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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欢散 谢小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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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姿势保持了几秒,苏轻也有点累了。她呲溜地从床榻上翻身爬起,双腿盘坐着,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没有。撸起袖口,捏了几下小臂。那股酸痛感终于散去了些。
自从她说完那些话,谢妄又缩回了床上,后脑勺靠着枕头,就那样斜躺着,盯着她看。她不气也不恼,视线没有躲闪,也直勾勾盯了回去。他的脸红得能滴血,紧靠着她的那双腿,跟个火炉一样,炙烤着她身上每一寸。
苏轻也笑眼眯眯地指了指他那处,语气轻佻:“没想到你这个21世纪新时代男性,第一次穿越,就这么倒霉。按照传统言情小说设定,你中了合欢散,要是不及时解决,就会□□焚身,七窍流血而死。”
她轻叹口气,面上却没有半分惋惜的意思。
“你现在身体是古代人的身体,灵魂却是现代人的灵魂。不知合欢散这玩意儿对你有没有效?我倒是很想看看真假。我在这边多待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谢妄紧抿双唇,攥着被褥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身体更是抖得厉害,却强撑着一丝不动。苏轻也笑得更欢了,撑着胳膊,往他那头凑了一寸。
“谢小狗,你别忍了,再忍下去,我怕你血管爆掉。”
她伸手捧上他的脸,刚触到,热气就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她大脑。他没有推开她,目光仍旧灼热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似的。
这狗男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没穿越之前,每次接吻都是她主动,但每次他都亲得很狠。她撩了他好几次,但他意志力实在是强得可怕,哪怕洗冷水澡,也不愿意跟她上床睡觉。原书里写他什么来着?一夜七次?每次还让苏燕飞红着眼睛叫疼。
啧。
苏轻也柳眉微蹙。难道因为她不是女主,就这样被区别对待吗?按照小说发展来看,现在他还算是个处男。既然她来了,那就没有苏燕飞啥事了。
她睁着眼睛,往下凑了凑,唇角离他只差几毫米就能碰上,忽而停住。他眼睛没闭,身体却往上倾了半寸,那双欲警交融的眼睛,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她身上飘。
少见的失控,合欢散真是个好东西。
“来吧,尽情蹂躏我——”
她话音未落,一双滚烫的手钳住了她手腕。他力道不重,只是堪堪圈住了她手腕。但幅度很大,动作极尽掌控意味。
他鼻尖抵上来,嘴唇紧跟着贴上来。血迹早就干涸,但血腥味还漫在空气中。他的吻马上就要落下来。
苏轻也眼睛睁得很大。谢妄的那双眼睛,灼热、情欲翻涌,隐约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隐忍。
她心中闪过不爽。
凭什么他要亲,她就给他亲啊?刚刚这狗男人不是还在装清高吗?不是还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吗?既然想装,那就忍到底啊!
她轻唔一声,梨花带雨地看着他,“……谢小狗,我疼。”
他眼中那点翻涌着的情欲退散了一些,陡然松开手,猛掐了把手背,挤出几个字:“你先离开。”
小case,轻松拿捏。
苏轻也没跟他客气。她利索地从床榻上溜下来,站直后,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找你女朋友解决吧,咱俩只是前任的关系,我没有义务替你解决生理需求。”
谢妄猛咳两声,耳郭处更红了。“我没……”
话音未落,吱嘎一声,木门被推开。
一个估摸二十来岁的侍卫佩剑而入,穿着青色交领长袍,长发用黑色网巾收拢。面庞硬朗,眉峰如削。
苏轻也还来不及细看,谢妄已经一把抡起床上的被褥,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她身体紧了一瞬,四肢紧绷着,很是难受。然后他转身将她掩在身后。
都分手了,这狗男人的占有欲还是这么强。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就因为她多看了旁边男生一眼,他恨不得把她的眼珠子给挖下来。
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了,他怎么还管这么多?
据书中描述,这个侍卫也是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作为新时代女性,荤素均衡是最基本要求,谁会放着美男子不欣赏啊?
她猛锤谢妄后背几下,无济于事。他那双宽大手掌还扶在她腰侧,力道比刚刚大了不止一个度。
柴九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语气恭敬:“谢小侯爷,侯爷让您参加完苏大小姐及笄礼后,马上回府。”
他这话,唤起了苏轻也死去的记忆。
光顾着对付继母,跟调侃谢妄这狗男人了,都忘了有及笄礼这茬了。
原书中,今天是苏轻瑶十八岁及笄礼,却因丑闻名声尽失。但刚刚剧情已经发生变化,及笄礼照常举行,前院却没人来通知她这个大小姐,想来许如兰也不愿她参加。
想要在京城立住脚步,及笄礼是第一步。名号没打响,什么都是扯淡。至于第二步……她视线落在谢妄后背。
哪个靠山比他更好用呢?
他父亲是当朝靖安侯谢邵,母亲则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长公主李瑞琴。谢妄本人,文武双全,威震边疆。
苏轻也心下暗叹一口气,若不是苏轻瑶已故母亲与李瑞琴有过命之交,这门婚事又如何会会沦落到苏轻瑶这个痴傻美人头上?真是傻人有傻福。
谢妄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眉头微蹙,沉默了许久。
苏轻也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后颈看了会儿——那抹潮红渐渐褪去,只余下一丝热气。看来这古代合欢散持久度不太行啊,她还没玩个够,药效就过了。
柴九绍没收到指令,不敢轻举妄动,始终保持着半跪姿势。
当初她向谢妄分享这本言情小说,谁叫他不看?现在好了吧,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个现代理工科大直男,身处一部狗血言情小说,他不被玩死,她名字倒着写。两人也算同命相连了,一条船上的人。她就当积累积累善心,帮他一把。
这样想着,苏轻也从被褥中抽出手,戳了戳谢妄后背,“谢小狗,这人是你的贴身侍卫柴九绍,你还不让人家站起来,干嘛呢?”
谢妄不自然地咳了声,拂拂袖,示意柴九绍站起来。
“你先出去吧,这事我自有分寸。”
他口吻有些生涩,说得很是别扭。话音一落,柴九绍就退了出去。门吱嘎一声,又关上了。谢妄转头看着苏轻也,张张嘴,刚想开口,门那边又传来吱嘎一声,力道比刚刚轻了不少。
一个丫鬟酿跄着脚步跑进来。她穿着嫩草绿窄袖短襦,搭配艾绿百褶裙。肉嘟嘟圆脸上,嵌着对圆眼。咬着唇,眼眶泛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大小姐,您没事吧?”
小荷将手上的有司托盘搁在方桌上,最上头是件绛紫色大袖长裙礼服。她扑上来,却在几步之远顿住,怯生生地瞥了眼谢妄,不敢再靠近。
“夫人差人叫我去库房领及笄礼服,怎么一眨眼功夫您就不见了?可担心死奴婢了。”
这丫鬟是苏轻瑶母亲生前赎回来的,十分忠心护主,就是太单纯了。后来苏轻瑶意外身亡后,这丫鬟也落了个发卖出府、雪天惨死的悲惨结局。这主仆俩,搁古代叫左羊之交,搁现代叫买一送一,主打的就是个同生共死。
苏轻也心下生出丝怜悯,她将那袭被褥一把扯下来,冲到小荷眼前,与她紧紧相拥,轻拍几下她后背。
“小荷,放心,你姑娘我命硬着呢。”她笑嘻嘻地说。
她命硬,硬到从现代穿到了古代。原主苏轻瑶第三章就惨遭意外死亡,既然她来了,就不可能让这件事情发生。不就是宅斗吗?作为一个手握剧本、看着宅斗宫斗剧长大的现代女性,这些人拿什么跟她斗?
余光里,后头有一道灼热视线一直落在她身后。都分手了,还用这种眼神看他前女友,他礼貌吗?她后颈毛立了起来。扭头瞥了谢妄一眼,没声好气道:“看什么看?”
小荷闻言,登时目瞪口呆。
才过了不到一个半天功夫,自家小姐怎么跟夺舍似的,竟然敢对谢小侯爷这么无理?
越过苏轻也肩头,她小心翼翼瞥了眼后头站着的男人——生了副剑眉星目的俊秀模样,唇角微勾,好像在……笑?她霎时大惊失色,缩了回去,不敢再看。半天才结巴出一句:“大……小姐?”
苏轻也看见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这丫头太有趣了,要是告诉她床上这人是她前男友,怕不是要当场厥过去?
刚想说话,几个丫鬟端着热水闯入,倒水声哗啦地从另一侧屏风清晰地传来,混着木桶敲击浴缶的激烈碰撞声。
外头传来赵嬷嬷的尖声叫喊:“大小姐,夫人差我来催促您一下,让您赶紧收整收整。今日来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人,若传出什么不好听的——”
话音未落,谢妄极轻冷笑一声。
苏轻也满意地点点头,也不枉跟这狗男人谈恋爱谈了四年,虽然分手了,关键时刻还是会护着她这个前女友。
外头赵嬷嬷听见这声冷嗤,立刻噤了声。丫鬟们倒完水,鱼贯而出。那些噼里啪啦的声音终于停了,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很快她就会让她们明白,她才不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小荷,你先离开罢,我梳洗好后就去正厅。”苏轻也握了握小荷手背,后者没有马上离开,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她郑重地看了小荷一眼,将她往门那边推。“放心,你小姐我好着呢。”
送完小荷,苏轻也将雕花木门合上了。回来时,谢妄已经走到浴缶旁,指尖在水面轻点一下。
“水温刚好,你可以洗了。”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话说你刚刚怎么会浑身湿淋淋地进来?”
“刚刚进来带头的那个胖女人,看到没?她就是我的继母。”苏轻也撇撇嘴,“她今日设计了一场湿身的戏码,派人把我推下池塘,所以就……”
她端着有司托盘放到地面上,走到浴缶边。古人衣服看起来华丽,脱起来还算轻松。她动作利索地把最后一层衣物脱掉,赤脚踩了进去。
香柏木那股子淡淡木香漫了上来。她往水面扫了一眼,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别说备香汤了,连撒把花瓣的面子功夫都省了。这群人真当她是那个痴傻大小姐呢?苏轻瑶这人活得实在是太憋屈了,随便来只蚂蚁都能把她踩在脚下。
热气氤氲间,苏轻也偏头扫了眼那扇素绢屏风。绢纱上透出一个模糊人影,谢妄负手而立,身形颀长。隔着那层纱,看不清表情,但那副赖着不走的架势,明明白白。
“谢小狗,你还在这赖在这里干嘛呢?想跟我一起洗澡吗?”苏轻也扯着嘴角,拿起块胰子,搓了两把,泡沫绵密地浮起来,带着丝若有若无茉莉香。
“你想得美。苏轻也,你能不能不要脑子里老是装黄色废料?”谢妄轻嗤一声,“我还不是看你在这无权无势,要是我走了,你直接在这边被人敲死,丢在乱葬岗,也没人替你收尸。”
苏轻也心下不以为然。跟他同居这么久,他心里那点小九九,她难道不知道吗?
自从之前有一次她在浴室洗澡,不小心滑倒在地,额头上磕了一个小口子后,之后她每次洗澡,他都在外面候着。
谢妄这人嘛,长得挺帅,身材也好,就是嘴巴有点毒。
她嗡里嗡气的:“关你啥事啊,你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三心二意的大渣男。”
“你呢?”谢妄接话很快,没声好气道,“一见到帅哥,眼睛都动不了了,跟只花孔雀一样,别以为你刚刚锤我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咱俩都分手了,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看帅哥碍着你啥事了?我也没阻碍你看美女啊。”
苏轻也顺过布巾,从上到下细细擦了把。将布巾胡乱丢到地上,赤脚踩上去后,盯着地上那堆锦缎,眉头紧锁。古代人穿衣服就是麻烦。大夏天穿这么多,不得热死?
拎起那件薄薄的抹胸,研究了好一会儿。古装剧中也没教人怎么穿衣服啊。她套了上去,背后的系带,缠得乱七八糟,勒得皮肤生疼。最后她干脆放弃,胡乱打了个结,心想反正穿在里面也没人看见。
那件绛紫色大袖长裙礼服,在半空中抖了两下。做工精细,针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牡丹与穿花蛱蝶,花卉雍容,蝴蝶翩然。
她撇撇嘴,胡乱地套了上去,差点被绊倒。脚上套上刚刚那双平头鞋,这鞋倒算是合脚。
“这裙子怎么不拖地也能差点把我送走?古代名媛真不是人当的。”她嚷嚷着。
手指刚拿起那件藕荷色褙子,还没来得及穿,外头传来谢妄极低的笑声。
“我看你之前去逛街的时候,把那些上千衣服往家里带,可是毫不心疼。”他语气轻描淡写,“不是还号称自己是移动的衣柜吗?”
“你不损我会死啊。”苏轻也套上褙子,两根飘带左绕右绕总是不得劲儿,最后勉强系上,却怎么看怎么别扭。“再说……有什么好心疼钱的,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人生在世,不享受。你想干嘛呢?天天当牛马,你不累我还累。”
“……你当然不心疼,你花的是我的钱。”
哎呦,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女朋友花男朋友钱怎么了?
苏轻也心知他在说玩笑话。谢妄这人,不抠,本科毕业上班后,工资全都上交给她。平时去剪个头发,花个二三十块钱,也要向她审批资金。
她没放在心上。
那件褙子挂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搞笑。其实怎么穿她倒是无所谓,平时她也经常穿着睡衣裤下楼拿快递,但现在是在思想封建的古代,要是她穿反衣服到及笄礼上,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她哑着嗓子,隔着屏风朝外面喊了一声:“谢小狗,你过来帮我看一眼,这衣服的带子是不是系反了?”
谢妄绕到她面前,扫了一眼那堆乱七八糟的飘带和腰带,神色顿了顿。“你到底穿了几层?”
铜镜映出他的脸,抿着嘴,面若冰霜,但耳郭边缘泛着层淡红。
“不多,就三四层吧。”苏轻也答。
谢妄伸手拈起一根飘带,又拈起另外一根。这两根的颜色和位置不太一样,他也不知道应该先系哪个。他沉默了两秒。“……哪根是装饰,哪根是承重的?”
苏轻也笑出声,“承重?这又不是登山绳。”
“我也不看古装剧,这么会知道怎么穿?感觉跟登山绳差不多吧。”谢妄手指绕了两下,把飘带解开,重新绕回去。窗外有丫鬟脚步声过去,他动作顿了一瞬,又继续绕。系好后,他退后一步,视线撇向另一边。“好了。”
镜中的少女,肤若凝脂,螓首蛾眉。苏轻也歪了歪头,镜中的人也歪了歪头。她忍不住啧了声,没想到自己认真收拾一下,还真有几分侯府嫡女的模样。
然后她视线往下移。
礼服过于肥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活脱脱像个大型水桶。
她心里直叹气。苏轻瑶真是不受宠啊,在及笄礼这种重要场合上,送来的衣服也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