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22、我想吃你 闻雁声独自

　　白色suv驶入瀚明医院的露天停车场，引擎熄火，车厢内被一种静谧而略带黏稠的氛围笼罩，像封存了一勺温热的蜜糖，漫溢在方寸之间。
　　闻雁声解开安全带，徐霁川的手正自然地包裹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连平日锋利的线条都柔得不可思议。
　　“徐警官，你再不松手，你的女朋友就真的要迟到啦。”
　　徐霁川这才像是被提醒了，带着点显而易见的依依不舍松开了手。掌心残留的温热和骤然空落的感觉，让他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我先上去了。”闻雁声拿起包，又补充道，“你……过一会儿再下车，别跟着我。”
　　徐霁川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不解与失落，语气闷闷的：“为什么要这样？和我谈恋爱，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怎么会呢？”闻雁声拇指蹭了蹭他的下颌，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被暂时冷落而闹情绪的大型犬：“等过一阵子，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好好地、正式地向同事们介绍你，好吗？”
　　她没说出后半句——
　　这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可能会影响林大叔对我的信任和配合。
　　就先委屈你啦。
　　徐霁川那点小小的委屈很快就被顺平了，却还是带着点不甘愿：“好吧。”
　　“我走咯。”闻雁声微微倾身，飞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轻得如同蝴蝶点水，才推门下车。
　　徐霁川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下意识地碰了碰刚刚被亲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香气。
　　闻雁声眉眼间噙着掩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平日里总觉得单调沉闷的白色墙面，此刻看着竟也格外顺眼。
　　“闻老师，”田恬远远看见她就打了声招呼，语气里满是好奇。“您从出电梯就一直在笑。是什么事这么开心呀？分享一下嘛。”
　　闻雁声抚了抚自己的嘴角，指尖触到还在微微上扬的弧度，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笑意都挂在脸上。
　　故作严肃地瞪了田恬一眼：“你啊，少八卦这些有的没的。多把心思放在患者身上才是正经。”
　　田恬吐了吐舌头，刚想再说什么，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
　　“姐！姐！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消息！”谢覃几乎是蹿到闻雁声面前的，脸颊因为过度激动泛着一层潮红。
　　闻雁声被他这架势逗笑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啊？看把你急的。”
　　盛嘉禾刚好从走廊另一头路过，听见闻雁声的声音，顿住脚步，余光往这边瞟来。
　　谢覃压不住那股兴奋劲：“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姐，你猜那个River，现在在哪？”
　　“在哪？”闻雁声脸上的笑意更深。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盛嘉禾，听到“River”这个名字，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看似随意地靠在旁边的墙上，目光低垂，但紧绷的下颌线透露了他并非真的那么漫不经心。
　　谢覃得意洋洋地卖着关子，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拔高：“你绝对想不到！他回国了！而且就在咱们市的特警队！”
　　“姐，你看，那个53号病床的徐霁川，他不是正好在特警队嘛？你只要找他打听一下，肯定一找一个准！”
　　闻雁声眼底涌上更深的笑意。“好啊，等晚点我就去找他打听哈。”
　　没有人察觉到不远处，盛嘉禾眼神已经沉沉冷了下来，像覆上一层厚厚的坚冰，晦暗难辨。
　　“叮——”
　　电梯到达住院部楼层的提示音刚落，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徐霁川走了出来，一身简约的深色夹克，身姿挺拔如一杆笔直的标枪。
　　“徐队长！”
　　周若若像往常一样，甜生生地打了个招呼。徐霁川只是从喉咙里闷出一声极短的“嗯”，目光连偏向护士站的意思都没有，脚步半点不停，径直往前走。
　　他现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科室里这些小护士，尤其是这个总是特别热情的周若若，必须保持距离，坚决避嫌。
　　周若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浮起明显的错愕和失落。徐队长今天怎么黑着脸不理人啊？以前明明都会停下来聊两句的……
　　田恬却没注意到周若若的疑惑，视线黏在徐霁川的背影上，双手捧心，一脸星星眼：“徐队长真帅呀，和我们闻老师真般配。”
　　下午五点半，心外科手术室的指示灯终于熄灭，厚重的木门向内推开。
　　闻雁声身上还穿着墨绿色的手术服，眉眼掩着积攒的倦意，连续数小时高强度的手术消耗了大量精力，但精神却因手术圆满成功而保持着微亢的兴奋。
　　摘下一侧医用口罩，摸出手机，屏幕一亮，置顶对话框躺着徐霁川发来的消息。闻雁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靠在走廊的窗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
　　徐霁川：下班了没？
　　闻雁声：刚下手术，你在医院吗？
　　消息发出去不过两秒，徐霁川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徐霁川：我出来了，在队里开会。
　　徐霁川：饿不饿？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仿佛带着魔力，瞬间勾起腹中潜藏的饥饿感。闻雁声揉了揉肚子，忍不住笑。
　　闻雁声：好饿，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徐霁川：那晚上就去吃牛肉。我放了水果和面包在你办公桌上，先垫垫肚子，开完会我来接你。
　　闻雁声：好，不急，我还要处理术后记录才能下班。
　　刚打完字，徐霁川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徐霁川：想吃牛肉火锅还是烤牛肉？我先订好位。
　　闻雁声低头打字，想回“我想吃牛排”，刚敲出“我想吃niu”几个字，后颈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说人去哪了，术后报告还没交呢！”谈京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一拍来得猝不及防，闻雁声手指一抖，指尖一划，按下了发送键，消息直接发送了出去。
　　对话框明晃晃地躺着一行字：我想吃你。
　　“不是吧……”
　　闻雁声捂脸，生无可恋地转头，想找罪魁祸首“算账”，谈京辞也瞥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惊世骇俗”之言，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干笑两声，连连后退。
　　“呃……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忙，你先忙！我先走了！”脚底抹油一般，溜之大吉。
　　闻雁声简直欲哭无泪，也顾不上找他麻烦了，手忙脚乱地点下“撤回”。
　　指尖悬在屏幕上，心脏狂跳——
　　他看到了吗？
　　应该没看到吧？我撤回得这么快……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绯红的脸，和一双写满“完蛋了”的眼睛。
　　特警队会议室里还在进行例行工作研讨，徐霁川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来这么一行字：我想吃你。
　　眉梢猛地一挑，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玩味。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还没等他回复——
　　“小辣椒”撤回了一条消息。
　　低沉的笑声闷在喉咙里，震得胸腔不断起伏。他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闻雁声是如何的手忙脚乱和面红耳赤。
　　指尖利落打字，两条消息接连发过去。
　　徐霁川:我看到了。
　　徐霁川:想要怎么吃我。
　　闻雁声看着那两条回复，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戏谑和挑逗的问句，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血液都往脸上涌。
　　她一手捂着脸，一手紧紧握着手机，指尖都在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先去砍了谈京辞那个罪魁祸首！
　　“开个会这么开心？队长都看你好几眼了”周渐推了推徐霁川，一向在会议上表情严肃的人，此刻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实在太反常了。
　　徐霁川没搭理他，按灭手机屏幕，指尖在机壳上轻轻敲了敲，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他的小辣椒，害羞起来的样子，一定可爱极了。已经开始期待今晚的“牛肉”大餐了。
　　而闻雁声，对着那两条微信心跳加速，今晚这顿饭，还没吃，就已经让她觉得……格外“烫嘴”了。
　　闻雁声推开办公室的门，在电脑前坐下，视线落在桌面时，眉眼柔和了下来。一袋全麦面包，旁边放着两只橙黄圆润的橘子，是徐霁川提前送来的惦记。
　　弯了弯唇角，撕开面包包装袋咬下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奶味在口腔里散开，指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徐霁川的号码。铃声响起一瞬，通话便被直接挂断。
　　闻雁声握着手机皱了皱眉，屏幕上还停留在“正在通话”的界面：是在执行任务，不方便接吗？
　　微信提示音“叮”地响起，
　　周渐：闻医生，我和老徐正在开会。是不是问林老头的事？
　　看到“林老头”三个字，闻雁声瞬间明白了。
　　闻雁声: 你们今天去见林大叔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周渐: 去了，老头嘴硬的很，就是不说他儿子的具体位置，他肯定知道的。
　　后面还跟了个[无奈摊手.jpg]的表情包。
　　闻雁声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在对话框里敲下：好，我去试试。
　　发送完消息，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三两下咽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穿上，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V1103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林德福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缓，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有眉间那道深深的沟壑，泄露了睡梦中的不安。
　　闻雁声放轻脚步，鞋底蹭过地板时几乎没发出声音。陪护椅空空荡荡，林炳文不在，桌上的水杯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薄被滑落至老人腰间，露出的手臂在空调房里泛着微凉的白。闻雁声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老人干枯的手腕时，能清晰摸到皮下凸起的骨节，像嶙峋的树枝。
　　望着老人花白鬓发、沟壑纵横的面容，闻雁声暗自唏嘘，儿女都是债啊。大半辈子操劳，临了还要为闯祸的儿子日夜悬心。
　　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略显疲惫的声音：“闻医生。”
　　林德福已经睁开了眼，“您怎么还没有下班？”
　　“是我吵醒您了吗？”闻雁声放柔了声音，走到病床边，顺手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没，我没全睡着。”林德福动了动嘴角，声音很轻，像从肺叶里挤出来的，“就打了下盹，脑子里乱得很，睡不踏实。”
　　“您是因为林炳添的事，睡不着吗？”
　　林德福沉默了几秒。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眼神里添了几分苦涩，像泡久了的茶：“看来今天特警队来找我，闻医生你也知道了。”
　　“我是您的主治医生，他们来病房了解情况，我自然会知道。”
　　林德福望着天花板，眼睛木然。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鸣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闻医生，能陪我这个老头子……聊会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