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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室 手电光在墙 ...

  •   手电光在墙面上扫过,光斑照亮了一方不起眼的金属面板。嵌在空心墙正中央,积满了灰,几乎和墙面的灰白色融为一体。楚寻伸手擦去灰尘,露出下面六位数字滚轮密码锁。锁体厚重,是军用级别的机械密码锁,每一个数字滚轮都严丝合缝地嵌在金属面板里。

      陈婉在他身后蹲下,手电光打在密码锁上。“六位。你爷爷在笔记封底写的是‘密码是我的生日’。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9月3号。”楚寻说,“但0903只有四位。六位密码需要年月日。530903?195393?”

      “试后面那组。1953年9月3号。”陈婉说,“你爷爷是那个年代的人,他们填日期习惯用全数字。”

      楚寻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动第一个滚轮。金属轮盘发出清脆的咔咔声,每一下都很慢,每一个数字都确保对准了刻度线。六个数字全部到位。

      锁芯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格外清晰。墙体微微震动,一道暗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约二十平方米的隐蔽空间。

      楚寻没有立刻进去。他用手电先扫了一遍暗室内部——角落里放着一台小型保险箱,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正对面的墙面有一行被利器凿入的深槽刻字。他认出了那个字迹。和周明远签在所有月报上的蓝色钢笔水是同一个笔画习惯——字的收笔处微微上挑。站长周明远亲自刻的。

      “不是地震。它在动。我们在打扰它。”

      这行刻字和林远在宿舍墙上画的那行铅笔字是同一句话。但他随后看到,这行刻字旁边还有另外两行。字迹不同,凿刻的力度不同,明显不是同一个人留下的。第二行笔画粗重,刻痕更深:

      “梁岳知道它在说什么。他没说。”

      第三行字迹比前两行都要潦草,像是刻得非常匆忙,笔画之间的角度很大,有些字几乎挤在了一起:

      “金属牌被红哥带走了。6月18日晨。务必追回来。”

      陈婉的手电光柱定在第三行刻字上。楚寻听见她的呼吸变了节奏。

      “红哥。”她说,“是你爷爷的名字。”

      楚向红。刻字的人叫他“红哥”。这个称呼只有关系极近的人才会用——不是正式文件里的署名,不是合影下方的标注,是有人在这间暗室里、在灭站前最后的混乱中,刻下了这个称呼。

      “刻第一行字的是周明远。”楚寻把手电光移回最上面那行字,“刻第二行字的不确定。但刻第三行字的人知道金属牌被你爷爷带走了,而且他说‘务必追回来’。金属牌在离开科考站之前、在离开周明远手之前,曾经被存放在这间暗室里。谁把它拿走了?或者说,是谁把它交给了你爷爷?”

      陈婉没有回答。她的眼睛还盯在第三行刻字上。

      “这个刻字的人知道金属牌的事。你爷爷带走金属牌是6月18日早晨,就在滑坡发生之前。刻这行字的时候,你爷爷可能刚刚离开。这个人是在给你爷爷留口信——或者给后来进来的人留线索。”

      楚寻蹲到保险箱前。小型保险箱嵌在墙体深处,不是密码锁,是双位旋钮式机械锁,需要两组数字。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伸手转动第一个旋钮。“13”——照片背面写了两个东西,一个是0437站编号,另一个就是“编号13”。第一道锁弹开。

      第二个旋钮。他停了一下。“6月18日,你爷爷带走金属牌是6月18日。如果刻字的人刻完墙直接锁了保险箱——他可能会用同一个日期。”陈婉突然开口,语气很稳,“93。6月18日。1993。他锁箱子的时候最可能用的就是这个日子。”

      楚寻将第二个旋钮转到93。第二道锁弹开。保险箱门咔嗒一声松开了。

      箱内空间不大。楚寻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他把它拿出来,托在掌心。半块巴掌大的金属牌,边角不规则,像从一块完整的金属板上掰下来的残片。金属牌的表面刻着放射状线条,和他笔记封皮内侧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八条线向不同方向延伸,左上角缺失一角。

      它在发光。不是强光,是一层很薄很淡的冷白色荧光,从金属牌的内部透出来。就在他的手握住它的那一刻,笔记封皮的温度骤然升到近乎灼烫的程度。他从来不知道笔记能发出这么高的温度。它在回应这块金属牌,或者说,金属牌在回应它。

      陈婉凑过来。手电光下,金属牌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那些放射状线条不是简单的几何图案——线条之间有极细的连线,形成一个比手札上那个符号更复杂的网状星图。左上角缺失的位置正是和别人拼合的位置。金属牌需要和另外半边、或者好几块碎片拼在一起。

      “这就是那块从岩芯管里夹出来的金属碎片。”陈婉的声音很轻,“周老师给的照片里那一小块——它被掰断了。有人在岩芯管里发现它的时候还是完整的,后来被分开藏在了不同的地方。你把照片翻过来。”

      楚寻在帆布包里翻出周安给的那张岩芯照片。黑白画面里,岩芯管夹层嵌着一小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他把金属牌放在照片旁边对比——金属牌的边缘断口和照片里那块碎片的边缘断口形状互补。他手中的这一半大得多,保留了完整的星图核心纹路。从照片来看,那块嵌在岩芯里的只是星图最外侧的一段延伸纹路——一个更小的残片。

      “岩芯管里夹出来的是其中一小块。这一大块从什么地方找到了以后,被人交给了周明远,周明远锁在保险箱里。”楚寻说,“刻墙的人说你爷爷带走了它。带走了哪一块?他把大块的带走——还是两种都带出去了?”

      陈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碰金属牌表面。指尖刚接触到金属面,她倒吸了一口气,猛地缩回手。“冰的。不是室温那种冷。像是它自己在制冷。”

      楚寻也感觉到了。金属牌握在他掌心里这么久了,不仅没有被体温焐热,反而越来越冷,冷到掌骨的关节开始隐隐作痛。但笔记封皮却在发热——金属和笔记之间,在交换某种频率。

      他把金属牌小心地放进防水袋,又在外面裹了一层防雨布,塞进帆布包和笔记放在一起。两种温度的碰撞在包里形成一个奇怪的区域——笔记的热,金属牌的冷,隔着几层布料互相辐射,互不抵消。

      楚寻关掉手电,站起来看向保险箱。箱内还有第二个物件。他刚才拿金属牌的时候感觉到了,现在伸手进去把它取出来。一只小型老式磁带机,外壳发黄,按键已经僵硬。磁带槽里插着一盘微型磁带,磁带上贴着手写的标签:“周明远,6月17日夜。”

      他按下播放键。磁带机没有反应。电池槽里的电池已经漏液腐蚀了触点,铁锈屑窸窸窣窣地往下掉。他把磁带取出来,用防水袋单独封好。回去再修复。不管这盘磁带里录的是什么,周明远在最后时刻选择录下来而不是写下来,一定有他的理由。

      就在他把防水袋收进包里的时候,暗室外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吹门窗。不是木板热胀冷缩。是鞋底踩在灰尘上发出的极细微的摩擦声。

      陈婉也在同一瞬间听到了。她的手按在楚寻的胳膊上,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楚寻用极慢极轻的动作把暗室门推到只剩一条缝。从门缝里看出去,站长室里的灰尘上有两行新踩的脚印——不是他们进来时留下的。多了一组。从位置看,这个人在档案柜前站了几秒,然后往暗室方向走了几步,最后停在距离暗室门大约两米的位置。从那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被推开的暗室门。然后脚印转向门口,离开了站长室。

      走得很快。不是撤退,是确定目标位置之后,有计划地离开。

      楚寻等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把暗室门推开足够宽的缝隙,侧身闪了出去。陈婉紧跟着出来。两人扫了一眼站长室,没有任何人影——走廊里也是空的。只有那串新踩的脚印证明那个人来过。

      “他刚才就站在这里。”陈婉压低声音,站在那串脚印停下的位置,抬头看着走廊深处黑暗的尽头。那个人站的位置正好是暗室门缝隙能够看到走廊入口的最远距离。他不是路过。他是专程来看这扇门的。

      楚寻握紧帆布包背带。“走。找备用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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