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铺室友在追更我的暗恋文》此木乙

2、第二章. 试探

　　　相碰的瞬间，陆成琛的脚步微微顿了片刻，但又立即上楼了。
　　“阿屿！等等我。”小胖打断了江一屿想追上去的心。
　　“喝水不？”小胖手拿多瓶水，将其中一瓶递给江一屿。
　　李浩阳紧随其后，三人有说有笑走进了寝室。
　　“怎么不见成琛？”李浩阳意有所指地看向江一屿。
　　这次江一屿是真的不知道。
　　与此同时，阳台隐蔽处传来陆成琛的声音。
　　语气里带着江一屿熟悉的调子。
　　温柔，耐心，细腻。
　　高中时陆成琛每次接到家里电话，或者和关系特别好的朋友聊天时，就会用这种语气。
　　对他也是……
　　高中的时候，陆成琛就曾是这样落落大方地将江一屿介绍给他的家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成琛才推阳台门进来，脸色带着丝愉悦。
　　“成琛，跟谁打电话这么神秘呢，女朋友？”李浩阳从陆成琛对面的上床探出脑袋来。
　　“你猜”
　　“啧，你小子。”李浩阳笑着躺了回去。
　　陆成琛只留下这两个字就开始准备洗澡。
　　浴室里的江一屿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半裸的陆成琛……
　　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
　　交汇刹那又分开。
　　赤裸的带着丝丝汗滴的□□占满江一屿的余光。
　　在高中三年里，哪怕酷暑难耐、浑身被汗水浸透，也始终穿着整齐上衣的陆成琛，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从未触及过的模样。
　　浴室里，陆成琛仍在那熟悉的气息中回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多年未见，自以为已经放下，但他高估了自己。
　　江一屿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想写些什么，但只是看着光标闪烁，一下，一下。
　　后台跳出的新评论把他拉回神，熟悉的ID——“C_C”。
　　这人从第一天就追更，每章写长评，分析得比他还透彻。
　　语气，说话的方式，节奏，都像一个人。
　　江一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
　　关掉APP之前，屏幕亮了。
　　C_C：“作者也在S市吗？我也是。”
　　他的呼吸顿了半拍。
　　背后李浩阳和小胖正在组团打游戏，敲得键盘库库响。
　　江一屿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想。
　　陆成琛对他如此冷淡，擦肩而过时连眼神都不愿多给，可在阳台上，用他曾经最熟悉的那种温柔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笑。
　　他是谁？
　　江一屿苦笑一声，闷闷的想。
　　陆成琛从浴室携带柑橘味水汽出来，掀开床帘直接上床了。
　　旁边的江一屿一直在敲键盘，手速飞快，似有无数灵感乍现。
　　他现在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纯爱网文作者，网名叫“与山”，写少年重逢与暗恋拉扯的文意外爆火，评论区天天催更。
　　故事主角名字被他改得面目全非，可情绪、细节、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全是他和陆成琛。
　　高中并肩的傍晚，刻意避开的眼神，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的人。
　　他写得投入，连身后游戏键盘的声响都渐渐模糊。
　　前一晚基本没怎么睡的江一屿，在室友的声中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刚才陆成琛躺上床，没有立刻睡，而是摸出手机，点开看文APP。
　　他最近疯狂追一本纯爱文，作者笔名很随便，文风细腻到扎心，也真实到可怕。
　　故事里两个少年分开又重逢，被迫同住一个屋檐下，明明在意却装作陌生人…
　　每一幕都像在写他和江一屿。
　　陆成琛躺在床上，点开“与山”今天更新的章节。
　　读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那句台词……和他刚才在寝室里说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向上铺的方向。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
　　怎么可能。
　　看完今天作者的更新，并认真写完长评他，点开了自己的自媒体账号。
　　是从高一和江一屿闹掰后，分班后开始更的，最开始只是赌气，想拍给那个人看：我没有你也过得很好！
　　因为颜值，身材，慢慢有了点粉。
　　虽然粉丝不多，但每个月都能接到一两条广告，也足够他生活了，还够他打赏他喜欢的那个作者。
　　最近他忽然认真想把号做起来。
　　因为他心里蹦出了个很无厘头的念头。
　　不知不觉江一屿已经趴到半夜一点了，李浩阳和小胖早已在床上沉沉睡去。
　　陆成琛一直在床上玩手机等江一屿爬上上铺，可玩到手机没电都不见响声。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看着江一屿像小猫一样趴在笔记本电脑上，就给江一屿盖了件自己的外套，动作温柔。
　　随即坐在江一屿旁边的椅子上给手机充电，他就这样一直看着江一屿的睡颜。
　　随即想起来
　　陆成琛坐到自己都感觉有点冷了，但又不敢提醒江一屿让他去床上睡，这样显得自己很关心他似的。
　　只得故意摆弄自己桌上的东西，发出点声响，把江一屿弄醒。
　　冷冷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就到床上去了。
　　江一屿刚醒，懵懵的，随着他的起身，背上陆成琛的外套掉落。
　　他记得这件外套，高一班级报道第一天陆成琛就穿的这件。
　　滑落的外套让江一屿瞬间明白了，对着床说了句“谢谢”。
　　床上的陆成琛盯床板，指节攥得发白。
　　三年，他总想把这个人按在墙上问清楚。
　　但现在人就在上铺，他只敢在黑暗里无声地骂自己：陆成琛，你他妈真怂！
　　江一屿捏着那件还带着柑橘沐浴露清香的外套。
　　布料触感熟悉得让他鼻尖微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不适感压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那道紧闭的床帘，帘内一片漆黑，半点动静都没有，仿佛刚才只是他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一屿缩上床铺，呼吸放轻，慢慢睡去
　　寝室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在夜里交错。
　　次日上午的班会，辅导员宣布"下周校级卫生抽查，按床号两人一组打扫教学楼各个教室"。
　　寝室床号恰巧是上下铺连在一起，旁边的李浩阳和小胖手舞足蹈得开始讨论起分工，而江一屿看着此刻正趴桌子上睡觉的陆成琛，深深叹了口气。
　　小胖和李浩阳相约要去吃学校有名的黑鸭煲，李浩阳在走之前还偷偷跟江一屿说了句“没什么误会解不开，要是真解不开，你就上去给他直接抱住，哥们看好你！”
　　江一屿对李浩阳假笑了下，开始思考这个方案的合理性。
　　要是跟他吵不赢，误会解不开，把他一把抱住，说不定就好了呢？
　　他立刻被自己这个荒谬的念头吓了一跳，耳根微微发热。怎么可能。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江一屿，和旁边仍在熟睡，或是假寐陆成琛。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的球场喧闹。
　　就在他出神时，旁边传来布料的摩擦声。陆成琛醒了。
　　江一屿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话，陆成琛能一直沉默到天荒地老。
　　第一次必须由他自己打破的僵局。
　　“陆成琛。” 江一屿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成琛动作顿住，终于侧过头正眼看他。
　　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等待一个与己无关的通知。
　　江一屿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几乎想移开视线，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辅导员刚说的，卫生区……我们一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公事公办，“这是分配的教室，任务量……不小，我们分工下。”
　　“嗯。” 半晌，陆成琛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随即便要走。
　　“等等！” 江一屿见他又要走，情急之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陆成琛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但显然在等他的下文。
　　江一屿喉咙发紧，无数问题堵在胸口——昨晚的外套，在阳台的电话，还有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最终，只是苍白无力的说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打扫？怎么分工？”
　　陆成琛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你很急？” 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手机联系吧，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陆成琛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话结束。
　　第一次正式交流，生硬、尴尬，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试探和隔阂。
　　傍晚寝室里。
　　李浩阳和小胖已经吵吵闹闹，别人时高山流水遇知音，他俩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成琛，你这是天天长床上了啊，怎么不坐椅子上，旁边是我们江大学委，害羞啊？”小胖和李浩阳刚一局游戏打完，十分惬意。
　　“对啊，咱江大学委长实在是太帅了，害羞呢。”床上的陆成琛悠闲回答。
　　“咦～”臭水组合发出鄙夷的声音。
　　“你们就知道拿我打趣”江一屿急于创作小说，来不及理他们。
　　床上的陆成琛手指在屏幕上一点一点，一点不落地翻看江一屿的朋友圈。
　　江一屿的微信名改了，是一个山的emoji，简洁。
　　朋友圈没什么太多的内容，大多是一些歌曲分享和风景照。
　　江一屿的手指停在最近的照片上，正是一张自拍照。
　　照片是开学第一天晚上在书桌前拍的，旁边还漏出了陆成琛书桌的一角。
　　光线来自桌上一盏暖黄的台灯，半边脸笼在柔和的光里，另半边则隐在阴影中。
　　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镜头之外的某处，眼神有些空，像是盛着许多未说出口的心事。
　　黑发略显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皮肤白皙。眼睑下方那抹淡淡的阴影，像是忧郁的装饰，让他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易碎感。
　　穿着简单的灰色居家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朋友圈文案“又是一年开学季。”
　　像一种无言的展示，又像一个悄无声息的、只给特定人看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