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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查,身份曝光 露台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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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很宽敞,站在上面能望见那座后花园似的庭院。深色天鹅绒的帘子从高高的地方垂下来,遮住了左侧那扇小门。
听见脚步声,库亚·布莱特侧过身来。
米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晚上好,库亚先生。”
“晚上好。”他点了点头,姿态随意,像在这儿站了很久。
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米娅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可他什么也没问。
“宴会很热闹,但不太适合思考。”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敲,“愿意跟我一起去花园里走走吗?说不定你会喜欢里面的植物。”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靠近,只是自然而然地朝门那边迈出一步。这就是邀请了。
米娅愣了一瞬,垂下眼睛,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得飞快。
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该死的、全是动物的世界。
白瓷的旋转楼梯一圈圈往下绕,两人一前一后跟进花园。
夜风裹着蔷薇的清香扑面而来。繁星点点,枝叶造型的路灯隐入栏杆外围的粗壮树干,与真实的树木融为一体。不远处流水潺潺,伴随着灌木的沙沙声,像隐秘的心事正被悄然翻动。
库亚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米娅漫无目的地跟着,目光落在他那对醒目的长耳朵上,脑子里空白一片。
越靠近水池,空气里的水汽就越发清凉。喷泉中水花四溅,池中央雕刻着一座人类天使雕塑。它安静地伫立着,带着一种毫无怜悯的平静。
这再次刺痛了米娅的眼睛。她固执地盯着它,盯得眼眶发酸。一滴泪滑落,她飞快抹去,一句话也不说,像是沉默的树。
两人谁都不吭声。直到库亚突然停住脚步,米娅慢了半拍,一头撞上了他的背。
“……噢,对不起。”
她怔了怔,抬起头。苍白的月光下,她的脸色像淹过水。
库亚转过身来,一向波澜不惊的眼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你的朋友呢?”他忽然问。
“她……”
米娅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吓人。她赶紧清了清喉咙,挤出一个笑,“阿兰卡还在舞会里,我不想打扰她。”
说完,她又低下头去,也不管兔子还在场。
“……”
空气安静了半晌,只剩下喷泉簌簌的水声。
“今年秋季,凯尔联盟将开放收招。”忽然,兔子用一种干脆利落的语速说道,“还有两个月。如果你有意向,可以尝试换一种生活。”
凯尔?
脑中的混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愕。米娅猛地抬起头,兔子正望着她。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米娅内心突然涌起一种古怪的痉挛,就好像下楼时踏空了一节台阶。
如今兽人固然强势,但人类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要说还有什么能与眼下各踞一方的兽人分庭抗礼,除了那个天才扎堆的赛博会,便只有它了。
大屠杀“灰烬之日”前十年,一家名叫“凯尔”的公司横空出世,不断收罗人才,至今已存在二十四年,早已成为人类的代名词。对许多患上创伤后遗症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归处。
双亲还在世时,米娅也听他们提过。灾难发生后,她征求过亲人的意见,得到的只有拒绝。
不许加入凯尔,不许回到家乡,不许……
她还记得爷爷临走前,眼睛里全是不忍和怜悯。可等她追问缘由时,老人只是坚决地摇头。
“你要小心……不管是你的朋友,还是……”
爷爷奶奶去世后,她照着遗愿,学会了对身旁所有事置之不理。
只要“活着”就好——就像这个世界的法则:食肉动物站在顶端,其他动物紧随其后,而人类正在低头走路。
可现在,库亚——一只兽人,居然提议让她加入人类联盟。
想到这里,米娅苦笑了一声:“我从没想过这个。”
“你各方面都很出色。”库亚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人类联盟的入门标准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假以时日,它会对你有帮助的。”
“那你呢?”米娅故作轻松,对他咧着嘴笑,“你比我强多了,怎么甘心待在这种地方?”
“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兔子说,往下看着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米娅总算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了。他们并肩走在花园里,眼前的一切忽然都鲜活了起来。
“对了。”
库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提醒:“诺华制药科技与最高生命科学院正在争夺某种药物的利润分成,最近有撕毁合约的打算。”
这是她近来第三次听说科学院了。“诺华的创始人弗罗斯特女士,是罗伦·伊克利普斯的远房表亲。这场比赛是她和潘博士之间的硬仗。”
潘博士,全名奥里昂·莱夫斯潘,科学院的现任院长。米娅双亲还在世时,他就已经小有名气。
米娅恍然大悟。
人类无足轻重,但他们的的选票却是关键的一部分。
“你跟那只狐狸很熟?”他就连说话的音调都没变,“可能有些唐突,他的身份不简单,我不建议你们走得太近。”
换作平时,米娅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自大狂。但现在,米娅都不用提醒,点头如捣蒜。
“没事,”她平心静气地说,“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说到底,她好歹也是律法认可的“保护动物”……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狐狸就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少有的玩味。
起风时,米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采。两人一起回到宴会场,宾客们依旧谈笑风生。
“我得去找阿兰卡了。”
心里松快了不少,米娅站在台阶上,坦诚地望着他,“谢谢你刚才说的,我会考虑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散场时,米娅坐进库亚的车,有人敲了敲玻璃。
是阿兰卡。车窗摇下来,绵羊乐呵呵地往窗边一趴,凑过来跟她咬耳朵。
米娅被逗得眯起眼睛,正要开口,无意中往边上一瞥,就看见罗伦正站在阿兰卡背后——酒店大门处,抄着手,微笑着注视这边。
米娅光速偏过头,假装没看见。
车窗摇上去的时候,驾驶位上的库亚忽然转过头,跟狐狸对视了一眼。罗伦动了动耳朵,他便把头转了回去,仿佛并非有意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车辆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路上,收音机里,一条新闻正播到最后,“……不法分子已被抓获。目前嫌疑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怎么了?”
车窗只留了小小的缝隙,米娅好奇地从坐垫上往前挪了挪。
“一个尾随犯,今早被抓了。”
“噢……”
米娅没放在心上。今天又是暴雨夜,上床之前,她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复古印花的墙壁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罗伦·伊克利普斯打开灯,昏黄的光晕一层层漾开,缓缓地铺满整个房间。他关上门,门轴转动,像一声极低的叹息。
大约过了半小时——或者更久,往日整洁的桌面,这会儿摊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
狐狸坐在桌子后,狭长的眼睛盯着其中一卷,原本平放的双腿翘了起来。
米娅·德·阿曼达·布兰奇,出生年月不详,档案上写的是二十岁。父母在“灰烬之日”中双双亡故,十六岁时祖父母去世,长期接受心理辅导。
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学历、工作经历、所获奖项……除此之外干干净净,什么多余的信息也没有。
这一点倒跟那只叫布莱特的智兔有些相似。两人年龄相仿,可当罗伦瞧见履历栏那个眼熟的地名时,还是忍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笑出了声。
最高生命科学院。那帮脑子里只有实验的家伙,居然跑来这里迁就?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他忽然想起,那女孩之前说过食肉动物会让她害怕。可一人一兔不但在同一家公司供职,甚至还住在一起。
这令他感到诧异——她那下意识畏缩、害怕的样子,不像在撒谎。
那只有一种可能:这只“兔子”隐瞒了身份。他骗了她,隐瞒了自己是一只智兔的事实。
翻到他的入职简历,果然,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家兔”两个字。甚至跳槽到这家公司之前,他的职业生涯曾有一段很长的空白——显然是把科学院的经历抹掉了。
要继续查下去吗?
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这几个人的保密工作做得都挺严实,很难找到突破口——哦,除了那只绵羊,家里是开连锁集团的。
过了几秒,他把资料丢进抽屉,回了卧室。
没开灯,他径直走向床头柜,上面立着一个相框。像往常一样,他拿出手帕,小心地擦拭着。相框里是一个女孩和一只狐狸。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都那么小。
良久,他用指腹轻轻摩挲那张笑脸,动作慢得像在丈量什么。
“娜娜……”
他低声呢喃。
窗外的雨落了下来,风掀开帘子,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另一边,米娅也准备上床了。
那些药虽然能让她睡着,可副作用也很明显: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连父母的脸都快记不清了。好在爷爷奶奶的样子依然清楚。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这一阵子睡眠似乎好了一点儿。
想了想,她把药罐塞进柜子,躺到床上。
宴会上的糟心事历历在目,闭上眼睛,它们反而更清楚了。
不知怎的,米娅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养的那只狐狸。没有名字,可那是她的好朋友,总是自己爬进她怀里,赖着不肯走。
尤其是雷雨天。那时候她还不像现在这样敏感。她担心狐狸害怕,就抱着它一起钻进被窝,听雨声哗哗地砸在屋顶上。
想到这里,她有些落寞。
以前她还能安慰别人——尽管是一只小狐狸,现在反倒自己应激了。
她恹恹地叹了口气,侧过身去,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