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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马王子? 看着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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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小警察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笑,江果最终还是走了。
江果瘫坐在警局门口的石阶上,指尖夹着烟,低低嗤骂了句:“什么破世道。”望着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他嫌恶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下一秒,监控喇叭骤然响起提示音:“随地吐痰,罚款五十元,请自觉遵守公共秩序。”
江果沉默两秒,摸出纸巾弯腰擦得干干净净,呵,他从小就养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好习惯了。
漫无目的顺着环岛路走了半个多小时却越想越气,江果拿起手机冲那个微信号狂轰滥炸,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话全骂了一遍。骂完好歹消了点儿气,顺手买了碗网红冰粉,拍照发了朋友圈。
他做的工作很重视朋友圈营销,内容都是经过设计过的,毕竟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情绪上江果从来不委屈自己,冷静下来后还是不解气,又准备发起一轮轰炸发了条消息:“拿着老子的钱治病去吧!狗东西!”
看到消息后面消失的感叹号,足足愣了一分钟。
语音电话很快接通,伴随着话筒中的谩骂声,裴既明当机立断把手机静音,等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我出国了,手机丢了,刚拿回来。”
江果情绪已经稳了一些,但想起那八万块钱,还是咬牙道:“骗子,把老子的钱还回来。”
裴既明轻笑一声:“才一个星期就沉不住气?傍大款哪有这么容易。有钱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但不会让大风随便刮走,蠢货。”
“你根本不是明哥!快点还钱,要不然我报警抓你,死骗子!”
“哦,那你去吧。”裴既明说,“那我挂了。”
“你——”
江果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哽咽:“大哥,我求你了,那八万块钱真的是我的救命钱。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妈妈还在医院躺着,妹妹还在读大学,我爸是赌鬼到处找我要钱。要不是这样,我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走这条路……你那天也看到了,我真不是干这行的。”
裴既明听着那头可怜兮兮的话,回想了一下——那天江果确实很缺钱的样子,但眼底还算干净的。
许是还剩的那点良心,他沉思片刻,说:“你发个地址吧,我过去把钱给你。”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后别干这行了,有手有脚的,男人还是得有男人的样子。”
江果在电话这头嘴角一弯,声音却满是感激:“谢谢大哥,您真是好人。我在海滨广场喷泉这儿等您——不,我过去找您。”
裴既明想了想:“我这边不方便,过去要一个小时,等我吧。”末了又加一句,“车费你出。”
江果皱了皱眉,不会还是骗子吧?八万块都搭进去了,总不至于为了骗六百块再回来挨顿骂?再怎么说,也不能总逮着他一只羊薅吧。
但到底不放心,只好委婉道:“大哥咱们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公平起见,你起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江果暗想,能出入君澜的人,名字里应该有个“明”字,只要大概对得上,他就总有办法找到人。
裴既明抬头看了一眼正玩游戏的两人,淡淡道:“薛明。车费六百,转给我,我现在打车。”
电话安静了几秒。
“不需要就算了。”
“别,我转。”
裴既明喝了口酒,忽然轻哼了一声。
薛阳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他这发小小时候经历过变故,有点解离性情感麻木,永远都是那副淡淡的死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在裴既明脸上看到什么表情了,让薛阳莫名一阵恶寒。
江果把钱转过去之后,迅速钻进旁边的便利店。
死骗子,真当你果爷在社会上白混?他在店里绕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最后勉强拿了一卷尼龙绳。到付款时又折回去,抄了一根当地特色的粉红色擀面杖,上面还画着可爱的海星和小鱼。
看了看时间,认真选择合适的狙击点,最终江果缩进马路边拐角灌木丛角落里蹲着。
他仔细盘算过正面硬来,就自己这胳膊腿,胜算不大。所以计划很简单:等那骗子一下车,先给一擀面杖,再绑起来。不仅八万块钱得拿回来,利息也得要回来,江果恶狠狠地想着,在帝豪见过不少打架的场面,兴头上也偷摸踹过两脚,江果擦了擦有点冒汗的手心。
“果啊,你可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稳住!”
“用这个会不会打坏了,不行改成拳头吧”
“他要是抢过去打我怎么办”
“那我是往广场跑,还是往海边跑呢?”
“广场吧,那边人多,还能帮我报警...”
...
可江果抱着擀面杖,腿都站麻了,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大。
直到钟楼十点的钟声敲响,他看着那个毫无回复的微信界面,指尖僵硬地反复拨通对方电话,就在他快要彻底放弃时,电话终于被接通。
江果的声音冷沉压抑,裹着浓浓的怒意:“你又骗我。”
另一端,裴既明慵懒地抬手拿起酒杯,暖黄灯光透过杯身,映得杯中酒液泛着通透的琥珀光泽,温润又好看。
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果。”电话那头的嗓音低沉冷硬,褪去了初识时的谄媚讨好,没有争执时的戾气谩骂,也不见故作可怜的哽咽,只剩极致压抑的沉郁。裴既明听着,暗觉有趣,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情绪,真好玩。
“江果”他慢条斯理,轻声开口:“我偶尔也会帮我爷爷卖茶。”
电话两端陷入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下一秒,江果积攒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一连串气急败坏的谩骂从听筒里炸开。裴既明听着耳边暴怒的声响,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心底竟生出几分愉悦。
等那边骂完了,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笨死了,还学人家傍大款。”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随手拉黑,一气呵成。
江果清晰的记得那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他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个死骗子,然后用那根尼龙绳把他绑起来,用这根彩色的擀面杖打到他下不了床,对还有还钱——不,光还钱不够,要让他赔十万,二十万!
他看着身边刚刚因为紧张没吃化成糖水的冰粉,又低头瞅了瞅手里攥出汗的擀面杖,一股天大的委屈骤然涌上心头,海城这么大,四百九十万人口,为什么偏偏是他?
夜里十一点多的海边,人流早已稀疏。晚风裹挟着海水的潮气漫过来,岸边依旧有不少温馨画面:衣冠楚楚的绅士陪着穿旗袍的女士慢悠悠散步,甜蜜小情侣打打闹闹结伴离场,小孩子攥着心心念念的气球,黏在爸爸怀里打着哈欠。
江果蔫头耷脑地舀着稀得离谱的冰粉糖水,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酸涩的眼泪却悄无声息、一滴接一滴砸进碗里。昏黄路灯将他单薄的少年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偶尔有路人好奇侧目,全都被他凶神恶煞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不要惹我四个大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海边的人越来越少,清净没换来安稳,反倒撞上了奇葩。
一个体重170身高堪堪也170、头顶在路灯下锃亮反光的中年男人,鬼鬼祟祟凑到他跟前,语气暧昧地问他要不要约。
江果心底火气直冒,红着眼睛摸起擀面杖准备干他,暗自腹诽:狗眼捐了算了,老子看着这么像gay吗!!!
看着中年男人肥腻的背影,江果捂着被气的抽搐绞痛的胃,浑身脱力地瘫坐着,望着手边空空如也的冰粉碗,委屈感翻倍,眼泪差点又绷不住掉下来。
他扪心自问,这辈子没做过大奸大恶之事,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怎么就处处跟他作对?
人深陷极致悲伤时,从来都是无心自我救赎的,满心只盼着好运骤然降临,或是有人能骤然奔赴而来,伸手将自己拉出泥潭。
思绪刚起,江果又连忙暗自改口:不对,老子才不要什么白马王子,老天爷啊,赐给他一个容貌出众、家境殷实的豪门小公主吧,最好是独生女,他外貌不错,身体健康,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天选入赘圣体。
“需要帮助吗?”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从头顶落下,打断了他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江果眼眶泛红,将落未落的泪水让他视线有些模糊,烦躁和憋屈交织在一起,他想都没想语气冲得要命:“没钱、不约、滚。”
话音落下,一滴泪珠顺着下颌滑落,朦胧的视线骤然清明。
入目是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指间捏着一方浅灰暗纹的真丝口袋巾,精致袖口下,一截低调奢华的腕表若隐若现,冷冽的金属光泽透着久经商场的、低调的、难掩贵气的、若隐若现的,沉稳内敛的、大约三百到四百万之间、金钱味道的劳~
江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扫:一双质感考究的黑色男士皮鞋,深色西装长裤贴合挺拔身形,男人另一只手随意搭着外套,小臂线条紧实流畅,是常年健身练就的完美肌肉轮廓。
身后的路灯洒下暖光,将男人轮廓衬得愈发优越,光影微微晃眼。即便隔着一层金丝眼镜,也挡不住男人眼底噙着的淡淡笑意,温润又矜贵。
江果僵硬地收回目光,视线慌乱见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手腕处,没等他绞尽脑汁想好道歉的说辞,头顶再次传来一声低缓轻笑,嗓音磁性醇厚,低沉又从容:“是真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信息量拉满。
完蛋。
江果心想:这回真让他碰上白马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