跟他一起的男人都不重样。你们猜他多大?我靠,才刚成年。”
黎睿:“哇哦。”
丽姐:“啊呀。”
小威:“好家伙……同龄不同命……”
滨江盛翊是全市最贵的酒店之一,那间江景房一夜房费顶得上实习生一个月的工资。小威的眼神都涣散了:“这泼天富贵什么时候能落到我头上?”
黎睿胳膊肘给了他一下:“别动歪脑筋,人家说不定也有自己的痛苦,你不知道而已。”
“我也想尝尝有钱人的痛苦啊。”小威嘟囔道,“睿哥你都有商总了,当然这么说。”
“不如我跟你换,把他让给你?”
小威缩了缩脖子:“这就不用了。”
丽姐也凑过来问:“对呀小黎,你老公都做到总监了,听说还是国外挖过来的人才,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还行吧,也就那样。”这话题他不太想接,黎睿敷衍了两句,刚好吃得差不多了,就顺势打个招呼端起空餐盘离开。
从食堂出来经过会议室时,黎睿瞄了一眼,门是关的,灯是亮的,人是齐的。
于是又折返回去。
过了个把小时 ,商启钧神清气爽地走出会议室,随后是同样神清气爽的总经理和奄奄一息的其他高管。
这个时间,员工食堂已经收餐,连一粒米都找不到。总经理请大家去酒店经营的中餐厅吃饭,他报销。酒店餐厅的菜品单点都是三位数起步,不论成本如何,跟吃食堂相比,绝对是大手笔了。众人这才稍微恢复一点阳气。
商启钧回办公室放东西。他看到桌上多了个塑料袋,拎起来往里面瞅一眼,顿时露出笑意。
袋子里是食堂的打包盒,摸着已经凉透。
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没有落款,但字迹和写字的人一样端端正正。
“去微波炉热一下。”
片刻后商启钧端着打包盒出现在餐厅包厢。他羞涩道:“我爱人替我留了饭,就不劳破费了。”
包厢内的其他人拿起筷子又放下,顿时觉得食欲大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