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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会来的 如果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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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一直不来，你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到了时间就离开？
程砚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画廊门口的台阶上，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回了一条：“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消息发出去，她看着对面二楼窗边的人影。
闵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起头，隔着玻璃望向她。
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对视了几秒钟。
闵微先移开了目光。
程砚看见闵微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消失在窗边，她的心跟着往下沉了一点。
闵微没有选“下来”或是“上去”，她选了第三种，逃避。
程砚太熟悉这个模式了，闵微一旦觉得情绪超出了可控范围，就会退到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过了几分钟，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闵微走了出来。
她选择了“下来”，程砚有些惊讶，这是她没想到的。
闵微就站在咖啡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着那杯咖啡，隔着马路看着程砚，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转身离开。
这是闵微式的折中。
程砚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穿过马路。
她来妥协。
梧桐叶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闵微面前，站定。
闵微只比她高两厘米，但此刻站在台阶上，程砚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她的表情。
闵微的眼眶有一点点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程砚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两点半。”
程砚吃惊，甚至比自己还要早，那她岂不是看着自己的一切了？
“你在这里坐了四个半小时？”
“中间下了一次楼，买了杯咖啡。”
程砚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伸手拿过闵微手里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美式，不加糖，已经凉透了。
真苦。
“你每次买的咖啡最后都是凉掉的。”闵微说。
“因为你每次都不准时来喝。”
闵微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这次是我故意的。”
“我知道。”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杯凉咖啡的距离，梧桐叶从她们之间飘落。
“你生气了。”闵微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程砚也诚实。
“但你发的消息是‘我等了你四个小时’，不是‘你为什么不来’。”
“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来。”
闵微的眼神动了一下。
程砚把咖啡杯塞回闵微手里，然后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闵微犹豫了几秒，也跟着坐下来。
十月的夜晚，地面很凉，梧桐叶在她们周围堆了一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三天前的事，”程砚说，“我道歉。”
“你不用......”
“你让我说完。”程砚打断她，“我知道你最烦被人打断，但我怕现在不说，一会儿就说不出来了。”
闵微抿住嘴唇，没再说话。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重点不是‘每次都这样’，是‘你能不能’，不是指责你，是......”
程砚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梧桐叶的梗，继续说道：“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沉默，我就慌，我一慌，说话就不过脑子，你是律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闵微说。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生气什么？”
闵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过了好久才开口：“我有没有生你的气，我自己也不确定。”
闵微的声音很轻，“那天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
她停住，双唇抿紧。
程砚没有催她，她知道闵微需要时间把情绪翻译成语言，像翻译一门外语。
这是闵微的习惯，也可能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是害怕。”闵微终于说出来了。
程砚转过头看她。
“你每次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我都会觉得......”闵微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觉得你终于开始觉得我麻烦了，觉得你会走。”
“我什么时候......”
闵微打断她：“我知道你不会。”停了一下，补充道：“理性上我知道。”
程砚笑了，情感上让闵微下意识说前半句，但职业和理性让她补充了后半句。
闵微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在勇气消失之前把话说完，“但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理性可以控制的，我沉默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需要时间说服自己你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程砚沉默了。
她想起这大半年来的每一次争吵。
比如她将闵微书架上的图录顺序被放错，比如她在工作室让闵微等了四十分钟，她说十分钟就好，但其实拖了很久。
但每一次闵微的反应都不是爆发，而是沉默，她一直以为那是冷暴力，是一种不直接的愤怒，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可能是闵微在和自己打架。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程砚说。
“我知道。”
“但我说的话让你觉得你麻烦了。”
“你说话的方式和你的本意是两回事。”闵微说，“这个我也知道。”
“那你能不能在‘知道’和‘感觉到’之间，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程砚的声音忽然有点哑。
“我不是你，我没有办法在说话之前在脑子里先想三遍，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就忘，但如果我知道什么话会让你觉得害怕，我可以记住，下次不说了。”
闵微转过头看她。
“你真的会记得吗？”
“我会。”
“上次你也说会记得把我书架上的书放回原位。”
“那不一样，那真是我个人习惯，这个是......”程砚停顿了一下，“这个是你。”
闵微的睫毛颤了一下。
程砚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在看路灯下飞过的几只小虫。
每个人对于图书摆放都有自己的方式，闵微喜欢按照图录顺序摆，程砚每次都会根据看的进度摆放，所以每次她在闵微那看了书都下意识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了。
过了很久，闵微说：“我今天下午两点半到的。”
“你说了。”
“我在对面看到你两点四十就来了。”闵微的声音变得很轻，“三点的时候你买了两杯咖啡，然后一直站在门口，三点半你发了第一条消息，四点钟你进去，告诉我你上了二楼，四点半你又出来，五点钟你扔了两杯凉的买了一杯新的，六点钟保安出来跟你说话，六点半展厅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七点保安锁了门。”
程砚听着她报出每一个时间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开。
“我在数你等了多久。”闵微说，“每过半个小时，我就跟自己说，她马上就要走了，但你没有走，你一直没走。”
“你是不是希望我走？”
闵微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我希望你走。”她说，“因为你走了就证明我的害怕是对的，我就有理由把自己关起来，但你没有走。”
程砚伸手握住了闵微的手。
闵微的手很凉，比那杯凉咖啡还凉。
“你为什么不下来？”程砚问。
“因为我不知道下来之后要说什么。”
“现在知道了吗？”
闵微看着她，眼睛里的琥珀色在路灯下变得很浅。
“还是不知道。”她说，“但我下来了。”
她还是那个她，但她愿意做出改变了。
程砚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自己手掌中间。
程砚的手很暖，永远很暖，像她这个人一样，自带一个发热装置。
“你刚才发的消息，”程砚说，“问如果一直不来，我是继续等还是离开。”
“嗯。”
“你想听真心话吗？”
闵微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程砚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没来，我等了四个小时，如果下次你还不来，我可能还是会等。但我不确定我能等多少次。”
她感觉到闵微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
“我不是在威胁你或怎样。”程砚说，“我只是不想骗你，我不像你，什么事情都能想得很清楚，我大部分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今天等你，是因为我想见你，不是因为我在计算你值不值得等，或者我在考验自己的耐心，就是单纯的，想见你。”
闵微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了程砚的手。
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走吧。”闵微站起来。
“去哪？”程砚跟着起身。
“我家，或者你家，都可以。”闵微把程砚从台阶上拉起来，“地上凉，你坐太久了。”
程砚站起来，腿有点麻，趔趄了一下，闵微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自然。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闵微说。
“什么答案？”
“如果我一直不来，你是继续等还是离开？”
程砚想了想。
“在你来之前，我会一直等。”她说，“但你要来，你可以迟到，可以晚一点，但你要来。”
闵微看着她。
然后她低下头，在程砚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很轻，像梧桐叶落在水面上。
“我会来的。”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