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青山》娇阳叶子

2、第 2 章 李

　　广播体操的音乐在操场响起，尹迪跟着节奏抬手、弯腰、舒展身体，眼神无意识地落在陈一身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安静内敛的女生，已经越来越上心。

　　伸展间无意间低头，他发现自己鞋带松了，便蹲下身系好。随意抬眼间，瞥见前排陈一的裤子后，有一块很显眼的印记。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脱下外套替她围在腰间，又怕举动太过唐突吓到她，犹豫片刻，他碰了碰陈一的胳膊。

　　陈一转头看来，眼里满是疑惑，问：“怎么了？”

　　尹迪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压低嗓音故作随意：“你裤子好像破了。”

　　陈一瞬间窘迫得手足无措，她以为尹迪又在故意捉弄自己，没有去接他递来的外套，慌忙用双手紧紧挡在身后。

　　尹迪看着她别扭局促的样子，无奈又小声劝道：“还是用衣服遮一下吧，一直这样捂着，真的很奇怪。”

　　陈一这才回过神，接过外套系在腰间，立刻举手向老师请假。跑到卫生间才反应过来，是生理期忽然来了。

　　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陈一回宿舍时淋了一身凉，发起高烧，浑身昏沉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李倩雅推门回来，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连忙凑近：“你发烧了，我先给你量体温，吃点药就会好转，我平时也常感冒，没事的。”

　　她拿出体温计，小心夹在陈一腋下：“乖乖躺着等我一会儿，我去趟洗手间就回来。”

　　高烧昏沉的陈一口干舌燥，伸手想去拿桌边的水杯，体温计“哐当”摔在地上，银色的水银散落在地面。

　　声响惊动了李倩雅，她立刻跑进来扶住陈一：“别乱动，小心地上的水银，我来收拾就好。”

　　她迅速开窗通风，蹲下身把散落的水银收拢，装进密封的瓶子妥善收好。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陈一：“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

　　李倩雅扶她靠在自己肩头，顺着她的后背：“傻丫头，多大点小事，人没事才最重要，一支体温计而已，我也总不小心打碎东西。”

　　烧得意识模糊的陈一，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倩倩，在家里打碎碗，也是小事吗？”

　　“当然是小事呀。”李倩雅耐心喂她服下药，拿温毛巾擦过她的眼角。

　　陈一闭眼睡熟，梦里细碎呓语不断，一遍遍小声念着别打我，最后一声低低的妈妈像呢喃，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揪住了李倩雅的心。

　　她替陈一掖好被角，疑惑：这个外表安静又骨子里倔强的女孩，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次日清晨，陈一的高烧渐渐退去，看着身旁睡得安稳的李倩雅，感慨，李倩雅温柔又细腻，干净又纯粹。

　　很快假期到来，家里堂哥要来接陈一回去，她委婉婉拒，在街边早餐店找了份兼职。

　　自小在山里长大，陈一手脚勤快利落，上午忙完便能闲下来歇会儿。闲暇时，李倩雅总会过来陪她聊天，

　　两人正说笑，两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了过来，正是闲散闲逛的尹迪和李知宇。

　　李知宇扬声打招呼：“姐，小陈一。”

　　自然而然在陈一身旁坐下，随口道：“一起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之前李知宇给过她水和零食，尹迪也借外套帮她解过围，课间相处久了，几人本就熟络。陈一笑着应下：“好呀，店里早餐味道不错，我请客。”

　　想着往日的关照，她特意给李知宇多点了一份。李倩雅早已吃饱，看着弟弟大口吃东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

　　一旁的尹迪沉默不语，心里却格外清楚：陈一性子向来清冷疏离，很少主动亲近旁人，唯独对着李倩雅，才会露出柔软温和的一面。如今她这般客气周到对待李知宇，他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分不清她只是单纯客气，还是真的格外在意。

　　忙完店里收尾的活计，陈一细心收拾好碗筷，把没吃完的早餐打包递给李知宇。

　　李知宇摆了摆手推脱：“我懒得拿，你自己留着吃吧。”

　　一旁的尹迪伸手接过袋子，转身走到柜台旁，替几人结清了所有早餐费用。

　　抬眼望去，陈一正踮着脚搬摞得高高的竹蒸笼，层层蒸笼几乎遮住她瘦小的身形。

　　尹迪心里忍不住想上前搭把手，却又清楚陈一向来独立要强，从不喜欢麻烦别人，未必愿意接受旁人的帮助。

　　身后老板娘的声音传来：“慢点搬，别累着了，你这姑娘性子太实在，什么活都抢着干。”

　　话音落在风里，尹迪默默转身离开。

　　路上李知宇看着他手里的打包袋，忍不住随口吐槽：“特意绕这么远过来吃早餐，也太闲了吧。”

　　午后树荫阴凉，教室里陈一和李倩雅趴在桌上小憩。

　　尹迪坐在旁边，拿出折扇摇着，

　　最先醒过来的李倩雅看到他，笑着道谢：“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扇风，下次换我给你扇。”

　　尹迪听说陈一体质偏弱、有些贫血，他便总找借口说买多了喝不完，常常给她送来牛奶、巧克力、鸡蛋和水果。次数多了，难免惹人误会。

　　直到某天，李倩雅小声跟陈一嘀咕：“你有没有觉得，尹迪最近对我也太好了点？”

　　陈一仔细想了想，点头：“嗯，他人是挺好的。”

　　“我总觉得他好像喜欢我。”李倩雅神色有些纠结，“好得都超出普通朋友的分寸了。”

　　陈一望着明媚开朗的好友，顺着她的话附和：“我也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

　　“那可不行。”李倩雅立刻摇头，语气认真：吊着别人不好，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放学课间，走廊入口处，李倩雅主动拦住尹迪，：“很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又俏皮地挠了挠头：“大概是我太有魅力了吧。”

　　尹迪被她这话气笑了：“你哪来的错觉，觉得我喜欢你？”

　　“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连陈一都看出来了。”

　　尹迪心底翻涌：“我对你好，只是把你当成很要好的朋友。这份在意，只是朋友间的情谊，你明白吗？”

　　陈一和李倩雅并肩往教室走，两人分着同一颗橘子，慢悠悠走着。

　　李倩雅忽然侧过头开口：“一一，你知道人生三大错觉排第一的是什么吗？”

　　陈一歪着脑袋看向她，问：“是什么呀？”

　　李倩雅咬下一瓣橘子，说道：“就是——觉得他好像喜欢我。”

　　陈一低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他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反正我很喜欢你。”

　　一路上两人打打闹闹，互相碰一下胳膊、撞一下肩膀，走着说着，一路都是笑声。

　　学校组织户外露营，要在山间留宿一晚。暮色慢慢漫上山腰，山间小溪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刚没过脚踝，水底圆润的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夕阳落在水面上，映着一群少年少女的说笑声。

　　自小在山里长大的陈一蹲在石头上，动作熟练从容，没一会儿功夫，塑料桶里就装满了活蹦乱跳的小鱼。

　　“你也太厉害了吧！”旁边男同学满眼佩服，提着空桶凑过来，鼻尖还沾着一点泥印，认真得像来拜师，“快教教我，怎么才能一抓一个准？”

　　李倩雅抱着膝盖蹲在岸边，被他这模样逗得笑个不停。

　　李知宇也凑过来凑热闹，笑着打趣：“哟，咱们陈一这是要收徒弟了？快把秘诀分享给我们呗！”

　　“你快靠边点，别吵吵闹闹把鱼都吓跑了。”李倩雅随口赶他。

　　李知宇早就习惯姐姐的嫌弃，半点不在意，依旧乐呵呵凑在旁边看热闹。

　　尹迪走过来，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自在又亮眼的陈一，心底替她由衷高兴，可嘴角淡淡的笑意却慢慢敛了下去。

　　周遭人声喧闹，他却像隔着一层热闹人海，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溪水边那个灵动的身影上。

　　小鱼放生，夜幕慢慢落下，晚风轻拂，帐篷微微晃动。李倩雅挨着陈一躺下，尹迪李知宇屈膝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李倩雅撑着下巴，好奇开口：“要是遇到阿拉丁神灯，你们都会许什么愿望呀？”

　　尹迪抬眼望向漫天繁星，语气清浅温柔：“希望所有烦恼，都像溪里的小鱼一样，一碰就游走，再也不回来。”

　　李知宇立刻高声接话：“我要比尹迪还帅！”

　　李倩雅弯着眼笑，大声喊：“我希望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陈一：“那你呢，一一？”

　　陈一望着夜空，语气平淡认真：

　　“我吗？我想赚好多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