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海花镜》苏茉祎

3、初遇沁雪 门口的

　　门口的丫鬟看到谢卿彦走来，纷纷躬身行礼，低着头，那道粉色身影也转过身，面向谢卿彦。
　　这一次，谢卿彦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的容貌倾城，眉眼精致，肌肤白皙，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高挺，唇瓣嫣红，组合在一起，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她身着一袭淡粉色衣裙，衣料轻薄，绣着细碎的雪纹，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漫天飞舞的雪花，雅致中带着几分妩媚。
　　她站在那里，身姿从容，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谄媚，只是静静地看着谢卿彦，唯有在目光相撞的那一刻，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只是错觉。
　　谢卿彦的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公子里边请。”
　　她开口说话，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清润婉转，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与她的容貌一样，带着几分疏离的雅致。
　　谢卿彦没有回应，只是抬步走进了沁雪楼，禁军统领带着几名禁军没有一同进入，只是守在沁雪楼门口，守护着他的安全。
　　沁雪楼的内部，大堂宽敞明亮，地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大堂两侧摆放着一张张桌椅，桌椅都是深色的实木所制，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盏青瓷茶盏，茶盏干净，泛着淡淡的釉光，旁边放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
　　大堂的角落里摆放着一架古琴，琴身是上好的桐木所制，琴弦整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风雅致，都是名家所作，为大堂增添了几分文人气息。
　　大堂内坐着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交谈着，品尝着茶水与点心，丫鬟们穿梭在桌椅之间，端茶送水。
　　谢卿彦的目光敏锐地扫过大堂每一个角落，那道粉色身影紧随在他的身后。
　　“公子若是不喜大堂的热闹，二楼有雅间，清净雅致，公子可移步二楼。”
　　谢卿彦没有回头，走向楼梯，上楼，那道粉色身影依旧紧随其后，步伐与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远不近。
　　二楼的格局与一楼不同，没有大堂的宽敞热闹，只有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雅间，每扇门上都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匾，写着雅致的名字，如“观月”、“寻梅”、“沁芳”。
　　墙壁上挂着几盏灯笼，灯笼里点着微弱的烛火，泛着淡淡的光晕，将走廊映照得柔和而静谧。
　　空气中的檀香依旧浓郁，比一楼更甚，走廊里很静，没有大堂的交谈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她带着谢卿彦，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门口停下，雅间门的小牌匾上刻着“听雪”二字。
　　“公子，这间雅间最为清净，视野也佳，公子可在此歇息。”她开口说道。
　　谢卿彦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走上前，轻轻推开雅间的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谢卿彦走进雅间。
　　雅间宽敞，比想象中更大，房间的一侧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八仙桌周围摆放着四把椅子，椅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软垫，雅间的另一侧摆放着一架古琴，琴身与大堂的那架相似，都是上好的桐木所制，旁边放着一个琴凳，琴凳上同样铺着软垫，墙上挂着一幅大型的字画，画的是漫天飞雪，意境悠远，画风清雅。
　　雅间的窗户很大，推开窗户，便能看到街道的景致，窗户旁边摆放着一盆盆栽，盆栽是一株梅枝，虽然没有开花，却透着几分坚韧的气息。
　　谢卿彦走到八仙桌旁坐下，她紧随其后走进雅间，轻轻关上房门，雅间内瞬间变得格外安静，她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转身走向墙角的茶炉。
　　茶炉的炉火烧得正旺，炉上放着一把茶壶，茶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她将茶盏放在茶炉旁，提起茶壶，将热水倒入茶盏中。
　　她将倒好的茶放在谢卿彦的面前道：“公子，请用茶。”
　　谢卿彦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茶水清澈，叶片舒展，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茶香，他没有去碰茶盏，只是平静地看着。
　　她没有再多言，静静地站在八仙桌旁，身姿从容，看着前方，没有看谢卿彦，也没有看桌上的茶盏。
　　“听闻沁雪楼的菜品，颇为精致。”
　　“公子若是不嫌弃，小女子为公子安排几样招牌菜品。”
　　谢卿彦微微颔首，算是应允，她转身推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雅间内只剩下谢卿彦一人。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茶盏上，氤氲的热气渐渐散去，茶水的温度也慢慢降低。
　　窗外的阳光洒在雅间的地板上，街道上的喧嚣依旧清晰。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她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放着几样菜品，菜品精致，色泽鲜亮，香气四溢，她将托盘放在八仙桌旁，将菜品一一摆放在桌上。
　　第一道菜，是清蒸鲈鱼，鱼肉鲜嫩，色泽洁白，上面撒着少许葱花与姜丝，香气浓郁。
　　第二道菜，是水晶虾饺，皮薄馅大，晶莹剔透，透过薄皮，能看到里面鲜嫩的虾仁，小巧精致，十分诱人。
　　第三道菜，是蟹粉豆腐，豆腐嫩滑，蟹粉鲜香，色泽金黄。
　　第四道菜，是一道素菜，清炒时蔬，色泽翠绿，清爽可口，解腻开胃。
　　最后，还有一道甜品，莲子羹。
　　“公子，这些都是沁雪楼的招牌菜品，希望公子能喜欢。”
　　谢卿彦的目光落在菜品上，扫过每一道菜，没有说话，缓缓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清蒸鲈鱼送入口中。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鲜香，口感极佳，他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很规整。
　　她依旧静静地站在八仙桌旁，仿佛在等待着谢卿彦的评价，雅间内只有谢卿彦咀嚼的声音，与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谢卿彦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味道尚可。”
　　“公子喜欢便好，雅间内有古琴，小女子为公子抚琴助兴，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谢卿彦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古琴上，停留了片刻，他缓缓颔首。
　　她走到古琴旁坐下，伸出手放在琴弦上，没有立刻弹奏，只是静静地坐着，平静地看着琴弦，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片刻后，她的手终于动了，指尖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便缓缓响起，琴声悠扬婉转，清润绵长，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又像漫天的飞雪，轻轻飘落。
　　琴声起伏有序，时而平缓，时而悠扬，时而低沉，时而清亮，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独特的韵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的过往，诉说着一场无法言说的心事，琴声中没有激烈的起伏，没有悲怆的呐喊，只有淡淡的疏离与隐忍，像她身上的气息，看似从容，实则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谢卿彦坐在八仙桌旁，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放在琴弦上的手上，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侧脸轮廓精致，眉眼低垂，显得格外静谧。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动，却在仔细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捕捉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他能感觉到，她的琴艺十分精湛，指法娴熟，节奏规整，没有丝毫偏差，显然是经过了长期的练习，可越是精湛，越是规整，就越透着几分刻意。
　　那种刻意，像一层薄薄的伪装，掩盖着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掩盖着她身上的秘密。
　　谢卿彦的心底生出一丝疑虑，他知道，这个女子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简单，她的刻意讨好，从容优雅，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谢卿彦的目光依旧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伪装，看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琴声渐渐平缓，低沉，最终落下，归于平静。
　　她收回手，放在膝上，身姿依旧从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看谢卿彦。
　　谢卿彦看着她，停留了片刻，然后起身。
　　“在下告辞。”
　　她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推开房门，侧身。
　　“公子慢走，沁雪楼随时欢迎公子再来。”
　　谢卿彦没有看她，走出了雅间，沿着走廊走向楼梯。
　　她紧随其后，看着谢卿彦走下楼梯，她站在楼梯口没有再继续跟随，看着谢卿彦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堂的拐角处，才收回目光。
　　谢卿彦走出沁雪楼，禁军统领带着几名禁军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没有出声，他没有看禁军，走向巷口。
　　他走到巷口，停下脚步，驻足而立，巷口的风，比街道上的风更凉一些。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谢卿彦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驻足而立，目光落在前方。
　　脚步声停在他的身后，不远不近。
　　“公子，天凉了，小女子为公子送杯热茶。”
　　谢卿彦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将手中的热茶递至他的面前。
　　“公子，请用茶。”
　　谢卿彦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盏上，没有去接。
　　她没有收回手，依旧将茶盏递在他的面前，身姿微微前倾，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退缩。
　　巷口的风依旧吹着，吹起她的发丝，吹起她的裙摆，淡淡的檀香飘进他的鼻腔。
　　谢卿彦的目光在她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下颌，然后缓缓收回手。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沿着巷口离去。
　　她站在原地，手中捧着那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渐渐散去，她的目光落在谢卿彦的背影上，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茶盏，茶盏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冰冷而坚硬。
　　谢卿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口的尽头，再也看不见，她缓缓转身，沿着路走向沁雪楼。
　　沁雪楼的大门敞开着，她走进沁雪楼，大堂内依旧是那般闲适雅致，客人们依旧在交谈着，品尝着茶水与点心，丫鬟们依旧在穿梭着端茶送水，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寻常。
　　她走到大堂的角落里，坐在古琴旁看着琴弦。
　　雅间内，八仙桌上的菜品依旧摆放整齐，茶水已经凉透，香气也渐渐散去，炉火烧得旺盛，噼啪作响。
　　谢卿彦沿着巷口走向街道，禁军统领带着几名禁军紧随其后。
　　他走到街道上，銮驾依旧停在原地，禁军守护在銮驾旁，他走上马车，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喧嚣都彻底隔绝在门外。
　　马车再次启动，一点点驶向远方。
　　东宫的秋意，比市井间更浓些。
　　朱红的宫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烟火喧嚣，也隔绝了所有鲜活的气息。
　　庭院里的梧桐叶早已染上深黄，一片片落在地上，铺成一层厚厚的毯。
　　殿内没有生火，冰冷的空气裹着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与谢卿彦周身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上摊着一卷奏折，却未被翻动过半，他的目光落在奏折上，却没有聚焦，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思绪早已飘出了东宫，飘到了那条繁华的街巷，飘到了那座萦绕着檀香的沁雪楼。
　　自那日沁雪楼初遇后，谢卿彦出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单纯的巡查，有时是借处理宫外事务为由，有时是乔装成寻常公子，独自走出东宫，沿着熟悉的街巷一步步走向那个藏着秘密的楼阁。
　　他从未刻意邀约，却总能“恰好”经过沁雪楼，有时只是驻足片刻，看一眼那道或粉或紫的身影，便转身离去，有时则会走进楼内，找一间雅间坐下，静待那道身影的出现。
　　东宫的侍卫早已摸清了他的心思，无需多言，只需远远跟着，守在沁雪楼门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打扰，也不松懈。
　　他们知晓太子的性子，清冷寡言，心思深沉，从不做无用之事，他频繁前往沁雪楼，定然有自己的用意，而他们能做的，便是守好他的安全，其余的，无需多问，也无需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