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转眼之间   尽管都 ...

  •   尽管都说是看错了,但刚才那一瞬间,黑影抬头时那双没有任何光亮、如同深潭般的眼睛,却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那股莫名的寒意怎么也散不去。

      月光依旧,树影婆娑。艺体馆旁那棵老榕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如同鬼魅般扭曲。

      艺体馆侧门的喧嚣彻底散去五分钟,老榕树垂下的气根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道身影从粗壮的树干后缓缓探出身来。

      苏清鸢先站直身子,衬衫下摆沾了几片枯叶。她抬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紧张:“吓死我了,刚才那大叔的尖叫差点把我魂喊飞。我蹲得腿都麻了,愣是没敢动。”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清秀的眉眼和微蹙的眉头。她是那种典型的好学生模样——皮肤白净,鼻梁上架着金属细框眼镜,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

      乌聪跟着站起身,他比苏清鸢高半个头,身形偏瘦,校服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他没急着拍身上的尘土,而是先警惕地往操场方向又瞟了几眼,确认保安们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在远处,这才压低声音开口:“早说让你白天别把手机落教室,现在好了,翻墙跟做贼似的。我刚才心跳得跟打鼓一样,生怕被逮住。要是被抓到,开学第一天就得在国旗下念检讨。”

      “逮住倒还好说,最多写份检查。”苏清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帆布书包,拍了拍灰,“就怕明天全校通报,我爸要是知道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两人贴着墙根,沿着艺体馆后侧的小径往鲤鱼池方向移动。这条路平时学生很少走,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两旁的冬青树墙修剪得整整齐齐,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道斑驳的暗影。

      乌聪走在前头,惊起几只躲在草丛里的蟋蟀。他怕光线太显眼,没敢开手机照明。

      “我哪知道下午赶去补数学笔记,走的时候会忘啊。”苏清鸢声音里满是懊恼,“那张卷子太难了,我算了整整两节自习课,满脑子都是导数,哪还记得手机?”她绕过假山石,脚步顿了顿,又回头确认没人跟来,才继续道,“我妈说了,明天新生报道完就收我手机,说高三得专心。她还特地买了把密码锁,说要锁我书桌抽屉。要是今晚拿不回去,她能念叨到我高考——不,她能念叨到我结婚生孩子到老。”

      乌聪没接话。他放慢脚步,让苏清鸢跟上来并肩走。假山石上爬着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鲤鱼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残缺的月影。几条锦鲤在池底缓缓游动,红白相间的鳞片偶尔闪过微光。

      刚才保安们的对话还在乌聪脑子里盘旋。

      “清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这学校里不会真的有鬼吧?刚才那尖叫声,听着不像是装的。你说他看见什么了?叫得那么惨。”

      “哪来的鬼,都是自己吓自己。”苏清鸢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估计就是树影晃的,或者哪个缺德学生恶作剧。赶紧走,行晖楼那边树多,藏人也方便,拿到手机咱们赶紧溜,别节外生枝。”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瞟。教学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乌聪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苏清鸢胆子其实不大——上学期生物课看解剖视频,她是全班第一个捂眼睛的。但她同时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坚信一切超自然现象都能用科学解释。这种矛盾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衡:既怕黑怕鬼,又坚决否认鬼的存在。

      两人穿过鲤鱼池旁的小拱桥,踏上通往行晖楼的林荫道。这条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树,枝叶茂密,几乎遮住了天空。学校为了省电,暑假期间只开一半路灯,偏偏这段路坏了两盏,剩下的几盏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石板。

      “到了。”两人在行晖楼正门前停下,抬头看了看这栋五层建筑。

      行晖楼是高三的专属教学楼,呈“回”字形,中间围着一个种了桂花树的天井。每间教室装修风格极简,配备了多媒体设备、空调、直饮水机。

      乌聪推开玻璃大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厅里没开灯,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角亮着,投下微弱的光。两侧是巨大的荣誉墙,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历年高考状元的照片和录取通知书复印件,在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两人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产生回音,乌聪故意放轻脚步,但苏清鸢穿的是硬底帆布鞋,每一步都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你就不能抬脚走路吗?”乌聪回头小声说。

      “我已经很轻了!”苏清鸢辩解,“这鞋就这样,我能怎么办?光脚啊?”

      乌聪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往上走。

      二楼、三楼……每层楼的布局都一样:中间是教师办公室,两侧各五个教室。办公室的门都锁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整齐的办公桌和书架。有些老师的桌上还堆着未批改的作业本,在月光下显出灰白的颜色。

      终于来到四楼。

      高三(19)班,理科重点班,紧挨着楼梯间。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上方有块长方形玻璃窗,此刻从外面看进去一片漆黑。

      乌聪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他是班里的副班长,班主任特意把教室备用钥匙交给他和正班长保管,以防万一。

      “快点儿。”苏清鸢催促道,眼睛不安地瞟着楼梯口。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锁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乌聪将门推开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宽度,迅速闪身进入,苏清鸢紧跟其后。

      他反手把门虚掩成一条细缝,既能让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一点,又能防止有人路过时一眼看清教室里的情况。

      教室里的景象和白天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那份热闹。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四十八套桌椅整齐排列,大部分桌面上都堆着高高的课本和练习册,用书立夹着——高三生的标配。有的座位上还放着没收起来的保温杯、笔袋、眼镜盒,甚至还有半袋没吃完的饼干,所有物品都静置在原处。

      苏清鸢直奔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班里公认的“黄金座位”,采光好,离黑板距离适中,还能在课间看看窗外的香樟树放松眼睛。

      乌聪没有马上跟过去。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教室内部,讲台上摆着半盒粉笔和板擦,黑板上还留着今天晚自习的板书残迹,几个数学公式的片段,已经模糊不清。

      但吸引他注意的是黑板右下角,那里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乌聪走近两步,借着月光仔细看。刮痕很新,白色的痕迹在黑板上格外醒目,像是有人用尖锐的金属物体划过——不是写字时无意留下的,而是有意划出的几道杂乱线条。

      “谁这么不爱护黑板啊,”乌聪低声自语,眉头皱了起来,“这刮痕看着挺新的,明天学生会检查肯定要扣分。老刘又要唠叨了……”

      刘老师是他们班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对班级荣誉看得比什么都重。每次卫生评比扣分,他都能在班会上念叨整整一节课。

      乌聪等了等,没听到苏清鸢的回应。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那个座位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桌面上堆着的书本清晰可见,椅子空着。

      苏清鸢不见了。

      乌聪的心脏猛地一跳。

      “清鸢?”他轻声喊,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微弱的回音。

      没有人回应。

      窗外的香樟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教室里的安静更加诡异。

      乌聪手心里渗出冷汗,握紧了手里的钥匙串,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苏清鸢!”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些,依然控制在不会传到走廊的音量,“别跟我开玩笑,这时候不好玩。”

      只有风声回答他。

      乌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苏清鸢只是蹲在桌子底下找东西,也许她去了放置垃圾桶的小阳台。

      可他把教室的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讲台后面、后门旁的清洁工具柜、储物区,甚至连窗帘后面都翻了——空无一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黑板上的刮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乌聪蹲下身,苏清鸢的书桌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十几本练习册摞成一沓,《五三》《必刷题》《考点同步解读》层层叠叠。试卷袋旁边,一部白色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朝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