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顾一野老婆

18、试探 闻雁声借机

　　车子停在特警大队门外。规整冷硬的灰白色建筑伫立在暮色里，墙面印着庄重的徽章，门口哨兵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凛然气场，是闻雁声从未踏足过的、属于徐霁川的另一个世界。
　　引擎熄火，闻雁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然收紧。车窗外车流往复，人声嘈杂，可她眼底只剩一片迟疑。
　　她犹豫了整整一路。
　　从公寓出发的每一公里，都在自我拉扯。
　　V1103病房静谧无声，徐霁川半靠在床头，高热未彻底退去，脸色依旧泛着浅淡的苍白，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周渐”的名字。
　　接起电话，就听见那头熟悉的大嗓门：“老徐！听茸茸说你感冒了？怎么回事，你不是一年到头难得感冒一次的主儿吗？”
　　徐霁川垂眸看着掌心的单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换作是你，深夜淋冷水、再迎着冷风站半晌，照样感冒。”
　　“哟，这10月份的天气，自己找感冒啊？”周渐语气愈发好奇，戏谑意味拉满，“受什么情伤刺激了？我猜猜，该不是为了追闻医生，故意上演苦肉计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徐霁川低头看着外卖单时，嘴角不自觉扬起的笑意。这细微的动静落在周渐耳里，立刻成了实锤：“果然被我说中了！行啊你小子，你也有今天。”
　　“好了，说正事。”徐霁川收起笑意，“你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闲聊吧？”
　　周渐敛起玩笑的心思：“信息科刚同步消息，你让人加密信道排查，是不是摸到林炳添的线索了？”
　　“嗯，林德福的手术做完了，现在麻醉也醒了。”
　　“他醒了？”周渐一头雾水，“不是……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复盘一下之前的线索。”徐霁川耐心提点，“第一次境外未知来电，恰逢林德福术前关键节点；第二次，闻雁声劝说他敲定手术方案、准备开刀的当晚，同样接到一通未接通的境外虚拟电话。”
　　周渐脑子飞速倒带，瞬间跟上他的节奏：“两次都是手术关键期！对方精准卡点来电？”
　　“没错。”徐霁川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寒芒，“两次IP均为多层跳板伪造的境外地址，无迹可寻，全程加密，刻意规避所有追踪系统。”
　　“可这也不能确定他近期还会打啊？”周渐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人性而已。穷凶极恶、杀伐果断的人，或许无惧生死，却大多囿于亲情羁绊。林炳添手段狠戾，走私军火、草菅人命，可唯独对他这个老父亲，倒是出奇的关心。”
　　“手术结束，是他最关心的节点。”徐霁川语气冷然，“他一定会再次来电，确认林德福的手术情况、恢复状态。这通电话，说不定能钓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我们直接从林老头入手啊！”周渐的声音一下子急了，“让他劝他儿子自首，这不比咱们硬查省事？”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啊？”周渐急了，“再等下去万一林炳添察觉异常跑路，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天下没有哪个父亲，会心甘情愿亲手把亲生儿子送进牢狱。”徐霁川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等我们掌握的证据再充分一些，让他清楚林炳添已经逃无可逃，那时候再做他的工作，才能事半功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周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建议：“那……走个捷径吧。林老头谁的话都不听，唯独信闻医生，你让闻医生旁敲侧击劝一句，绝对比我们所有人都管用。”
　　“不行。”徐霁川语气骤然转冷，“我反复强调过，不能把闻雁声卷进这件事里。
　　“我说徐大队长，这个案子有多棘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早日完成任务，立个大功，升职指日可待，既能立功归岗，也能光明正大追闻医生，双赢的事，何苦自己硬扛？”
　　“我再说最后一遍。”徐霁川微微抬高音量，眼底寒意翻涌，警告意味十足，“不准动闻雁声的主意，不准把她牵扯进来。这是底线。”
　　“行行行，我听你的，别上火。”话锋一转，周渐按捺不住八卦心思：“嘿嘿，不过我可听出来了，你现在都不叫‘闻医生’了，一口一个‘闻雁声’……你俩是不是已经……嗯？”
　　“行了，别八卦了，去干你的活儿。”徐霁川没好气地打断他，“我这边还要等信息科的消息，没空跟你扯这些。”
　　“别着急挂啊，好歹说说……”周渐还在那头穷追不舍。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周渐，接待室来人了，点名找你，赶紧过来。”
　　周渐的语气立刻变了，对着电话匆匆说道：“老徐，我这边也有事了，先挂了啊！”
　　推开接待室的门，周渐有点傻眼。果然不能在背后议论人，沙发上坐着的正是方才两人话题里的主角——闻雁声。
　　“闻医生？您怎么会来这里？
　　“周警官。”闻雁声站起身。
　　“闻医生，别客气，快坐快坐！”
　　周渐在对面沙发坐下，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诧异。上下打量了闻雁声一圈：“闻医生不用上班吗？怎么有空来我们特警大队做客了？”
　　“我夜班轮休，今天没排班。”闻雁声重新坐下，指尖轻轻拢了拢衣角，“刚好路过这边，就想着来霁川上班的地方看看。”
　　霁川？叫得这么亲密？
　　周渐心里瞬间炸开一串惊叹号，眼底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关系可不一般啊，都追到单位来“看看”了。
　　“闻医生，你俩是不是在处对象了？”
　　闻雁声耳尖悄然泛起淡红，指尖微微蜷起，藏住心底的慌乱与羞涩。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我就说嘛！”看在周渐眼里，就是默认了。瞬间来了精神，“上次我就瞅着你俩不对劲，这嘴都亲上了，怎么可能没点情况！我早猜到是这样了！”
　　嘴都亲上了？
　　闻雁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霁川……这种事，也跟你说了？”
　　“那当然！”周渐下意识挺直腰板，一脸“我和老徐铁得很”的表情，“我跟老徐可是好兄弟，无话不谈！”
　　话刚说完，他心里悄悄虚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半分，
　　完了，好像说漏嘴了。
　　老徐只让我加强监听，可没让我把“病房强吻”这种细节广播给当事人啊……
　　闻雁声没察觉周渐那一瞬的心虚，只看了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周警官，看时间都到饭点了，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顺便……想跟你聊点霁川的事。”
　　“吃饭？行啊！”周渐立刻应下来，起身就往门外引，“我们队旁边有家私房菜，味道特别正宗，我带你去！”
　　“好。”
　　V1103号病房里很安静，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德福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憔悴，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焦虑与挣扎。身侧的林炳文坐姿紧绷，指尖反复掐着掌心，神色阴沉凝重，全程缄默不语，眼底藏着深深的戒备与不安。
　　陡然间，床头柜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处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号码显示。林德福抬了抬身子，眼底掠过明显的慌乱。
　　特警大队信息科办公室灯火通明。张茸茸和季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惕。
　　“来了。”张茸茸迅速戴上监听耳机，指尖落在键盘上随时待命。
　　电脑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监听波形骤然跳动起伏，杂乱的波段划破平静，境外加密信号成功捕捉。
　　沉默蔓延数秒。
　　林德福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你好。”苍老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藏不住心底的慌乱与挣扎。
　　听筒那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人声。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问询。
　　只有细碎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穿透听筒，像某种无声的压迫。
　　片刻后，杂音渐消，病房内忽然响起老人压抑又哽咽的啜泣声，带着无尽的疲惫、挣扎与绝望。
　　“你打错了，别再打来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监听波形归于平直，一切恢复死寂。可一室的凝重，丝毫未散。
　　林德福苍老的脸颊上，泪痕清晰凝结，悲戚、挣扎、愧疚交织缠绕，让人完全读不透他真实的心思。
　　“很奇怪。”
　　季敏紧紧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日志，眉头紧锁，语气沉冷：“太奇怪了。对方全程静默，没有任何语音输出，完全无法做声纹比对，身份彻底无法判定。”
　　张茸茸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速调取后台追踪数据，随即紧急连线徐霁川：“徐队，紧急情况！”
　　“茸茸，怎么了？”徐霁川的声音传来。
　　“徐队，V1103病房刚刚接到境外匿名来电，多层虚拟跳板加密，无法溯源定位。对方全程静默无语音，仅以通话连通做确认校验。”
　　张茸茸语速级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徐队，这不像是打错电话。更像是一种……预先设定好的确认信号。林德福情绪极度失控，刻意回避对话、明显知情且在掩饰，疑点极大！”
　　“我即刻赶回队里。”徐霁川当机立断，“茸茸，立刻做两件事：第一，把通话录音和号码信息发我一份；第二，申请对林德福、林炳文父子手机的实时通讯监控权限升级，覆盖所有境外信号，尤其是加密信道。”
　　“明白！”
　　没有声音，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徐霁川眼神一凛，迅速换好衣服，抓起外套大步出门。
　　轮胎擦过地面，带出短促锐利的摩擦声响，车身迅猛并入主路，朝着特警大队方向疾驰而去，车灯划破沉沉暮色，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