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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封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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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桓茵在嫁来谢家之前,即便听说这位谢家公子是个浪荡子,但还是对自己这位夫君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他既会跳河救人,自然是个好人。
可现在来看,谢家这位大少,不仅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少爷!
盛桓茵甚至有几分怀疑自己梦境的可能性了。
就这样一个性子的人,日后还真能去当那造反的叛军?
罢了,左右日后都是要和离的,她就当谢衍峥是自己的东家,先忍过这段时间再说。
想通后,盛桓茵面无表情地接过谢衍峥手里的石青锦袍。
她从未替人穿过衣裳,手指有些笨拙,抖开袍子时差点滑落。
谢衍峥倒也不催,只微微张开双臂,垂眸带笑地看着她。
他比盛桓茵高出一个头,盛桓茵不得不踮起脚尖,将袍子披上他的肩,又绕到他身前,一颗一颗地系纽结。
手指难免碰到他的胸膛,盛桓茵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中衣,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体温,触上去时微微一顿,又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继续。
在此前,她何曾与男子有过这般亲近,双颊不由开始泛红。
这时,又听头顶传来声音:“腰带。”
盛桓茵又从衣架上取下白玉腰带,环过他的腰身,几乎要贴着他的腰侧才能将带扣系好。
谢衍峥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那么站着,任她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系好了,可腰带看着似乎有几分歪。
她咬了咬唇,踟蹰着上前一步,准备伸手去调整。
指尖刚碰到那枚玉带钩,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
“行了。”谢衍峥松开手,语气淡淡,“再摸下去,为夫该收钱了。”
盛桓茵的脸腾地红了,仓皇后退两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石榴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不敢说话。
谢衍峥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到铜镜前,自己抬手理了理衣领,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吧。”
盛桓茵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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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比盛家还是大了不少,盛桓茵跟着谢衍峥绕过了好几个抄手游廊,这才赶到谢府正厅。
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谢家家主谢同和与谢家主母王氏坐在主位上,下座坐着谢家其他各房。
主母王氏身着一件绛紫色褙子,头上簪着赤金步摇,神色端庄,见盛桓茵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嫡女谢衍晴坐在王氏下首,一身鹅黄色衣裙,瞧着格外鲜亮。她正低头摆弄手中的绢帕,余光瞥见盛桓茵进来,嘴角微微一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嫡长子谢衍昭坐在对面,十一二岁的少年,生得白白净净,正百无聊赖地拨弄桌上的果碟。
他见谢衍峥进来,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一声:“大哥!”
又朝盛桓茵咧嘴一笑,“嫂子好。”
庶妹谢衍宁坐在最末座,见到盛桓茵,倒是恭敬地朝她微微点头。
翌晨见礼倒是没有大婚的流程繁琐,盛桓茵作为新妇,给公婆敬完茶后,收了红包,三叩双礼后算是正式融入夫家。
礼成后,二人双双落座。
王氏这才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昨夜都歇得好吗?”
这话问得平常,但语气里的试探和若有似无的嘲讽,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
昨日谢衍峥去了通房屋里的事儿早已传得阖府上下皆知。
谢衍晴抿嘴一笑,又迅速收敛。
盛桓茵垂眸:“回太太,歇得很好。”
“那就好。你……”王氏的目光在她和谢衍峥之间转了一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家主谢同和打断:“先用早膳吧。其他事稍后再说。”
而谢衍峥面色如常,甚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早膳摆上来,席间气氛微妙。
盛桓茵暂没看懂那些暗流涌动,便顾着自己吃。
早膳后,王氏对盛桓茵道:“你既然进了谢家的门,有些长辈该去拜见。衍峥的生母柳氏住在西院,你一会儿去给她请个安。虽说她是姨娘,但到底是衍峥的生母,你不可怠慢。”
“是。”盛桓茵应了。
谢衍峥放下茶杯,站起身:“太太,我带她去。”
王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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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院出来,谢衍峥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盛桓茵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西院走去。
一路上仍是沉默。
盛桓茵偷偷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他今日穿着正式,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与昨夜那个故意逗她、又转身去找通房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移开目光,不再多想。
柳姨娘的院子在谢府最西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种着一株老梅,枝干苍劲,别有意趣。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柳姨娘迎了出来。
柳姨娘三十七八的年纪,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看着不像姨娘,倒像是哪家清贫的寡妇。
她面容清秀,眉眼与谢衍峥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衍峥来了。”柳姨娘的声音温和,目光先落在谢衍峥身上,又转向盛桓茵,“这位就是少夫人吧?”
盛桓茵连忙行礼:“给姨娘请安。”
柳姨娘扶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神色复杂。
“好孩子,快起来。”她拉着盛桓茵的手,又看了谢衍峥一眼,“衍峥,你怎么也不招呼一声,我好提前准备。”
谢衍峥淡淡道:“不必麻烦。”
柳姨娘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冷淡,也不恼,只笑着请两人进屋坐。
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整洁,一壶茶,几碟点心,摆在小几上,显然是早准备好的。
三人坐下,柳姨娘亲自斟茶。她先递给谢衍峥,又递给盛桓茵,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哪里做得不妥当。
“少夫人在府里住得还习惯吗?”柳姨娘问。
“回姨娘,还好。”
“衍峥脾气不好,若有冲撞的地方,你多担待。”柳姨娘说着,目光在谢衍峥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盛桓茵注意到,柳姨娘跟谢衍峥说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不像母亲对儿子。而谢衍峥对柳姨娘,也只是淡淡的,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盛桓茵心中奇怪,明明是亲生母子,怎么这般生分?
谢衍峥喝了半盏茶,便站起身:“该回去了。”
柳姨娘也跟着站起来,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好,你们忙。少夫人若有空,常来坐坐。”
盛桓茵应了,跟着谢衍峥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柳姨娘还站在屋檐下,目送他们离去,表情平静中带着一丝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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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中,谢衍峥自个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我要出门一趟,晚上不必等我用膳。”他系好腰带,语气平淡。
盛桓茵想起什么,问道:“明日……”
谢衍峥打断她,“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明日是她回门的日子,盛桓茵没来得及问出口,也不知他要不要跟自己一起。
石榴急切切地走进来,“姑娘,姑爷怎么出去了?”
“出去了才好。”盛桓茵长舒一口气,把那封写了一半的和离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展开看了看。
“譬如连理”四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上面,她看了又觉得好笑。
她与他,从就不是一路人。
“石榴。”
“嗯?”
“你说,如果我要在汴京开一间铺子,需要多少本钱?”
石榴惊讶:“姑娘要开铺子?”
“小声点。”盛桓茵压低声音,“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盛桓茵顿了顿,觉得还是先不将梦中事告知石榴,便改口道:“万一哪天谢家待不下去了,我总得有个营生。”
石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姑娘,您哪来的银子?”
盛桓茵想了想:“嫁妆里有些,以前攒银子也还没动。凑一凑,应该够盘一间小铺面。”
“姑娘想做什么营生?”
“还没想好。”盛桓茵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正抽新芽的海棠树,若有所思,“先看看,不着急。”
她转过身,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
石榴凑过去一看,见画的是一把刀的模样,刀身上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花瓣。
“姑娘画刀做什么?”
盛桓茵顿了顿,将纸揉成一团,丢进纸篓里。
“随便画画。”她说。
石榴没再追问。
盛桓茵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开始认真罗列——
“嫁妆:银一百两,首饰若干,布匹若干,奁田百亩……”
“合计:约三百两。”
三百两,应是盘一间小铺面够了,但若要进货、周转,还是有些拮据。
她咬了咬唇,盯着纸上的数字发愁。
外头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皱着的眉头上。
盛桓茵叹了口气,把纸折起来,和那封未写完的和离书一起压在枕头底下,唤石榴:“石榴,咱们出去走走。”
石榴有几分担忧:“姑娘,您是说出府?可这才大婚第二日,怕是不合规矩……”
盛桓茵说:“咱们低调些,不叫府里人知道,更何况我们又不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就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何营生可做。”
梦里谢衍峥谋反失败是在冬日,她虽不知晓确切时间,但看模样,只比现在的谢衍峥成熟几分,怕是就未来几年的事。
她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此之前将这婚给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