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结四个果 苗期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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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永远是乱糟糟的，道具组奔走着搬动桌子布置道具，灯光组不断调整点位架起反光板，录音组见缝插针地把小蜜蜂藏进去后确定穿帮的极限位置，执行导演拿着对讲机进行协调，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动态的忙碌中。
这也是苗期遇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没有人会过分关心他这个小小的录音师，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如何把片子拍得更好。于是他得以在这样的混乱中搭建一个出安静的、可控的私人空间。
今天上午的戏涉及到较多移动拍摄和多角度镜头切换，为了达到预期效果，录音组提前堪景规划好了挑杆员的走位路线，但当天实际拍摄前发现附近在举行临时集会活动，需要重新调整录音方案。紧急规划出新的方案后，苗期遇被委派去和执行导演进行沟通，并告知服装组需要在演员身上额外添加一些固定麦。
意料之外地改动让本就忙碌的早晨变得更加混乱，服装组长听到苗期遇告知的消息后嘴上抱怨着又给她添麻烦，实际上已经把任务妥当安排下去。所幸今日拍摄服装是比较宽松的戏服，本身就有预留走线口的空间，不用大改也能穿上，再加上郝嘉亦一向会提前到达剧组，也有充足的穿戴麦时间。
苗期遇去化妆间帮郝嘉亦佩戴贴身麦时，对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请他在上午拍摄工作结束后去保姆车一趟，有些话想和他说，苗期遇自然是同意了。
等调整完毕离开化妆间后，苗期遇发现张景尧又来探班了。
张景尧是一线歌手，自然有自己的行程，各种通告、杂志拍摄和品牌活动，理应十分忙碌。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开拍一个月以来，张景尧前后一共来了片场四次，频率高到匪夷所思。第一次就是开机宴后的第二天，探班郝嘉亦，第二说是要采集一些环境音，作为《百年》的编曲素材，第三次说是韩导让他来听听现场的配乐效果，第四次就是今天，新的理由是：“新歌的和声编配需要实地感受一下建筑的声场。”
每一次都有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理由，但偏偏每一次他都会“顺便”走到录音组这边，看看苗期遇的设备，再“顺便”问一两个技术性的问题。
“苗老师，这个麦克风的指向性是什么意思？”
“苗老师，现场收音和棚里录歌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苗老师，你用的这是什么软件？和Pro Tools哪个好用？”
苗期遇在回答每一个问题的时候都尽力保持着录音师应有的耐心和专业性，但也会故意给自己找一些工作以证明自己很忙，借此来逃避和张景尧的交流。
张景尧似乎也并不在意，问完问题之后也不会马上走，而是会站在旁边，看苗期遇调设备或是看郝嘉亦对台本走戏，总之就是赖在片场不肯走。本身韩导不开口就没人敢赶张景尧走，更何况每一次他来还都会带咖啡奶茶，片场所有工作人员人人有份，而苗期遇的那杯永远是双倍浓缩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也就默许了这件事，该做什么做什么，反正他也只骚扰苗期遇一个人。
已经习惯了某人的突然袭击不请自来，苗期遇也没有多做反应，录制主题曲那天发生的事也权当一场意外，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今天要拍的情节是江深以伪装成江雪后的身份第一次登台唱戏。郝嘉亦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戏服，脸上画着浓重的旦角妆容站在戏台中央。为了不被发现端倪，章茹素扮演的江雪也伪装成了“江深”穿着男装坐在台下，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目光沉静。
韩导正在在跟郝嘉亦讲戏：“你现在的身份是江深，你热爱唱戏，这是你第一次如愿正式登台演出，你很兴奋但又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你是男人。那种‘随时可能暴露’的紧张感不仅要体现在你的眼神里，还要体现在你的唱腔里。”
郝嘉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穿着戏服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长衫水袖拉长了身体的线条，眉眼的妆容把属于男性的棱角柔化了，他站在戏台上，像一株身姿挺拔的玉兰花。
苗期遇是知道韩导为什么会选郝嘉亦当《深雪》的男主的。因为郝嘉亦是男团出身，演技和他差不多的演员唱功不如他，唱功比他好的演技又不如他，当时郝嘉亦面试时就是演的这场戏，才被韩导相中。但此时苗期遇却想起了另一位导演，很多年前拍echo出道MV的林导。
当时林导对郝嘉亦说“你有天赋”时，郝嘉亦还说自己不会跨界当演员，现在都已经提名影帝了。不过世事变迁谁又能料到呢，他苗期遇不也成了一个小小的剧组录音助理吗？
“苗老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苗期遇的思绪，他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是谁在说话了，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张老师。”
张景尧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姿态散漫随意，目光落在戏台上的郝嘉亦身上。
“你觉得他会演得怎么样？”张景尧问。
苗期遇说：“韩导的眼光自然不会出错的。”
“我没问韩导怎么看，我问你怎么觉得。”
苗期遇的手指在调音台的推子上停了一瞬。“我觉得会很好，毕竟郝老师在圈内演技评价一向不错。”
张景尧侧过头来看他，苗期遇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自己侧脸上，低下头躲开假装在检查电平表。
“郝老师？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方式称呼他了？”
苗期遇的手指从推子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张景尧，目光平静：“我只是在表示尊敬，毕竟郝老师在圈内资历比我可高不少。”
张景尧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像是笑：“还在装，我不信你们这些年私底下没有背着我偷偷联系，毕竟你们以前不就这样？你、郝嘉亦和陈念，三个人哥仨好，就我被排除在外。”
“张老师如果是想让我为以前的事道歉，那我可以说对不起。但现在已经是十年过去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会变的。”
张景尧笑出声，也不知是气还是什么，但没有再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苗期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调他的设备，手指在推子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收工后，郝嘉亦没有卸妆就来找他了。
他穿着戏服直接坐进车里，大背头的发胶还没拆，然后关上车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苗哥，你又瘦了。”
“你倒是胖了不少，粉丝又该嚷嚷着让你减肥了。”苗期遇靠在另一侧的车窗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笑着调侃。
“嗨，别提了，韩导说我这个角色要唱戏时扮相好看就得脸圆润一些，现在我每天中午都得吃三盒。拍完这部分后还得费力重新减肥。”郝嘉亦接过水先喝了一口才开口，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接着话锋一转，“不说我了，说点别的，张景尧今天又去找你了。”
“嗯。”
“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倒也没说什么东西，就夸了几句你演技好。”
郝嘉亦看了苗期遇一眼，那目光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心疼：“苗期遇，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你不累吗？”
这个问题苗期遇在心里也问过自己很多次，累，当然累，但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样。
“当初的事你不想说我就一直帮忙瞒着，不论张景尧怎么旁敲侧击问我，我都只说不知道。但张景尧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也一直看着，我不是想当和事佬，是真的替你俩感到可惜。”
苗期遇没有回答郝嘉亦的问题，反而是向他提出了一个新问题。“除了过生日我在场的时候，你和陈年现在每年还会见面几次？”
郝嘉亦顿了一下，沉默着和苗期遇对视。
“你看，即使是你也会受到那件事影响这么深，如果张景尧知道了这件事结果只会更糟。”
“可是，”郝嘉亦的声音放得很轻，“已经过去十年了，事情的影响也许没那么严重了呢？”
“郝嘉亦，”苗期遇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当年我突然说要解散echo，你什么都没有说就表示支持，其实也是知道一部分原因的吧。后来你转了行，从零开始跑龙套，一句怨言都没有，还有陈念的事，这些都算是我欠你们的，所以我会慢慢还。”
“期遇——”
“你先让我说完。十年时间过去，既然当初事情的影响没那么严重了，那就应该让它到此为止，非要再去旧事重提对我们几个人都没有好处。”
郝嘉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保姆车里只开了一个微弱的顶灯，把他脸上的妆容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效果，眉眼妆容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浓重。
“所以我请求你，别再管我和张景尧的事了。”苗期遇这句话说出来时，语气是浓重的疲惫。
“苗期遇，”郝嘉亦说，“你嘴上说着让我别当和事佬，但我们都清楚，陈念那件事也不能全怪张景尧。”
苗期遇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才不能更把那件事告诉他，这已经是我当初能选择的欠他最少的方法了。”
郝嘉亦看着他，良久悠悠叹出一口气：“最后一句话，我认识你们两个都够久了，论关系分不出到底和谁更好和谁更差，我夹在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我也不能对你俩完全感同身受，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苗期遇目光落在郝嘉亦手里那瓶矿泉水上，瓶身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沿着瓶身塑料的凹痕缓慢往下流。
“谢谢。”
郝嘉亦伸手拍了拍苗期遇的肩膀，笑了一下：“你别跟我这么客气，真要谢就请我吃饭，正好赶上我这个月过生日，到时候我抽个空闲时间咱俩一起痛痛快快吃一顿。”
“行啊。”
两个人相视而笑，郝嘉亦确认四下无人后先下了车，苗期遇间隔十分钟后才下车，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停车场。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收工之后，在停车场最角落的那辆保姆车里，他们可以暂时摘下各自的面具，进行短暂的交流。再回到片场，郝嘉亦又变回那个大明星、男主角，苗期遇继续做他的小录音师，两个人保持着得体而生疏的距离，不会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不产生过多的交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结四个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