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日常从捡图开始》某日之客

3、月光照见 乌聪伸

　　乌聪伸手去拿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壳——

　　“咔嗒！”

　　前门猛地关上了。不是被风吹关的那种缓慢闭合，而是很干脆的一声，锁舌弹入锁扣的声音清晰无比。

　　乌聪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向教室前门。

　　门紧闭着，没有人，也没有风。窗户都关着，哪来的风能把门吹上？

　　乌聪僵在原地，维持着蹲姿，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不敢往下想。

　　他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地像擂鼓。

　　大约过了十秒，或者二十秒——乌聪不确定——他缓缓站起身，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他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时间：22:17。

　　锁屏壁纸是苏清鸢和她妈妈的合影，两人站在迪士尼城堡前，笑得灿烂。

　　乌聪解锁屏幕，密码是苏清鸢的生日。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自己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忙音。

　　不是关机，不是不在服务区，只是单纯的无法接通——手机卡处于一种诡异的失效状态。

　　乌聪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找到和苏清鸢的对话框。最近一条新消息是今天下午四点发的，苏清鸢问他“青年大学习”做了吗。

　　他打字：“你在哪儿？”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方显示：发送失败。

　　他又试了QQ，一样。所有的通信方式都被切断了。

　　乌聪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四楼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个校园，艺体馆、操场、鲤鱼池、林荫道……一切都沉浸在夜色中，远处的宿舍楼还有几扇窗户透出灯光，但距离太远，仿佛另一个世界。

　　乌聪回到门口，用力拧动门把手。门是向内开的，他使劲往里拉，厚重的实木门纹丝不动。他又用肩膀抵着门往里顶，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不可能。这扇门只能从里面打开，外面必须用钥匙才能锁上。而且刚才他们进来时，他确定门明明是开着的——除非有人从外面用钥匙锁上了。

　　跳窗不行，这可是四楼，下面虽然是草地。

　　乌聪退后两步，视线落在门上的玻璃窗上——那是唯一的出口。

　　窗户大约四十厘米见方，有金属边框。乌聪搬来椅子踩上去，试着推了推窗户。能推开，但缝隙太小，连头都伸不出去。他仔细看了看窗框，发现四角都有螺丝固定，除非有工具，否则不可能整个拆下来。

　　“苏清鸢？”乌聪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虑，“苏清鸢，你在哪儿？我承认我胆小，别再吓我，出来咱们赶紧走。”

　　无人应答。寂静像有形的物质压在耳膜上。

　　乌聪回到苏清鸢座位旁，再次检查书桌下方。除了书本和试卷，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看向旁边的座位——那是他同桌的位置，桌面上堆的书比苏清鸢还高。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黑板。

　　那几道刮痕，刚才看的时候还是杂乱无章的线条，但现在，在月光偏移后的角度下，那些线条似乎组成了某种形状。

　　乌聪走近黑板，眯起眼睛仔细看。刮痕确实很新，粉笔灰被刮掉后露出的黑色底板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几道划痕交错重叠，乍看之下毫无规律，但盯久了就会发现……

　　那像是一张脸。

　　一个粗略的、扭曲的人脸轮廓。两道竖线代表眼睛，一条横线是嘴巴，嘴巴的位置被反复划了几道，形成一种类似咧嘴笑的形状。

　　乌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猛地后撤一步，脚跟撞到了讲台的边缘，发出“咚”的闷响。

　　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教室里被放大，惊得乌聪攥紧了苏清鸢的手机。

　　冷静，必须冷静。乌聪再次强迫自己深呼吸。

　　他是副班长，是物理竞赛得主，是公认的理性派。他不信鬼神，不信超自然，他只相信逻辑和证据。

　　第一，苏清鸢消失了——就在他转身看黑板的几十秒内。第二，门关上了，而且打不开。可能是被风吹关后锁舌自动弹上了，这种老式门锁有时会出现这种问题；也可能是有人从外面锁上了。第三，黑板上的刮痕，可能是巧合。人脑有寻找模式的倾向，在黑暗和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把随机图案看成有意义的形状。第四，他现在被困在教室里了。

　　乌聪掏出自己的手机，刚准备打开手电筒功能。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嗒……嗒……嗒……”

　　不紧不慢，节奏均匀。

　　乌聪屏住呼吸，贴在门边，透过玻璃窗往外看。走廊很长，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看见一道影子出现在月光里，被拉得很长，顺着地面向自己这边延伸。

　　影子在移动，伴随着“嗒……嗒……”的节奏。

　　乌聪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是保安？是老师？还是别的什么？

　　影子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出人形。乌聪甚至能听见某种轻微的、有节奏的撞击声，像是篮球落地的声音。

　　“砰……砰……砰……”

　　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嗒……砰……嗒……砰……”

　　影子停在了门外。乌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玻璃窗外，但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一片阴影，看不清门外究竟是什么。

　　几秒钟的沉寂。随后，一只手按在了玻璃上——苍白，修长，指节分明。

　　那只手缓缓移动，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指印。动作很慢，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描画什么。乌聪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咚、咚、咚、咚。”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接着那只手缩了回去。

　　影子开始移动，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那个有节奏的弹跳声，渐渐远去。

　　“嗒……砰……嗒……砰……”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乌聪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短袖，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抬起手，发现自己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乌聪才勉强站起来，再次看向门外。

　　走廊没人。但玻璃窗上那三个模糊的指印清晰可见。

　　乌聪背对着门，强迫自己思考。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恶作剧的范围。苏清鸢消失得莫名其妙，门被锁，通信中断，还有刚才门外那个东西……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

　　目光落在教室后面上方的通风口上。那是中央空调的通风口，大约六十厘米见方，有金属格栅覆盖。乌聪记得上学期空调维修时，工人就是从那里进出管道的。

　　他搬来两张桌子叠在一起，又加了一把椅子，颤颤巍巍地爬上去。

　　通风口的格栅是用螺丝固定的，但可能因为经常维修，螺丝已经有些松动。乌聪用钥匙串上的多功能小工具试着拧了拧，幸运的是能拧动。

　　花了大概十分钟，他终于卸下了四角的螺丝。格栅被取下，露出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口。一股灰尘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管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里面一片漆黑，光照进去只能看到几米远，再深处就是无尽的黑暗。

　　乌聪犹豫了。他不知道管道通向哪里，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么窄的空间里转身。但如果留在这里，等到天亮，等到明天新生报到，结果只会更坏。

　　他咬了咬牙，把手机叼在嘴里，双手抓住管道边缘，用力撑起身体。

　　就在他半个身子探进管道时，下面传来消息提示音。

　　乌聪僵住，低头看去——苏清鸢的手机，那部白色智能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来电，是自动亮起。

　　屏幕中央弹出一条信息通知，备注Myself，只有两个字：

　　「快走」

　　乌聪瞳孔骤缩。手机屏幕随之熄灭。突然，管道深处传来动静——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某种湿漉漉的回音。

　　乌聪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拖进管道，然后伸手抓住格栅，想把它重新装回去。

　　可惜太迟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管道深处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僵硬，如同死物。

　　“啊！”

　　乌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拼命蹬腿。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正在被一点点拖向未知的恐惧深处。指甲在金属管道壁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手机也从嘴边滑落，顺着管道滚下去，光束在旋转中照亮了管壁——

　　布满灰尘、锈迹，还有无数道深深的划痕——和黑板上的一模一样。

　　三条平行线，中间被短线交叉。

　　乌聪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通风管道尽头的那双眼——没有反光，没有焦点，像两个黑洞。

　　然后，格栅掉在地上，刺耳的声响在教室里回荡。一切又归于平静。

　　远处校门口，为明天新生报到而准备的横幅随风轻轻摆动，“欢迎新同学”的字样，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