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20、告白 误会丛生心

　　周渐的声音落在耳畔，不重，却搅得她五味杂陈。指尖抵着白瓷碗沿，细腻的瓷面沁着些许凉意，却压不住心底疯狂滋生的烦躁。
　　就在这时，周渐随手搁置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徐霁川”三个字直白又刺眼。
　　像一缕细碎尖锐的电流，所有刻意压下去的念想，刻意掩藏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
　　“你接电话吧。”
　　闻雁声不敢再多停留半秒，生怕眼底的慌乱与狼狈被人看穿，匆忙地抓过桌上的账单，借此避开那刺耳的铃声，也避开那个刺目的名字，“我去买单。”
　　收银、付款、取单，所有动作机械又迅速，甚至没等周渐，径直转身走向停车场。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刚拉开车门：
　　“闻雁声！”
　　熟悉的嗓音，穿透晚风，清晰落进心里。脚步一顿，有片刻的迟疑，几乎是有些仓惶地坐进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透过后视镜，夜色路灯下，徐霁川快步追来，步伐急促慌乱，是她从未见过的慌张模样。
　　闻雁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踩下了油门。车速缓缓攀升，他竟还不肯停下，跟着行驶的车辆快步跑了好几步。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一点点往后倒退，慢慢模糊、缩小，最终彻底湮没在沉沉夜色。
　　车厢里很安静，隔绝了晚风，隔绝了身后的呼唤，隔绝了那道奔她而来的身影。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徐霁川，River。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反复重叠，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她的理智。
　　手机的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车厢里沉闷的思绪。闻雁声扫了眼来电屏幕，是谢覃。敛了敛心神按下接听键，语调尽量维持平稳：“喂，小谢。”
　　“姐！天大的好消息！”谢覃的声音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隔着听筒都透着激动，“经过我表哥的多方打听，终于有了River的消息！姐，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必了。”闻雁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出声打断，语气里的抵触连自己都觉得诧异，不等谢覃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那头的谢覃拿着手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回事？雁声姐找了River那么久，怎么听上去没有丝毫兴奋和激动？
　　闻雁声将车开到自家楼下，脑海里依旧乱成一团。甩甩头，试图把那些关于徐霁川、关于River、关于周渐的话都暂时抛开，伸手打转向灯，准备把车停进自己的车位。
　　车灯闪烁的瞬间，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侧面猛地窜出来，速度快得惊人，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姿态，抢先一步挤进了她的车位！
　　“！”
　　闻雁声瞳孔骤缩，心头一紧，本能地重重踩下刹车。惯性带着身体狠狠前倾，又被拽回座椅。本就濒临临界点、积压烦躁与委屈的心情，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一把推开车门，“看不见这是私人车位？”
　　越野车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却让闻雁声愣住了，徐霁川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
　　闻雁声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可下一秒，那点柔软立刻被更汹涌的烦躁覆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在这种狼狈又混乱的时刻和他纠缠。重重地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震耳欲聋，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去。
　　“闻雁声。”徐霁川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却不容挣脱。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透着疏离，也透着挣扎。
　　“闻雁声，别躲着我好不好？”徐霁川的声音低沉，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闻雁声的脚步顿在楼梯口，指尖微微蜷缩，一言不发，仿佛只要自己不动，这场风暴就不会降临。
　　“我不知道周渐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徐霁川继续说道，语气急切了几分，“也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现在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听我说好吗？”
　　他的话音落下，闻雁声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不久前的画面，周渐坐在她对面，表情是公事公办的严肃，说出的内容却让她心惊。
　　“林德福的案子，老徐拜托我转告闻医生，请你帮个忙。”
　　“我只是个医生，我能帮什么忙？”
　　“可你是林德福的主治医生。也是他非常信任的人。”
　　“不过是医患关系，谈不上多么深厚的信任。”闻雁声觉得这说法有些荒谬。
　　“我们已经全面摸排过了，林德福唯独对闻医生放下了戒备。”周渐的话让闻雁声心头一沉，他们调查过她？
　　“闻医生是帮这个忙的不二人选。”
　　不二人选？那就是把整个11楼病患和医生关系都筛选了一遍，最后挑中了自己。说不清心里是酸涩、失望，还是被当作工具的难堪，该不该“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份“殊荣”。
　　“想请闻医生出面劝说林德福，主动说出他儿子在境外的动向，最好能劝服林炳添回国自首。案子对我们专案组至关重要，顺利侦破的话老徐能记大功，晋升待遇都会有着落，你参与协助办案，事后也能拿到表彰嘉奖。”
　　周渐稍作停顿，想开句玩笑缓和气氛：“说白了主要是老徐前途受益，我跟着蹭点好处就行。可这番打趣落在闻雁声耳中，只觉得心头愈发冰凉，半点笑意都生不出来。
　　闻雁声沉默了片刻：“这些，真的是徐霁川的想法吗？”她无法想象，那些看似温柔的靠近、巧合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掺杂着算计与布局。
　　周渐明显噎了一下，眼神闪烁，咽了咽口水，没敢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的迟疑，已经给出了所有答案。
　　闻雁声的心慢慢沉下去：“他应该不是看重名利的人。”就算真要她帮忙，以她对徐霁川的了解，“他为什么不自己找我？”
　　“拉不下面子呗。”周渐迅速接话，语气变得有些含糊，甚至刻意带上几分轻佻，“他什么都和我说的。你看你俩亲嘴的事，他都和我说了。”
　　病房一吻。
　　私密又难堪的瞬间，是两人之间最暧昧、最隐秘的心事。于她而言，是心动的失控，是窘迫的慌乱，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可在他兄弟口中，却成了可以随口调侃、肆意谈论的谈资。
　　“雁声，给我一次机会。”徐霁川看她许久不说话，背影透出的抗拒却丝毫未减，心底的慌乱越盛，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微微加重，没有半分粗暴，只剩满心焦灼，
　　记忆像被一刀切断。
　　闻雁声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了那阵翻涌的泪意，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徐霁川掌心温热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对你隐瞒身份是我不对，没能一开始对你坦白，我很抱歉。”
　　“对你造成的各种困扰，我也很抱歉。”
　　“徐霁川，我……我最不想听的，就是你的道歉。”
　　徐霁川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反应，她应该愤怒、质问、甚至冷笑，唯独不应该是这样一句……带着委屈的拒绝。
　　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他握着她的手微微僵住，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说什么，才能不让她再次转身离开。
　　积压许久的委屈冲破了防线，顺着语调倾泻而出：“之前亲了我之后只会道歉，现在依旧只有道歉。你是不是觉得捉弄我很好玩，还是说可以当成能跟兄弟随口炫耀的谈资？”
　　“从来没有！”
　　徐霁川几乎是立刻出声反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玩弄你的情感。那次亲你，虽然是情急之举，……”
　　情急之举？闻雁声心口很疼，她偏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黯淡的眉眼、泛红的眼尾。徐霁川瞬间读懂了她所有的难过：“……但情真意切。”
　　扳过她的肩，让她正对自己，“雁声，你不是说喜欢我的眼睛吗？现在你看着它，看着我的眼睛。”
　　“我要把那些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的，清楚的，当着面说给你听。”
　　晚风温柔，夜色静谧，他目光灼灼，心意滚烫。
　　“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很特别。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却再也忘不了。我从来没想过，还会再重逢。回国后的第一天，我们就在这个地方再次相遇，我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惊喜与庆幸。”
　　“我们无论错过多少次，还是会被命运安排一次次重逢。我徐霁川从来不相信命运，唯有对你例外。既然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我就绝对不会放手。”
　　“闻雁声，我喜欢你。”
　　他凝着她，一字一顿。
　　字字落进心底，那些猜忌、委屈、烦躁顷刻间烟消云散。望着他眼底毫无伪装的深情，闻雁声踮起脚尖，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微凉的唇。
　　浅淡的吻转瞬落下，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她飞快往后退开些许，耳尖泛起温热的红晕。
　　徐霁川彻底怔住了。
　　眼眸里映着闻雁声的身影，那里面写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几乎不敢确认的希冀。唇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像是一场幻觉，却又带着真实的温度，狠狠撩拨着他本就因她而剧烈波动的心弦。
　　他不明白。
　　前一刻还像只被惹恼的猫，竖起了所有的毛，言辞锋利，句句控诉着他的“罪行”。怎么转瞬之间，却主动……吻了他？
　　是原谅了自己？是收下了这份心意？还是一时冲动，亦或是带着赌气的回击？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闻雁声被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耳根更烫了，下意识偏过脸颊，指尖局促地蜷起，暗自懊恼方才一时情难自控的莽撞。
　　强行稳住自己失序的心跳，再次抬眼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没散尽的气恼与无奈。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