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只想安稳度日》锦烁

17、第十七章 前往福来寺

　　祠堂里徒留两人，大夫人静静跪着身上总是飘散着看不清的阴霾。

　　姜清婉话已经说完了很久了，大夫人才忽然接上话。

　　“那…后来呢？”不知道是否是人不怎么清醒，大夫人问了一个不用人回答的问题，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就摆在大夫人眼前。

　　但姜清婉还是重复了一遍，但是她说话的时候眼里一点光亮都没有似乎在想什么东西“我娘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了”。

　　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坠进了孙娴的心上，她此刻不知道是该怜悯还是该害怕。

　　而说话的人陈述完这件事后吐出一口气，因为刚才就像是再与过去重新划上连接。

　　因为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本就不是她的，是属于真正叫“姜清婉”的人。

　　这段过往也只是她说与她听得。

　　孙娴明白了，那件事后才导致姜清婉的后娘登堂入室，原本就因为睡得不好神志紧张的大夫人听姜清婉这么一说自嘲地冷笑一声。

　　下场都是这么悲惨，不行她不能变成这样，她爹是大司农，而她大户人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该有个美好的未来，她可以是加害者但决不能是受害者。

　　都是因为那个贱人更是因为谢云山，让她无法回头，她的手上已经沾上了鲜血。

　　不能让梦中发生的事变成真的。

　　从府外领养孩子是绝对行不通的，谢云山会盯着她，只有重新培养谢墨川了。

　　可是……从谢墨川那下手风险又会很大。

　　孙娴沉着脸思考之时，视线往上看去，落在点着的三柱香上，这三柱香忽然让她放松了一下。

　　“你这个香是哪里来的”孙娴看着炉子中点燃的香问道，这与府上的不一样。

　　姜清婉视线落在香上面，幸好准备地妥当“是我身边那小丫头秋枝去外面采买的好像是去了附近一个庙，叫福来寺”

　　“福来寺……”孙娴重复了一遍，边念着名字边思考着什么，她最近的思绪一直紧绷，闻着这点香才好受些。

　　“知道了，你最近给我安分点”孙娴在姜清婉旁边话锋一转就说到这了，是在提醒姜清婉别想着旁的事情。

　　其实在姜清婉说完这些后孙娴看她越觉得像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说完这句话孙娴离开了，她没有停留多久。

　　姜清婉看着孙娴离开时的背影，心里默默琢磨了一下，应该是可以了。

　　她已经刻意提到了那个地方，要是大夫人不想被梦魇困扰说不定就会往那边找过去。

　　夜晚来的很快，屋内两个人对面坐着，谢墨川低声唤了一句小娘，吃着饭的女人停下了动作“怎么？”

　　谢墨川想说白日里，看到姜清婉的那副模样，但是想了想没有打算说出口，只是提到孙娴。

　　“她今天让人来告诉我，让我一起去福来寺了”谢墨川知道这是姜清婉故意安排好了的。

　　“去吧，我已经与那边的人说好了”

　　果然如此，姜清婉是想让他被孙娴看重吧，这样他的日子好过一些。

　　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份上，本可以赏他一些吃的就够了但是却没有这样，反而选了一个比较麻烦的。

　　不过谢墨川还是担心“你当真以为她能信鬼神之说？”

　　一个从一开始没有信仰的突然求神拜佛只是因为内心的欲望，不是真的相信，他觉得这大概率是没什么用了的。

　　“信吧”姜清婉也不是很肯定“不信的话就换条路”

　　谢墨川盯着她“如果真有鬼神，你如此做，定要被打下十八层地狱的”

　　姜清婉却哼笑一声毫不在意“我无所谓，现在活得好便可”毕竟她手上的血又不少，鬼神能看不见吗。

　　说出口的人忽然愧疚起来“我…我没有要诅咒你的意思，我只是”

　　谢墨川明白，策划这一切对姜清婉没有直接的得利，而对他来说却是很重要的。

　　倘若真有鬼神，那他替她来受一切罪业。

　　“我明白”

　　姜清婉知道谢墨川要是不喜一个人，根本用不着口头得罪，这只会让听者戒备，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谢墨川看了眼姜清婉，她眼中的坚定和温柔却像是一把利刃刺中了他。

　　随后谢墨川垂下脑袋，一滴晶莹的泪珠砸落，他年岁更小时没有感受过太多的爱，母亲就离开了，如今这虽然是互相利用的关心，却让他忍不住落泪。

　　“吃饭，早点去睡吧，一切都会变好的”姜清婉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谢墨川碗里，她是不关心别人的眼泪，也不明白落泪有什么用，没有意义。

　　可能日子太苦了，可她那时候再苦也不会落泪。

　　“好……”

　　谢墨川是在见到姜清婉后才渐渐有的希望，日子真的会越变越好的。

　　夜里风更大了，刮起来的风似老人口中描述的妖怪，小孩都要早早睡觉免得被妖怪抓走。

　　谢墨川回到自己的小破屋里，他依旧是住在这里，孙娴看着像是关心他的，却忘了很多年前她就将他赶到了这里，一直未曾在意。

　　他裹着姜清婉给他的那一床带着香味的被子，姜清婉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但是他盖着觉得好舒服。

　　吃饱睡暖的感觉真好。

　　而院子的另一边，大夫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被噩梦憋醒，直起身将身边的守夜侍女都吓住了。

　　“夫人喝点水吧”守夜侍女最近几晚都不敢瞌睡了，大夫人总是梦魇。

　　大夫人捂着脑袋，寒气侵入的秋季，她却觉得后背一身汗“几时了”

　　“鸡未鸣，许是子时了”侍女将水递了过去。

　　孙娴拿着杯盏大口将里面的水喝了才缓过来，她总是做噩梦，因为子嗣的事，难道是有什么在警告她吗？

　　那个女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是不肯放过她吗？

　　如姜清婉白日说的，孙娴就是她口中的后娘，但也有可能还有别的后娘再来。

　　所以她此刻还是害怕更多一些，这没完没了的噩梦就是在警告她，让他忘不了过去发生的事。

　　“大夫人要不再睡一会，奴在这里守着你”侍女想服侍孙娴休息的却被她突然打住。

　　守着有什么用，要是真的有鬼一个人又怎么拦得住。

　　“大夫人？我可是孙府的大小姐啊”孙娴是在对自己说，她这些年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

　　到了出嫁的好年纪父母为她寻了好亲事她一一回绝，被鬼迷了心窍听信谢云山之言为他熬成了一个老姑娘，只能给别人当后娘。

　　她不该是这么活着的啊。

　　那些事她也不想做，都是被逼的啊，都是因为谢云山和陈艳茹，找那两个人去啊。

　　可是她又不敢真的闹起来，因为她只是心有嫉妒才做下的蠢事。

　　“谢墨川住处在哪，带我去”

　　侍女听了一下子懵了前面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听着外面的风声“大夫人如今太晚了，外面寒凉”

　　孙娴却坚持起身“带我去”她倒是要看看是不是那个女人回来看谢墨川了。

　　一个深夜，姜清婉穿着夜行衣刚好从谢府外回来，想来看看谢墨川却发现廊间有光亮。

　　侍女提着灯笼，罩子被风吹着左摇右晃的，导致她只能徒手抓着那灯笼走路。

　　真是稀奇了，这药让她这么睡不着吗？

　　要是将那药拿去黑市高价卖了那又是一笔钱了。

　　或许她有获得自由的一天呢。

　　姜清婉打算跟上去，她刚也是从黑市打探清魄草的消息回来，觉得大夫人走的方向不对，只能先看看情况了。

　　孙娴裹着厚重的外套，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这里荒草丛生，碎石到处都是，风穿过窗纸破洞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听着很吓人。

　　她身为大户人家的小姐但到底也是因这画面顿住了脚步。

　　内心生出一些畏惧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孙娴不确定地问那侍女“这是谢墨川住的地方？”

　　“是啊，大夫人您吩咐的啊”

　　倒是没有想过这样，她想起是叫人将谢墨川安置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屋子反省，可是这屋子周围连杂物都没有，木头碳火更是不用说。

　　那些东西怕潮都不能堆在谢墨川这里，但就这样的地方，谢墨川住了整整六年。

　　那时她只是想给谢墨川一个教训的，但是最后忘记叫人将人放出来了。

　　孙娴皱紧眉头，难怪夜夜噩梦，她转身折返。

　　姜清婉眯着眼看着大夫人很快地离开，这是来散步了？

　　她忽然感觉背后一凉，秋日夜里太冷了还是赶紧走吧。

　　而黑黝黝的屋子里，一双眼睛看着左右两个人离开，谢墨川只是不明白大夫人是为什么来。

　　因为她内心的恐惧还是为了赎罪？

　　因为孙娴是在他母亲死后就入谢府的，那时候他十分厌恶这个人，觉得她和陈艳茹一样就是养在外面的外室登堂入室的。

　　他那时候不会收敛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自然被大夫人看着，她也会生气。

　　此后六年到他十一岁了，他还是住在这个地方。

　　次日，屋外有了些水汽，这秋季和冬季挨得很近，感觉没多久就要下雪了。

　　秋枝从外面进来带了个手炉给姜清婉“姜小娘子，大夫人叫你去说话”

　　好消息，不用去请安。

　　坏消息，直接拉人单独聊了。

　　其实这次她过去也没有多忐忑，反而轻松，跟着大夫人派来带路的人，一路走过大夫人院子，继续往前走是这谢府的正门。

　　当初姜清婉是从宅子的小门进来的，如今是第一次正式出入正门了。

　　还挺大的呢，真是气派啊。

　　大夫人已经坐在马车里，周边站着一行人。

　　姜清婉走了过去，虽然马车帘子拉着但还是行了一礼“大夫人…”

　　她看着马车的帘子被慢慢撩起，最先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靠在马车窗边的谢墨川，他如今坐在马车里的模样倒是有几分贵气人家公子的模样。

　　“母亲是姜小娘”

　　撩开帘子的谢墨川穿着一身新衣，虽然布算不得好，也没有平常公子哥这衣服都要绣上金边什么的，但已经足够了。

　　“大公子好”姜清婉避开视线装作不熟对他恭恭敬敬醒了个礼。

　　谢墨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姜清婉突然与他不熟的模样让他有了几分不习惯。

　　可也只是不习惯罢了，迟早有一日他要光明正大和小娘站在一块。

　　马车里的大夫人睁开疲惫的眼睛“你随我一同去福来寺，马车在后面”

　　姜清婉不多问只是答了个是然后往后面走去。

　　谢墨川看着离去的人，手快速地放在帘子。

　　坐在马车里，姜清婉将外面的秋枝给拉了进来，可是舒坦了。

　　“姜小娘子我还是坐外面吧”

　　“没事的，快到了你再出去就好，福来寺我熟，我告诉你”

　　秋枝也喜欢窝在暖和的地方，听着姜清婉这么说了也不再推脱。

　　马车偶尔摇晃几下颠簸几下，往山上爬去到了寺庙底下。

　　秋枝站在外面，扶着姜清婉走下马车。

　　大夫人的马车在前边，此刻前面的人已经走在台阶上往山上福来寺走去。

　　而谢墨川搀扶着孙娴往上面走。

　　姜清婉看着这狼崽子披上羊皮，感觉他居然与自己有几分相像啊。

　　如果要论谢墨川这辈子恨的人，那孙娴必然位列前茅，但他还能搀扶着人往上走，还戴着假面的笑。

　　“秋枝我们上去吧”姜清婉对身边的人说。

　　秋枝点点头，想要搀扶姜清婉却被拒绝。

　　“这路陡你小心脚下”姜清婉这路以前都是不用走的，直接轻功飞上去，现在就不一样了。

　　不用秋枝扶的一个原因是姜清婉不需要也出于秋枝安全考虑，另一个原因是，她害怕谢墨川要是将大夫人推下来了的话。

　　她还能看着谢墨川有没有被一块带下来，好救下人，毕竟她的性命也被捏在谢墨川手上了。

　　不过谢墨川很沉得住气，一行人安安稳稳到了山上，姜清婉故作大喘气然后靠近前面的人。

　　“大夫人状态真是好”她说了这么一句其实是在间接提到谢墨川。

　　而孙娴也因为这句话联想到了旁边的谢墨川，倒是谢墨川扶着她上来她才没有这么累的还安安稳稳的。

　　“嗯……”孙娴回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便往福来寺走去。

　　谢墨川往姜清婉那多看了一眼，明知道对方一点都不累，但还是要过来说这句话，小娘还真是可爱。

　　姜清婉和短暂停留的谢墨川对视了一眼后，谢墨川立马收回视线转身往前走跟上孙娴。

　　福来寺来的香客还算多，早早周身便香气环绕，小和尚在寺庙门口拿着扫帚扫地，发现来人还是一群人被唬住了。

　　但还是双手合十恭敬道“施主，你们这么多人来这是为什么啊？”

　　孙娴垂眸虔诚的模样也双手合十“小师傅，你们寺里方丈或者住持可在？”

　　福来寺的香都有效果那找这里佛缘多的不是更好。

　　小和尚看着人也多，或许是有什么大事，他手裹着衣袖摸了摸脑袋“玄灵大和尚在，心有所求者随我来”

　　孙娴听到这话看着自己身边的老嬷嬷，扫视了一眼谢墨川和姜清婉“我们四人进去，其他人留在这”。

　　秋枝想着跟在姜清婉身边，但因着害怕被大夫人说，只能憋了下去。

　　而姜清婉则是一副喜悦的模样：“好的，大夫人。”

　　随后她给了秋枝一个眼神让她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