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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夜追杀 夜色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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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幕沉,月色如霜,已是深秋的时节,秋风吹得院中的竹林微微作响。
十安将萧珏的卧房收拾得妥当,炉中熏香静静燃着,漫开一缕清浅冷香,正欲转身去外间准备洗漱用物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
来人是陆淮,萧珏的亲信。
十安见此便退出房门,安静立在廊下,不多窥探,亦不多言语。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她独自站在清冷廊檐之下,抬眸望向天边的盈盈月色,嘴里低声道:“今日是十五了吗?”
不知长姐和阿兄,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思绪浮沉间,卧房木门被人从内推开。
陆淮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廊下光影微动,萧珏缓步走出。月色落于他肩头,衬得他整个人清淡如玉。
十安连忙收回纷乱心绪,垂首恭谨行礼:“家主。”
萧珏目光淡淡扫过她,声线清冷低沉,不带多余情绪:“今夜天色已晚,你留在寺中。明日随大小姐的队伍同行,我和陆淮先行一步。”
“是。”十安温顺应下。
说完萧珏便带着陆淮准备回去,却又停住道:“今夜你就住这里吧。”
一旁的陆淮诧异地望向萧珏,就连十安自己也微微吃惊,起身应道:“是,多谢家主。”
待萧珏二人离去后,十安才敛回目光,转身入内,打算歇息。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空荡的房间愈发孤冷。十安本欲简单洗漱一番,早些安歇。
就在此刻,一道冷光骤然从暗处破空闪出,锋利刺骨。
十安躲闪不及,脚下莫名被一物绊住,身子骤然失衡,重重踉跄跌落在冰凉地面上。
暗处悄无声息走出一名蒙面黑衣人,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双眼,辨不清容貌来历。十安心头狂跳,脑中飞快转念——这是萧珏的房间,他的目标难道是萧珏?
“萧珏刚刚已经离开闻音寺了。”
十安不住地往后退,那黑衣人并没有听信十安的言语,步步紧逼,十安只好往后退。
就在后退时,十安侧眼看到一旁案桌上的灯火,起身抬手猛地将桌案上的煤灯扫向黑衣人。
哐当一声脆响,灯盏碎裂,明火骤灭。方才尚且明亮的屋子瞬间坠入昏暗,只剩窗外零星月色透入,光影斑驳难辨。黑衣人视线受阻,脚步顿滞,在昏暗中搜寻她的踪迹。
十安屏住呼吸,黑暗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随后借着黑暗悄无声息挪至窗边。趁黑衣人背身探查的空档,她抬手用力掀开木窗。
老旧木窗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嘎吱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突兀,瞬间牵动了黑衣人的注意力。
月光洒下来的刹那,黑衣人已行至窗前。
十安顾不得多想,咬牙纵身翻出窗外。落地刹那,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她抑制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痛吟,身子踉跄着险些栽倒。
顾不得腿伤,只好咬牙爬起来继续逃命。
她咬着牙死死捂住唇,不敢发出半分多余声响,一瘸一拐扎进幽深竹林。
风声簌簌,竹叶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响,恰好掩盖她踉跄的脚步声。
闻音寺客房坐落后院,唯有穿过这片竹林,方能抵达前院寻人求救。
可身后黑衣人脚步声紧凑,步步紧逼,未曾给她半分喘息余地。不过片刻,黑衣人便追至竹林深处,寒刃破空,一抹冷白刀光骤然横亘在十安颈前。
绝境之下,十安脊背僵硬,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面色惨白柔弱,浑身克制地轻颤。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害怕与怯懦:“大侠,你行行好,我只是一介弱女子,入萧府为奴,不过是为混口饭苟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黑衣人不为所动,眉眼冷硬,一言不发,抬手便挥刀直劈而下,动作狠绝没有半分迟疑。
凛冽刀风扑面,十安缓缓闭上眼眸,静待致命一击。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只听“当啷”一声清脆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
那把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利刃,竟无端从黑衣人手中滑落,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黑衣人浑身剧烈抽搐,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惧,目光死死定格在十安身上。
十安眸中湿意瞬间褪去,柔弱之色荡然无存。她神色寒凉平静,缓步挪至抽搐倒地的黑衣人身侧,伸手利落扯下对方蒙面黑巾。
“说,是谁派你来的?”她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情绪,刻意放缓语速,诱哄道,“如实告知,我便给你解药。”
黑衣人喉间不断发出嘶哑漏气的声响,身体扭曲痉挛,拼尽全力想要吐露字句,最终干涩唇瓣只艰难挤出一个含糊的字:“萧......”
一字落尽,他脖颈一歪,彻底没了气息,不一会儿,尸体便化为虚无。
十安垂眸睨着地上冰冷的尸体,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惋惜,低声自语:“真是可惜。”
她指尖轻捻袖间残存的细微白色粉末,眉眼清冷无波:“这是南疆毒蛊,其实我本就没有解药。”
她无法习武,怕她遇险,昔年长兄便费尽心思求得两颗南疆毒蛊,用以防身自保。方才她仅动用其一,如今只剩一颗,十安不免神色凝重。
夜风扫过空荡的地面,十安垂眸静立,眸色沉沉,轻声喃语:“看来,我得加快脚步了。”
上京,睿峥王府门前。
仪仗浩荡,人头攒动,绵长的车队稳稳停驻在王府门前。鎏金府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侍卫挺拔肃立,尽显王府气势。
侍女掀开车帘,李观音一身明艳红衣,身姿娉婷。她抬手搭在侍女的腕上,慵懒俯身,正欲踏下马车。一旁的下人眼疾手快,连忙朝身侧的男人递去眼色。
“大牛,上前。”
男人垂首立在原地,一身粗布麻衣洗得发白,衣衫简陋,掩不住挺拔修长的骨相。
他眼下尚且蒙着一层淡薄的漠然,失忆之后,周遭的一切都让他心生违和,但却找不出什么漏洞。
‘大牛’听到旁人的催促,只好上前弯腰蹲下,然而明明只是一介卑贱马奴,脊背却不肯有半分佝偻,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驯服的桀骜冷硬和与生俱有的矜贵傲骨。
做工精致的绣鞋紧贴脊背,压迫感骤然蔓延开来。大牛脊背紧绷,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与憋闷。他下意识抬眸,望向立于自己肩头之上的女子。
日光落在李观音绝美的侧脸,肌肤胜雪,眉眼昳丽张扬,眉心一点嫣红美人痣,添了几分妖冶艳色。她神色散漫慵懒,与生俱来的贵气冷艳逼人,让人不敢肆意窥探。
一旁贴身侍女当即厉色上前,厉声训斥:“区区卑贱马奴,怎敢直视郡主?”
身侧侍从见状会意,毫不迟疑扬起长鞭,便要朝着大牛脊背抽打而去。就在鞭梢破空的刹那,大牛骤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鞭身,力道强硬,让挥鞭之人难以扯开。
他眼底戾气暗涌,周身桀骜气场骤然绽开,全然没有半分奴仆的卑微。
“放肆。”
一道骄纵贵气的女声骤然落下。
不知为何,这道嗓音好似带着无形的约束力,直直撞入他混沌的脑海。大牛眸色一顿,紧绷的手臂骤然松弛,缓缓松开了紧握鞭子的手。他无视周遭众人,目光执拗,依旧直直凝望着李观音。旁人于他而言皆是陌生过客,唯有眼前这抹红衣,让他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这般明目张胆的直视,彻底惹恼了李观音。她素来骄纵肆意,最不喜旁人忤逆。素手一伸,径直从侍从手中抽过长鞭,腕间发力,凌厉一鞭狠狠朝着男人挥去。
鞭风凛冽,带着破空锐响。大牛没有躲闪,亦不曾反抗,硬生生受下这一击。
清脆的抽打声骤然响起,一道狰狞的赤红血痕瞬间划破他苍白侧脸,皮肉泛红,触目惊心。本就面色孱弱苍白的人,此刻更添几分破碎感。
李观音执鞭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她本以为这人定会反抗,可他却默然承受,那双漆黑的眼眸澄澈又执拗,直直望着自己,毫无怨怼,反倒衬得她像是无理取闹的恶人。
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微妙的心虚,那点盛气凌人的怒火,消失大半。
她强压下心底异样,挑眉冷嗤,语气依旧骄纵冷硬:“哼,若再犯,下次便绝非一鞭这么简单。”
见状,府内的管家快步迎出,躬身垂首,态度恭敬至极:“郡主,一路风尘仆仆,幸苦了,已经备好.......”
还未说完,李观音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恢复往日冷傲矜贵模样,目不斜视,全然无视管家的寒暄。她收过长鞭递给侍从,红衣摇曳,步伐张扬,自顾自地踏入府门,未曾再回头看。
身后,男人仍维持着被打的姿势。他抬眸凝望着那抹明鲜红的背影,漆黑眼眸深处暗流翻涌,眉眼间覆着一层茫然的困惑,薄唇微抿,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