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身为墓碑》忆庭

9、Chapter9 还在生我的

　　安温好像不会表现出痛苦，在她身上永远看见的只有快乐。

　　她的血映出似花非花的痕迹，这铁锈的味道并不刺鼻，墓匣看着安温身上的血还有淤青，整个人只能用“破败”来形容。

　　安温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墓匣站在钢琴前，试图伸出手来挽救自己的床。

　　墓匣知道自己这么做也于事无补，安温一直都躲在自己伟大的乌托邦里。

　　床上的人半侧着身，手肘抵在枕头上，单手撑着脑袋，“好啦，还在生我的气吗，都给你亲亲了。”

　　墓匣不想回答，她想把这个烦人精丢到窗外喂只吃腐肉的渡鸦。

　　但这想法也只存在脑袋里，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

　　安温只盖着一床旧被子，半裸着上身，露出完美的腰线还有那恰好的胸部。

　　她勾勾手指轻笑，“那你过来，让我亲你一下，我就不当你生气。”

　　这显然是一个坑，名为安温的温柔刀，正在磨刀凌迟那位高高在上的施暴者。

　　墓匣大脑混沌，满脑子都是安温的模样，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她，走到那个女人面前，搂上她的腰，吻上她的唇。

　　最终还是把欲望压制心底，墓匣学着安温的样子，半身倚靠在钢琴前，叼起一支白色的手卷烟。

　　侧过脑袋一手用火柴点燃香烟，一手挡着窗外传来的微风，她并不会抽烟，只会学着样子，动作还特别笨拙。

　　安温听着火柴燃烧的微弱声音，回过头，恰好对上那双一闪而过的空洞。

　　她披上披帛，走到墓匣身边，接过那支香烟，在浓重的烟雾中，用着诱人的嗓音，似有似无地撩拨着墓匣这根木头。

　　“像你这么抽，再好的叶子都被你浪费了。”

　　明明彼此之间的年龄差距并不大，安温却展现出更多更为广阔的阅历。

　　墓匣看着安静抽烟的安温，在看不见的地方，她似乎看清了自己努力的目的。

　　大脑里面思考着那想法的方向是否正确，一旁又在思绪着安温那双手。

　　想到这里，墓匣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安温的身边，主动伸出手向对方索取那半支手卷香烟。

　　“你又在想什么。”安温被对方坑了那么多次，面对墓匣的主动早已经心知肚明，这人可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安温轻松拆穿墓匣的伪装，墓匣尴尬地耸了耸肩头，随后再次看向对方，“想着给你拿件衣服，我对裸体没兴趣。”她肯定地回答。

　　她听着墓匣的语气，暂且相信了这句无法保证的话，看着墓匣真的拿来了一套衣服，悬着的心从才是真正的落下。

　　毕竟现在的安温处于狼窝之中，每一步的动作都在接受着凶狠狼王的监视。

　　“凌晨了，还不睡吗。”墓匣问。

　　安温望向窗外飞舞的乌鸦，还有些落在十字架上，毫无头绪的乱飞，她嘴角带着笑。

　　“想看看太阳是如何升起的，想看看你的心是否有我。”

　　这句话有些可笑，无论是上一句还是下一句，墓匣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

　　“那我把心破开，让你看个仔细。”

　　话音落下，安温立刻露出现嫌弃的表情，并且整具身体瞬间变得抗拒，露出防御姿态。

　　“我对到处爆开的血浆没兴趣，我可不像你一样。”

　　安温的话再一次让墓匣提起兴趣，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再多的时间去消磨。

　　墓匣伸个懒腰，朝她扔了一套灰色的衣服。

　　“祝你。”她的话停顿，没再继续说下去，扭头把剩下的东西放在冰冷的床上。

　　双手虔诚地交叠在胸前，深呼吸后，才把剩下的话说完，“过得愉快。”

　　墓匣的声音没再响起，样子像是已经进入梦乡。

　　生硬的沙发上还能容下一个人，安温躺在上面，眼睛时不时看向窗外飞过的乌鸦。

　　还有墓匣熟睡时，面朝着自己的柔和面庞。

　　今夜安温无法安睡，周围安静到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

　　又能隐约听到，只有那种奢华宅邸里，才能听得到的电流声。

　　这一切都好陌生，安温觉得这是一场为自己打造的猎杀游戏，把这里的所有都当做有趣的玩物，特别是那个从不把自己当做人类的墓匣。

　　她看着墓匣的侧脸，手指触摸着身体上她留给自己的疤痕。

　　原来她早已经陷入混沌无法自拔。

　　这里就是专为安温亲手打造的乌托邦世界。

　　感谢那张照片，那位不知还是否活在人世的伊芙琳女士。

　　时间在幻想中流逝，在临近清晨的寒冷中，安温缩在沙发的发抖。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昼夜温差大得离谱，一到晚上就会变得非常冷，这也是安温在战俘营外吃过最大的苦。

　　沙发上，安温看着熟睡的墓匣，显然没有任何睡意，她伸了个懒腰，从陷进去的沙发里坐起身。

　　紧接着在墓匣的书桌上拿起一个本子，安温看了看，仿佛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再次拿起那个本子，安温皱起眉头。

　　直到看清那个本子上的人皮书皮，她在心里震惊了一句；我……的……天……呐？

　　“你在震惊什么？”

　　墓匣的声音从安温的身后传来，静悄悄又如鬼魅般惊吓，让她瞬间把手里的人皮圣经丢到桌面上。

　　书本与书桌之间的碰撞，这个声音听起来并不好听，墓匣露出假笑。

　　“别这么对我的圣经。”　她说罢，紧紧擒住安温的脖子。

　　“我以为那是我的笔记本……”安温大喊着求饶，脸上没有认错的表情，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我好像没问你。”墓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以后别动我东西，、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程度。”

　　安温想要挣脱，不堪入耳的话钻进耳朵里，“怎么才发现，你也会说出这种话。”

　　毫无征兆的一个巴掌，落在安温脸颊上。

　　这一刻只感觉脸颊处火辣辣的疼，疼到龇牙咧嘴。

　　等到反应过来时，安温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按在书桌上，眼前和那本圣经的距离，近到双眼无法聚焦。

　　整个脑袋是被按在圣经上的，安温第一次被这么对待还是在战俘营的时候。

　　“上面那张皮，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从她的腹部到胸下剥离的，我喜欢她，我不允许有人玷污她。”

　　那本人皮圣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即使安温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在看到一张陌生的人皮，安温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提着一口气。

　　墓匣再将视线转到安温的笔记本上，将它拿起，对着上面的皮面上下打量。

　　哪怕已经反复看过无数遍，却依旧对于她来说充满新鲜感。

　　她将笔记本狠狠地打在安温的脸上，“我很好奇，这张人皮书皮的由来，你的初恋吗，还是你口中所说的妻子，她还活着吗。”

　　安温继续挣扎着，想要说出骂人的话，迎来的是墓匣将书本砸在脸颊上的疼，她只能支支吾吾回答，“我……早就忘记了。”

　　墓匣笑了笑，松开了禁锢着的手。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汇，墓匣只看见了安温的恐惧。

　　墓匣脱下了连睡觉都舍不得摘下的手套，紧接着是整个上衣。

　　安温带着好奇，她的那只手很是冰凉，在触碰到温暖的皮肤时，下意识缩回手指。

　　在赤裸的皮肤下，一路来到胸口处，那里有一个纹身，写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伊芙琳.穆林。

　　这个名字安温有些熟悉，在母亲的笔记本下藏着，安温笃定自己见过这个名字的存在。

　　“这是我心爱的女人，我爱她，可我连仅剩关于她的东西都没有。”

　　“那是我仅存记忆下，唯一一个和她像的人，我爱惜她，爱护她，我求你，别玷污她。”

　　那双一直都充满冷漠的眼睛，一个泯灭人权的入殓师，因为一本圣经，居然低声下气地摇尾乞怜，这显然不像墓匣的作风。

　　安温心疼地拂过她的眼泪，刚刚那要命的虐待也被抛之脑后。

　　“对不起。”墓匣牵着安温的手，轻声问，还带着哭腔，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我只是太在意它了。”

　　“我想，你的心里，有我，还是有她。”安温轻声问，拿起属于自己的笔记本。

　　问出口的问题也无疑不是，在故意在墓匣的伤口上撒盐。

　　墓匣的笑容别扭，眼眶中还有泪水，“你是在吃醋吗。”她从安温的手里拿过笔记本，“那还没说这上面画的一个又一个人，你是想让我问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她们。”

　　“那你要吃醋的人可就多了。”安温透着一股你能奈我何的口吻。

　　“我没说。”墓匣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她略带沉默地转身，用衣服挡住身体，“只是那本圣经对我很重要。”

　　安温不理解，于是走上前拉住墓匣的手，“伊芙琳，对你很重要，那我对你来说就不重要了吗。”

　　“一个死人，在我心里，比活生生的人都要重要。”墓匣反手拉过对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看向窗外的天空，“她在战乱时救我，养我，将我视如己出。”

　　“伊芙琳……”安温自言自语着，在嘴里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有一层迷雾，“穆林。”

　　墓匣没说话，通红的双眼含着泪水，安温察觉后，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又跑去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把泛黄的纸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伊芙琳.穆林的名字。

　　一个蒙着面的女人，看不清脸和眼睛，黑漆漆的猜不到这画的是什么。

　　但这上面的名字，让墓匣能在瞬间猜出来，“你为什么要把她画下来。”她的语气有些不高兴。

　　安温哼哼着，选择不回答。

　　实际上，她看见了墓匣那嫉妒到发狠的眼神，早已经猜出来。

　　墓匣定然是在吃醋，酸自己把她母亲记录下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