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卿谋》雾生棠

4、我不会再看轻这份姻缘 盛时愿

　　盛时愿被他这声急切又笃定的“我愿意”狠狠惊住。

　　原本压在心底的酸涩与难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冲得乱了章法，所有强装的平静与淡然，尽数崩裂。

　　她猛地懵了，长睫倏然一颤，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皇子。

　　杏眼微微睁大，眸底还凝着未散尽的落寞与委屈，此刻只剩满满的错愕，水光浅浅漾着，全然没了方才的疏离客气。

　　阳光透过宫柳枝叶洒在她脸上，映得她肌肤剔透，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比方才垂首神伤时，更让李崇州心头悸动。

　　她就这般怔怔望着他，唇瓣微张，一时忘了言语，满心都是不敢置信——方才还以死相逼、绝不肯娶她的人，怎么会……忽然这般坚定地说愿意。

　　李崇州对上她懵懂茫然的眼眸，心头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愈发局促，却又鼓起勇气，认真望着她的眉眼。

　　“我不是一时随口说说，是真的愿意。”

　　他语气放得柔和了许多，褪去了方才殿内的执拗，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诚恳与羞赧，“先前执意不愿娶妻，只是一心贪恋自在闲散，不愿被红尘俗事、婚嫁规矩困住半生。今日初见你，才知从前的执拗有多荒唐。”

　　盛时愿依旧怔怔地看着他，心底乱成一团麻。

　　她曾藏了多年倾慕，听过他宁死不娶的决绝，也熬过了满心破碎的落寞，本已打算体面放手，成全他的心意，也保全自己的尊严。

　　可他转眼急急追来道歉，又这般郑重其事地说愿意，前后反差太大，让她一时根本回不过神。

　　风拂过宫道垂柳，漫天飞絮悠悠飘荡，落在两人肩头。

　　李崇州望着她眼底未散的水光与茫然，语气又放轻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盛小姐，你……可否不要提退婚之事？给我一个机会，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盛时愿唇瓣轻轻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多年深藏的心意还在，可方才那句刺骨的拒婚，也真切刻在心底。

　　欢喜与委屈、期待与不安，缠缠绕绕，搅得她心神不宁。

　　宫道上的风还在轻拂，柳絮沾在盛时愿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李崇州的话语字字真切，砸在她心上，让她本就纷乱的心绪彻底乱成了一团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微微泛白，长睫不住轻颤，眼底的错愕还未散去，又翻涌起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

　　有藏了多年的心意终于被窥见的悸动，有方才被当众拒婚的委屈难堪，更多的是不敢置信的茫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

　　她盼着嫁给他，盼了整整数年，从猎场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这份心思就悄悄埋在心底，日夜念想。

　　可方才他那句宁可死也不娶的话，太过伤人，将她所有的欢喜都碾得粉碎，她刚逼着自己放下，逼着自己接受这场一厢情愿的落幕，他却又突然回头，给了她一场猝不及防的温柔。

　　盛时愿抿着泛白的唇，抬眸看向眼前神色恳切的少年，唇瓣动了又动，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应下，又怕这只是他一时的冲动，是惊艳之下的随口承诺；想拒绝，心底那点残存的欢喜却又在疯狂叫嚣，让她根本说不出推辞的话。

　　她就这般怔怔站着，眉眼间满是无措，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既有少女的羞涩，又藏着被伤过后的怯懦，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回应的话。

　　李崇州见她久久不语，只怔怔立在原地，眉眼间满是彷徨迷茫，心底不由得跟着慌了神。

　　他自知先前的所作所为是过错，那句宁死不娶的狠话，定是深深刺痛了她。如今自己仓促改口，又贸然追来告白，反倒让她进退两难，不知如何回应。

　　他放柔了神色，声音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满心愧疚：“我知道今日贸然,又做出了反复无常的举动，伤了你的心。你不必现在答复我，也不用勉强答应。”

　　他往后退了半步，不敢逼迫她，只目光温润地望着她：“婚事既定，我不会再看轻这份姻缘。往后日子还长，我只想慢慢弥补今日的过失，用真心待你。你若心里怨我，恼我，都只管表露出来，我都可以受着。”

　　宫柳扶风，飞絮悠悠落在两人肩头。
　　盛时愿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悔意与局促，心口五味杂陈。那份深埋多年的情愫仍在心底发烫，可殿内那冰冷的话语，依旧隐隐作痛。

　　她依旧沉默着，既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开口推辞，只静静站在原地，任由风吹乱鬓发，任由心绪在欢喜与委屈之间，反反复复纠缠不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久到李崇州心里渐渐发沉，掌心都悄悄沁出了薄汗。他垂着眼眸，心头七上八下，已然做好了被她婉言拒绝的准备。

　　毕竟是自己在先太过任性，当众说出那般决绝伤人的话，换做任何一个名门女子，都绝不会轻易原谅。

　　就在他满心忐忑、几乎快要开口再致歉时，一直静默伫立的盛时愿，终于缓缓抬起眼睫。

　　她眸光澄澈，带着一丝未散的羞怯，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望着眼前神色局促的李崇州，轻轻、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极了落在心湖上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李崇州整个人一怔，愣在原地，只觉得耳边瞬间安静下来，满眼都是她温婉清丽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盛时愿唇瓣微抿，声音轻软细碎，带着几分少女难以掩饰的羞涩，也藏着心底那份不曾放下的执念：

　　“我……我答应殿下。”

　　多年藏在心底的倾慕终究难掩，纵使受过难堪与委屈，可面对他此刻的诚恳悔过，她终究狠不下心，也放不下那份深埋已久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