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维修手札》番茄干脆面

2、旧生 “为什么？

　　“为什么？”光明划破了黑暗，我听见我的呓语。
　　“你还真是能睡啊。”高里坐过来，手里拿着一朵红色的花朵，“喝点水吧。”
　　我接过杯子，大口喝起来，水的味道很清冽，像是加了草药汁。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厚厚的棉花垫子上，身上盖着一片柔软大的叶子。
　　“要是我以后都不做雪之王子了，只是高里，你会喜欢我吗？”高里看着我，一脸委屈。
　　“你知道吗，你吓死我了，你就这样消失了，就这样抛下我，我以后不在任性了，以后，我的世界只要你。”几句话，高里说的委屈而坚决。“我不会再屈服与谁，我要和你一起开辟我们自己的家园。”
　　这些年，我过得到底怎样，我自己最清楚，我来到这个世界孑然一身，三年过去，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目睹着一个个曾经陌生的人，从渐渐了解，到老死不相往来。看着他们发财的发财，消失的消失，变异的变异。而自己始终站在原地，仿佛这个世界与你无关，我承认，我想有个伴，或者说，我想与这个世界有一点关系。
　　“我到底怎么了？”我想点头，可是一开口，确是这样一句话。
　　“是圣树，他吸取了你的生命。”高里回答，“现在是艰难的时候，像你这样的没有与罗曼做过交易的人类已经不多了，他需要力量。”他正色对我说道，“我以前做过错事，现在我想要改过来，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出乎意料，我没有听到心碎的声音。
　　“高里，你知道吗，原来人是不会变的，无论多久，你遇到的困惑，犯下的错误，归根揭底都是一类的。这些年也许你遇到过很多事，可是对我而言，你变的就只是外表。”
　　我顿了顿，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人是无法两次掉入同一条河的，你今天骗我的话居然和当年是一样的，你骗女孩难道就不能稍微费一点儿脑细胞吗？”
　　高里看着我，脸色瞬息万变。
　　“你走吧”他对我说。
　　我承认，有时候，你以为很了解的人，其实你一点也不懂他。
　　“你一定听过狡兔死，走狗烹吧。”虽然不确定，可我还是忍不住说。
　　高里看着我，似笑非笑，“加尔，你知道吗，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我觉得脊背发凉，转身跑了起来，我知道这样很丢人，可是我害怕，不管怎么伪装，我只能是那个从前的胆小鬼，如是而已。
　　我跑到精疲力尽，索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这才发现，圣树已经快要遮天蔽日了，斑驳的光点穿过叶片间，洒落一地，落到我的身上，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的周围铺满了落叶，它们干枯而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听到它们破碎的声音，我忽然明白，琳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忽然，恐惧感流遍我的全身，我并不完美，不，我从来不是完美的人，可是我从未像现在这样鄙视过我自己，我以为，至少曾经以为，我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可是现在，原来我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疑似崇高。我是一个邋遢鬼，一只从不肯努力的蛀虫。
　　我开始明白三年前我为什么会那么做，那个人为什么会离开我，成长不过是一瞬间的，它会随风潜入夜般的钻入你的脑子，通开你的思绪，然后你会发现，那也许是你会遇到的最糟糕的的事情。你的天忽然塌下来，砸在你的头上，在你日后的生命中，一直压着你。
　　我觉得呼吸困难，手脚并用的推开身边的枯叶，你们的秋天到了，可我才刚入夏。

　　“我承认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比较困难的时期，可是你们要记得，我们全部都参与了这个世界的创建，也一起缔造了它的繁荣，我们从前的困难要更加严重，目前的难关，我们也一定可以携手度过。”
　　我觉得自己真实倒霉，跑了近十天，竟然自己撞到琳琳那只藤条。
　　“你的话还真多啊，放心，我们摄魂不害命。”是琳琳，她的样子比上次见到更漂亮，叶片变得薄了一些，颜色也与其他叶片相近，只是叶面上布满金色的经络，在阳光下隐隐闪着光。
　　“琳琳，你说我们是朋友了。”
　　无边的寂静，没有一丝回应。
　　整条藤条忽然巨蟒般向我盘绕过来，我想向后躲，可惜还是来不及，被藤条缠住，高高的举起来。我猜我是要死了，离开这个没有人在乎我的地方，忽然间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被害似乎又太过悲哀，我想要反抗，可是竟没有一丝力量。我很好奇，这是不是它们最容易的一次捕猎了。我想我一定是快死了，我开始同情这些叶子，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连自己的身体都丢没了，因为寒门，所以豪横，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了无牵挂，藤蔓不会在乎失去一片叶子，叶子每天想要活下去，就要和其他叶子以命相搏。等等，我也什么都没有啊！
　　忽然，所有力都消失了，我垂直的向下落，很快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地面不硬，但依然很痛。我睁开眼，一双富贵的靴子出现在我眼前。
　　“不知道现在你有没有改变主意呢？”语调自信的让人讨厌。
　　“你觉得我会怎样回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脾气越来越差。
　　“我不确定，不过无所谓的。”高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拒绝。”我猜高里是想激怒我，而事实上，他成功了。我曾经想象过很多次这样的情节，想象我要怎样巧舌如簧，演戏着欲拒还迎，没有一次蠢顿至此。但事实上，这是我唯一想说的话。
　　“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高里似乎在平复情绪。
　　“当然，一个出卖灵魂的交易。”我知道我会一而再地犯同一个错误，这也许是天性使然，可是记忆和智商能够让我分别什么是应该远离的。
　　“你的智商是被你吃了吗？”高里的话打了我的脸，“为民除害又报酬丰厚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
　　“你不是侠士，也没有抗争什么，你只不过是在助纣为虐罢了，你和那些叶子没有分别，只是有一个人的形态罢了。树需要修剪，你只是个园丁。”
　　“哦？那你是什么，地里的蚯蚓吗？”他并没有被激怒。
　　我知道我的样子不好，可具体的样子我并没有办法脑补，因为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照过镜子了，我的衣服与泥土的颜色相近，不过一直很干净，只是这几天忙，再加上刚刚这事，身上沾满泥土和苔藓，想想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你知道人是怎么老的吗？不是长出皱纹，不是行动迟缓，行将就木，而是当你不愿意去相信，去尝试的时候，大部分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死了，剩下的时光，只不过是按照记忆去生存。”高里看起来不太一样，我想他就要说服我了。
　　“这也是避免伤害最有效的手段。”
　　高里拉起我的手，举过头顶“好了，我们来宣誓吧。”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得出我要加入他的结论的，忽然有些局促和茫然。我并不真正善于拒绝，尤其当我开始放下戒心的时候。
　　“吾将以吾之血，守卫汝之平静... ...”高里高声说道。忽然抽出佩剑向左边砍去，剑锋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慢慢的划过的地方变得愈发明亮。一道裂痕慢慢破开，掉出一块砖样的东西。他走过去，捡起那个东西，朝我微笑，“还记得它么？”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洛必达宝典啊，当年我离家出走时，偷偷顺走的就是它。它是我爷爷当年逛地摊时买回来的，听说是绝版书，不过这道不是吸引我爷爷的地方，它最值钱的地方是封皮，雕花牛皮上面想着品相极好的猫眼石，那个买书的不识货，只卖一两银子。因巴斯当年说想要这本书的时候我差点没想起来，买回这本书之后就没有人管过它，要不是那时是我和爷爷一起去的，我也不会记得它被我丢在我家藏书阁最角落的书架底部。
　　我能创造一个世界，便能毁掉它，圣树本是其他星系失落文明的产物，说着他摇了摇书，我用宝典里的方法，让圣树的种子长出了新的世界，现在，我要终止它。
　　太阳哥哥收起了他的脸，藤蔓疯狂的向上蔓延着，是恐惧的味道，我感到了世界在颤动，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高里把书翻到后面，开始高声朗诵咒文“无上的智慧啊... ...”
　　天空变得越来越暗，月亮羞答答的不肯出来，忽然，墨色的天空隐约闪烁着一些微弱的的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一颗、两颗。。。一片流星雨划过天空。
　　“你刚才说其他星系是不是？”
　　高里不肯死心，依然死死盯着天空，生怕错过什么。听到我的问话颓地瘫软在地上。我们的星球有一层保护我们的保护层，能够阻碍来自太空的各种攻击。
　　“许个愿吧，听说流星能帮我们实现愿望。”

　　鹅掌柜找到我的时候，高里已经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这时候，鹅掌柜来了，说要和我一起回家。“回家”有些陌生的词汇，却莫名的亲切。
　　“我找到了一条回家的路”他对我说。
　　我们在云朵上，我们在云雾中，我们脚下是浓密的云。
　　“只要从这里跳下去，我们就能回家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着光。“就是这里，我们一起跳下去。”
　　我想，我说了好。
　　我坠了下去，鹅掌柜用翅膀挽着我的手，忽然，它张开双臂，离我而去。
　　“傻了吧，我会飞！”

　　“如果宇宙是无限和均匀的，观察者每一道视线都必将会终结在一颗恒星上，那么整个天空即使是在夜晚也应该像太阳一样明亮。”我说。
　　“简单点，我听不懂。”公鸡对我说。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脑袋现在变小了，我的意思是，宇宙是有限的。”我傲慢的说，我想我一定一脸欠揍相，不错，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就是，就是”公鸡似乎很满意，啪嗒这翅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