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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举家逃难 花年年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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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州城外,偏僻的角落里。
花年年耷拉个脑袋,有气无力地咀嚼着手中的干草,身旁的弟弟花允礼抬头看看她,又低了下去。
花年年嘴角噙着一丝笑,顺手递给他,“想吃?”
花允礼“啪”地打开了她的手,没好气道:“你还笑得出来?”
花年年往后一躺,结结实实地睡在干草地上,“反正我是哭不出来。”
花允礼“呵”地一声,摇摇头。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花允礼率先起身,“爹,娘,怎么样?”
花父苦着一张脸,“后面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城门还是不开?他们竟真的不管百姓的死活了!”花允礼愤恨地低声咆哮。
花父急忙捂住儿子的嘴,拉着他蹲下。
花母揉揉发酸的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缓过神来,忽然给了仰躺在地的女儿一巴掌,呵斥道:“你个女儿家家的,坐没坐相,快点起来!”
花年年被打得龇牙咧嘴,一脸委屈地坐起了身。
花母咬牙切齿地点着她的额头,到底因为前途未卜,忍住没发作。
十五岁的花允礼,身高已与花父齐平,只那身子单薄,还带着稚嫩的少年模样,正与花父认真地商讨对策。
花母欣慰地看着儿子,半晌才问道:“可有个章程来?”
二人的交谈被突兀打断,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花母,又转向了花年年。
花母一愣,也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儿。
后者睁着一双无辜的清亮杏眼,奇道:“都看着我做什么?”
花母同样纳闷。
花父挠挠头,开口道:“此次旱灾怕是波及甚广,灾民日渐增多,颖州城门关闭,咱们进不去,得走,这儿不能呆了。”
花母有些不情愿,“说的倒容易,咱们从博州来到这颖州,历经一个多月,缺粮少水,哪儿还有力气走啊?”
花父眉头一皱,“那也得走,难道要在这儿等死!”
花母红了眼眶,“往哪儿走啊?”
花允礼适时出了声,“往南走,南方历来雨水多,何况……”
“何况啥?”花母追问。
花允礼看了一眼花年年,咳嗽了两声没答话。
花母眨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年年的未婚夫婿不就在江南吗?在那个什么州?”
“旸州。”花年年接道。
花母一顿,有意附和,“对对对,旸州,是旸州。”
花年年面无表情,“人家都寄来了退婚书,咱们还上赶着去,合适吗?”
花父继续挠头,东张西望地好似很忙。
花允礼用手托着下巴,似没听到她说话。
花母无奈,“年年啊,那退婚书是他幼时自己写的,不算数的。再说,这婚事是你祖父与他祖父定的,岂是他个晚辈能做得了主的?咱家还有他祖父给的定亲信物呢……”
花年年眯眼,打断花母,“娘不是说信物已经还回去了吗?”
花母面容一僵,心虚又倔强,强撑道:“我就没还,能咋滴!你们孩童时闹了一场,我们大人还能像你们一样不懂事!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能你们想咋滴就咋滴!”
花年年冷了脸。
花母瞟瞟她,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什么,如今你已经十六了,他也十八了,正巧,咱们家此次去旸州也可以……”
“娘也知道我已十六了,他们郑家这些年什么表示都没有,可见眼里就没打算认下这门亲!上赶着的不是好买卖,咱们就是到了旸州,人家不认,又如何?”
花母圆眼一睁,“他们说不认就不认了,我手里的信物,是假的不成?”
无法沟通!
花年年哀嚎一声,毫无形象地又躺在了枯草地上。
花父打了个圆场,“这样,咱们先往南走,就算到了江南,咱也不一定去旸州,去其他州府也可以,先稳定下来有口饭吃,至于婚事,以后再说,是吧允礼?”
花允礼胡乱地点点头。
花年年撅着个嘴,这才答应了。
说走就走,几人简单整理了下行囊,逆着人流离开了颖州城。
一路上,面黄肌瘦的灾民随处可见,偶尔还能瞧见在地上躺着的,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从博州来的路上,花家人也曾热心救助过,不曾想,饿急眼的灾民早已失了人性,看到他们拿出的粮食一哄而上,若不是花父当机立断,舍了大部分粮药,他们一家人差点就交代在那里。
灾荒年间,善心不能乱用!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否则,只能害人害己!
正午时分,头顶的骄阳如火,烤得大地愈发干裂,那一个个硕大的口子像一张张可怖的嘴,要吞了万物一般。
花家人随其他几家灾民在一处坑洼处休息,待躲过了这炙热的日头再启程。
花父碰了碰花母,示意她拿出点干粮给孩子们,花母还没上手,就被包裹得严丝合缝的花年年阻止了。
“娘,我不饿,别拿了。”
花母看向儿子,花允礼也摇头。
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焦急地呼唤声,“娘,娘,你怎么了?”
花家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年轻男子,正一脸慌乱地晃着他身旁的妇人。
那男子的面庞虽被晒成了小麦色,但仍掩盖不了他出众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炯炯有神,很是出彩。
裹着头巾的妇人,正虚弱地躺在地上,似昏睡了过去,没有回应男子的呼唤。
花父唉声叹气了一阵,扭过脸去不再看。
这时,花年年轻声开口,“爹,那个妇人怕是得了热病,我有药。”
花父一惊,“你看出来了?”
“她呼吸不顺,气短,颈部大汗,若我没猜错,此刻定满面潮红,若不医治,会重度昏迷,可致死。”花年年解释道。
花父作势起身,花母却拦住了他。
“你做什么去?忘了周家坝的事了吗?做好人也得分分时候!”
花年年就知她娘会阻止,索性把难题抛给了爹,在这个家,真正做主的还得是爹。
花父紧着眉头想了一阵,拨开花母的手,“好歹是一条人命!咱就有现成的药,小心些,出不了事。”
花母气得连连喘着粗气,又指了指花年年,“你们父女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花父迈开脚步,朝那年轻男子走去。
不一会儿,花父转身朝花年年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花年年起身,却被花母一把拉住,“我跟你去。”
头巾下的花年年笑了,“好的,娘亲。”
花年年来到妇人身边,伸手解开了她的头巾,果然,面部潮红,豆大的汗珠汇及颈窝。
年轻男子惊叫出声,“娘?”
妇人眼皮微动,想要睁开双眼,却没成功。
男子紧张地询问花年年,“我娘是怎么了?”
“是热病。”
说完,花年年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打开瓶盖,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她倒出两粒,喂给了那妇人。
妇人意识还算清醒,努力吞咽着药丸,可能嘴里太干,咽不下去。
花年年转头吩咐男子,“水。”
男子听后,慌忙去拿水袋,递给了她。
花年年接过,这么轻!她狐疑地摇晃了一下,有水吗?
还是有的,有一口而已!
花年年小心扶起了妇人的头,将水袋递到她嘴边,很快就被她喝完了。
水太少了,不够!
花年年又看向男子,“还有水吗?”
男子一脸为难,“只有这么多了。”
花年年看着男子起皮干裂的嘴唇,无奈朝她娘使了个眼色。
花母肉疼,现在谁家不缺水啊!他们这点水还是从喉咙里省出来的!
气归气!又犟不过这父女两个!唉,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花母从小包袱里拿出个水袋递给女儿,花年年眉眼弯弯,朝娘亲眨眨眼。
年轻男子瞬间醒悟,忙向花家人鞠躬道谢,刚才只顾着急母亲的病情,忘了礼数,想着面上又惭愧了几分。
花父扶起男子,摆摆手不当事。
花年年又喂了妇人几口水,用手轻轻扇风,助她恢复。
男子很是感激,又对着花年年作揖道谢。
花年年道:“无妨,你娘刚服了药,我先在她身边看着。”
男子连连称是。
花母听女儿如此说,也坐到了妇人旁边,替换着与女儿一起给那妇人扇风。
花父则拉着年轻男子,二人蹲下聊起了天。
原来这年轻男子叫张城,是永州人,他与母亲被这旱灾闹得活不下去了,就准备投奔出嫁的姐姐。
前几年,他姐姐嫁去源州后,就曾几次书信让弟弟带着母亲过来,母亲顾忌颇多,没同意,如今不去也得去了。
花父一喜,“巧了后生,我们也是去江南的,咱们可以一道走。”
张城满面笑容,“行,花叔,咱们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好好好,我去叫我儿子,跟他说一声。”
张城起身客气,花父拍拍他的肩膀,“你歇着。”
花年年在一旁听得仔细,想这男子家世清白,又带着母亲,不是奸恶之徒,若能一起走,也算好事一件。
忽然察觉到了黏在身上的视线,花年年敏锐地转身,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三个男人正时不时地打量她。
花年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头巾,裹得很严实,没漏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