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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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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平芜迷蒙的视线缓缓清明,她抬眸细细打量四周。
此处石壁有些古怪,丝丝红雾缭绕不散,岩壁表面并非坚硬平整,反而带着细密起伏的纹路,更是诡异。
极强的警觉瞬间攀上心头,江平芜下意识屏住呼吸,抬手拔剑,剑尖轻抵石壁试探着刺入。
预想中金石相撞的滞涩感全然无存,灵剑锋刃毫无阻碍,径直深深没入岩壁之中。
石壁……竟是软的!
绵软柔韧的触感绝非普通山石所有,青云山何时有这种地方?
江平芜心头诧异骤起,思绪尚未落地,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猛然席卷四肢百骸。
天地颠倒,身形失重。
她身形剧烈一晃,险些踉跄栽倒,危急时刻立刻紧握灵剑,将剑身死死抵嵌在岩壁之内,借这一点支撑,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密闭的空间死寂压抑,唯有红雾缓缓浮沉。
就在这时,远处穿透层层迷雾,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
“师父!”
是云望攸的声音。
音色空洞悠远,似隔着千重屏障、万重迷雾,缥缈不真实,却让江平芜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是他们!江山樾与云望攸也在此地!
青云山诡象丛生、危机四伏,孤身涉险太过凶险,她必须尽快赶去汇合。
心绪焦灼,脚下步伐愈发急促。她一路疾行,直至一潭死水横亘前路,才被迫停下脚步。
潭面萦绕幽幽绿气,腥臭浊气扑面而来,水面漂浮着几具森然白骨,景象阴森可怖。
江平芜眉头微蹙,望着眼前阴森景象,心底暗自犯疑。这般诡异水潭横在此处,前路难料,也不知贸然靠近会不会生出变故。
就在这一刻,江山樾沉稳清亮的警示骤然响起,“左边!小心!它张开嘴了!”
这道声音清晰凌厉,远比方才云望攸的呼唤真切,显然她距离二人已然极近。
但江山樾不知二人在哪里,只是从语气之中可以断定,他们两个遇上麻烦了。
江平芜心神大急,再不迟疑,足尖点地纵身掠起,欲踏风越过这片恶水绿潭。
身形腾空的刹那,周遭幽幽绿气突然活转开来,如附骨之疽般蜂拥缠上她的衣袂。
不过瞬息,衣衫下摆便传来细微的灼烧嗤响,细密的破洞迅速蔓延开来,微凉的肌肤立刻触到刺骨的腐蚀痛感,一阵麻痒刺痛顺着皮肉蔓延周身。
她心头猛惊,这潭中绿气竟藏着如此之强的腐蚀性!
此刻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若是强行飞渡,不消片刻,周身衣衫与皮肉便会被浊气尽数腐蚀。更遑论前方未知凶险,她绝不能在此处自损战力。
江平芜当机立断,硬生生敛去前冲的灵力,腰身猛地一转,凌空旋身折返。
借着残余力道,她足尖轻点虚空,稳稳落回原先的岸边,堪堪避开漫天毒绿浊气。
落地的瞬间,她立刻垂眸查看衣衫,只见方才被绿气沾染的地方,衣料已然斑驳破损,还残留着淡淡的腐蚀烟气,触目惊心。
毒潭浊气滔天,前路彻底断绝。
江平芜望着对岸模糊的雾影,听着耳畔未曾断绝的警示余音,只得压下满腔焦灼,转身沿来路折返,试图寻觅第二条通路。
可方才急于赶路,未曾细观周遭,此刻缓步回溯,越走心底越是发凉。
周身缭绕的淡淡红雾始终凝滞不动,无风无涌,死寂得诡异。两侧石壁依旧是温热绵软的触感,不像山石岩层,反倒带着鲜活血肉般的柔韧弹性,细密起伏的纹路层层蠕动,极淡极缓,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一路行来,整片空间密闭温润,四壁无棱无角,浑然一体,宛若天然躯壳,绝非山洞该有的嶙峋冷硬,倒像是……
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测轰然撞入心底。
江平芜脚步猛地骤停,浑身一僵。
她抬手再次抚上身侧岩壁,温热触感真切无疑,细微的搏动透过指尖传来,微弱却稳定,倒像是活体的内壁。
耳畔江山樾的警示声始终洪亮如初,仿佛就近在眼前。可她明明已往后走出数丈,声响却毫无远近变化。
江平芜更加肯定了内心的猜测。
她根本不是误入了山中诡洞,而是不慎闯入了一头巨型活物的体内。想来此刻,江山樾与云望攸,正与这具身体的主人殊死缠斗。
她必须找到方法从这里出去。
——
“往右一点!”
“回旋!”
“背后!”
云望攸足尖点地,身形骤然腾空翻掠,堪堪避开魔蛇獠牙带腥的狠狠一咬,冰冷的蛇牙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带起一阵凛冽阴风。
“运力往左边打!”
听着师父指令,云望攸凝神聚气,将十层灵力尽数汇于左臂猛然击出。
时机拿捏分毫不差,身法利落干脆,精准击中魔蛇侧腹软处,打得凶兽吃痛侧身、身形微滞。
趁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云望攸手腕猛振,破风剑携凛冽剑意划破长空,直刺要害,朝着魔蛇竖瞳疾劈而去。
可惜魔蛇反应极快,忍痛偏头避让,剑锋最终堪堪擦过鳞片,未能重创其双目要害。
缠斗将近半炷香,久攻不下,云望攸心底渐渐涌上焦灼。
他转头对向身旁的江山樾,却因闭眼看不见对方周身石纹不断蔓延,整个人只剩一双眼眸尚且未被石化。
“师父。”
云望攸低声呼唤,耳边只剩空气流动的声音,得不到半句回应。
此时,稳住身形的魔蛇垂下硕大蛇首,漆黑的竖瞳死死盯住孤身一人的云望攸。
待江山樾彻底石化的瞬间,它猛地张开腥臭的血盆大口,裹挟着汹汹戾气,直直朝云望攸猛扑而来。
劲风扑面的瞬间,云望攸当即矮身旋步,他借力向后急退,脚下尚未站稳,魔蛇长尾便如铁鞭般横扫而至。
云望攸仓促抬剑格挡,剑身被巨力震得嗡鸣不止,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着连退数步,堪堪稳住身形。
魔蛇一击落空,凶性更盛,庞大的身躯辗转腾挪,轮番用利齿与长尾发起猛攻。
没了江山樾临场提点,他仅凭耳力与感知应对,处处受制,已然落入下风。
劲风再一次裹挟腥气扑面而至,魔蛇势如雷霆,云望攸躲闪不及,被重重压在地面。
魔蛇的力气骇人至极,厚重的鳞甲死死压住他的身躯,每一次下压,都带着碾压筋骨的巨力,将他一寸寸摁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魔蛇垂下头颅,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獠牙直逼他咽喉,欲一口噬杀。
生死关头,云望攸咬紧牙关,倾尽残余灵力,双手紧握破风剑奋力上顶。
剑身剧烈震颤,堪堪抵住下压的蛇头,硬生生隔开致命一咬。巨大的压力碾压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剧痛,青筋暴起,温热的血丝顺着剑柄缓缓滑落。
只要剑身稍稍松动半分,那森寒的獠牙便会瞬间贯穿他的脖颈,了结他的性命。
云望攸浑身肌肉紧绷,双臂早已酸胀发麻,体内灵力飞速透支,如同流水般不断溃散。
魔蛇森白的獠牙逼近咽喉,腥臭劲风扑面,死亡寒意死死攫住他。他眼底眩晕,头昏脑胀的厉害,浑身紧绷的力道尽数溃散,他坚持不住了。
他终究还是太弱了。
平日修炼懈怠、偷懒散漫,临到真正生死大劫,才知晓自身浅薄无能。枉费江山樾数年悉心教导、倾囊相授,到头来,他连自保之力都无。
临死之际,纷乱思绪涌上心头。
他甚至还在茫然想着——江平芜呢?
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平安无事?若是他今日殒命于此,日后知晓的她,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伤心?
想起来,他似乎从未见过江平芜哭呢。
罢了罢了,江平芜不要为他这种没用的人落泪吧。
只是心底终究压着一丝难言的惋惜与遗憾。
今年她的生辰,他怕是再也赶不上了。
他早前耗费许久心力,亲手为她打磨了一支血玉凤钗,质地温润,工艺精巧,远比沈家那支草草送来的聘礼金钗贵重体面。
钗尾隐秘处,他悄悄刻了独属于自己的少主令纹。
他从前暗自盘算,若是来日她真的如约嫁去沈家,万一沈家待她薄情,万一她身陷困顿、无人相助,只要此钗在身,云家之人见钗如见他。
纵使他日他不在她身边,也能替她挡几分风雨,料理几分难处。
谁曾想一语成谶。
他真的再也见不到师姐了。
云望攸卸下最后一份力,可就在獠牙即将刺穿他脖颈的刹那,魔蛇动作骤然一僵。
下一秒,凶戾滔天的巨蛇猛地松开压制,庞大身躯疯狂扭曲翻滚。
它抛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粗壮长尾狂乱抽打地面岩壁,碎石飞溅,凄厉怪异的嘶鸣响彻四周。
它竖瞳涣散,通体痉挛抽搐,只顾着痛苦冲撞、胡乱扭动,仿佛体内有戾气疯狂噬体,彻底陷入失控的狂乱,再无半分猎杀之意。
云望攸瘫在地上,冷汗淋漓,心口剧烈起伏,怔怔望着骤然发狂的魔蛇,满心惊悸与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