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重塑 ...
-
陆成琛的目光停留了很久,指尖悬在点赞按钮上,却没有落下。
他很久没见他这样带着点颓废,忧郁的样子了。
高中时的江一屿虽然也安静,但眼神总是亮的,像含着朝露,只是有些情绪会在他面前不经意流露。
那些黑眼圈,是因为不适应大学生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成琛想起今天下午在教室里,对方对自己说的那句“我们谈谈”。
谈谈。
谈什么呢?从哪里开始谈?
尘封的往事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中。
故事里总有和解的契机,可现实往往泥泞不堪。
他们确实该谈谈了。
那些被时间掩埋的误会,像根刺一样扎在彼、此心里太久了。
陆成琛的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是江一屿。
“有些事情,我觉得我们很难让它过去,我们谈谈吧。”江一屿发出信息的那一刻,手是抖的。
隔着屏幕,有些话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江一屿坦白了自己当年的疏远并非厌恶,而是源于他们的关系太亲近了,无时无刻不在一起。
而自己又是一个被亲密关系伤害过的人,伤害他的人将他抛弃,辜负江一屿的心意。
所以本能地逃避。
还有个更隐秘且重要的原因,江一屿没说,他怕……怕陆成琛知道,怕陆成琛讨厌自己从而远离自己。
他最想说的是,他看到陆成琛与旁人说话时会酸,看到陆成琛对别人笑的时候会气,看到陆成琛有很多要好的朋友的时会不甘心自己为什么不是他的唯一……
因吃醋而假意推开对方的热情,结果成真了。
江一屿知道这绝对不能说。
下铺的陆成琛听到了等了好多年的解释,手指攥的发白。
良久,陆成琛只是退出了社交软件,开了勿扰模式,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边。
他不想理江一屿,这个念头很清晰。
由江一屿带来的短暂波动,已经被更深的疲惫和冷漠压了下去。
但依旧泛起丝丝烦躁。
第二天早上,江一屿给陆成琛发了条消息:“昨天是睡了吗”“晚上七点,学校咖啡厅,面谈?”
那边很快回复:“嗯。”
一天又要快过去了。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陆成琛到的时候,江一屿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在他座位面前放了杯咖啡。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眼底的疲惫依然隐约可见。
“等很久了?”陆成琛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江一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目光在陆成琛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还是陆成琛先开口:“谈什么?”
江一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欠你一个解释,我想跟你道歉。”
陆成琛的手指收紧。
“你昨天的解释我看了”陆成琛面无表情。
“几句解释,一句对不起。”
“江一屿,你觉得这样就行了?”陆成琛微微前倾,把咖啡推到江一屿面前,目光只直直看着江一屿。
空气仿佛凝滞了。舒缓的爵士乐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我……”江一屿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更深处的话,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堵在嘴边。
他想说,不止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因为那不可言说的、炽热到让他自己都害怕的独占欲,那因他而产生的、无法控制的醋意和嫉妒。
但他不能说。他怕一旦说出口,那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联系,也会彻底断掉。
“那你想怎么样?”江一屿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助。
陆成琛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复杂难辨。
“我不想怎么样。”语气依旧平淡。
“江一屿,不是所有事情,说开了、道歉了,就能回到原点。你被伤害过,所以你有理由推开我。那我呢?”
“我有做错了什么?是我不该那么信任你,不该把你当成最特别的人,还是不该在你一次次冷脸相对后,还想着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砸在江一屿心上。
“你一句‘本能逃避’,让我觉得之前我所有的靠近对你来说都是困扰,我所有的热情都一文不值。”
“不是!”江一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困扰!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害怕!”
“你害怕失去,所以就先推开。”
“很聪明的自保方式啊,呵呵,但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推开的人,也会疼?”
江一屿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狼狈地偏过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
陆成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那点可悲的心事,露出了底下自私又怯懦的内核。
陆成琛看着他的眼泪,心脏某处微微地抽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坚硬的东西覆盖。
他厌倦自己这种性格,厌倦对方一示弱,自己就忍不住心软。
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有些伤口,不是流几滴眼泪就能愈合的。
陆成琛看着他的眼泪,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觉得这眼泪来得太迟了。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陆成琛打断了江一屿无声的哭泣。
“但我现在,没办法说‘没关系’。”
陆成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走。
“陆成琛……”江一屿哽咽着,带着最后的希望,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陆成琛有些动摇了,他很想和江一屿回到最初那种纯粹的关系,但同时也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好说“我不可能完全原谅你,但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从最基本的室友开始。”
“你好,我叫陆成琛。”
“你好,我叫陆成琛。”
“你好,我叫江一屿,有幸跟你成为同桌。”
江一屿记得,那是高一开学第一天,他抱着书包,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二排。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课桌上,那个同样崭新的名字贴:陆成琛。
他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空椅子。
江一屿在想,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好相处吗?
正胡思乱想着,一片阴影从背后笼罩上来,带着轻微的喘息和干净的热意。
一个穿着简单白T、个子很高的男生站在桌边,额发被汗微微打湿,眉眼明朗,鼻梁挺直,走到旁边低头核对着桌角的姓名。
然后,他的目光抬起,撞进了江一屿的视线里。
那双眼睛很亮很俊朗,带着点初来乍到的打量。
随即面带微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瞬间点亮了整个笑容。
江一屿愣了一秒,才说“你好我叫江一屿,有幸成为你的同桌。”
“你好,我叫陆成琛。”陆成琛把肩上的书包随意放在桌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陌生的气息悄然融合着。
“哎。”江一屿旁边的人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柑橘味的气息骤然浓郁。
“你叫江一屿?”陆成琛看着他那边的标签,声音里带着笑。
“这名字挺好听的,一屿……成琛。啧,听起来还挺配。”
江一屿猛地转头看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被这样解读,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陆成琛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随口说的会激起对方这么大大反应,只是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瞎说的,哈哈哈,既然我们的名字这么配,那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江一屿心不在焉,看着对方这样帅的脸,还装作一脸无辜求原谅,他似乎无法生气。
最后只得说“行。”
原来他们的名字,从一开始就被命运这样摆放在一起。
高中的晚自习,总弥漫着纸张翻页的声音,咖啡混合薄荷的独特气味。
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江一屿被一道数学压轴题困住了,他一会咬笔杆,一会转笔,眉头微皱,中草稿纸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却始终找不到头绪。
此刻的陆成琛丝毫没注意身旁的人靠过来,看了他的草稿许久。
“这里,辅助线添错了。”
是陆成琛的声音,温和平稳,捎带的气息拂过他耳畔。
江一屿浑身一僵,侧头看去。
陆成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们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陆成琛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江一屿的草稿纸,挺拔的鼻子经灯光的照射在脸部投射出阴影,长长的睫毛也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靠!为什么会有人可以长出这样的脸?
这是江一屿内心现在唯一的声音。
“应该从C点做垂直,连接EF,你看。”陆成琛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了几笔。
手指修长有力,握笔的姿势很漂亮,好像干什么都很漂亮。
陌生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江一屿想集中注意力,眼睛却无法将那些几何图形装下。
“懂了吗?”陆成琛画完,抬眼看他。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近在咫尺。
江一屿看到他的眼瞳里,映着自己有些失措的脸庞。
“……懂了。”江一屿他其实根本没听到几步。
陆成琛似乎察觉了他的走神,问“是我靠的太近了,你不习惯吗?”
手臂旁的温度消失了,气息也远了。
“不!不是”江一屿着急的说。
“嗯,那行,以后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我。”
头上那盏冷冰冰的灯,投下的光,似乎也带上了些许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