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流放养娃日常》一七令

42、相认 滴血认亲的

　　像与不像，都是天家的一句话。
　　去与不去，也随了他们的心意往来。

　　他们这趟来，无非也就是为了这些。可韫姐儿不喜欢，她天生厌恶这种拘束感，尤其是还要听别人的命令行事。

　　陈林对着周乾鞍前马后，韫姐儿却盯着他的背影暗自唾弃。幸好她偷听到的内容足以安抚到她，否则，迟早要跟沈君越划清界限。

　　韫姐儿被抱着进了宫门。

　　自从进宫的那一刻，她便笃定这地方与她息息相关，也许，上辈子她也是宫中一员。至于身份是谁，韫姐儿想不起来，或许是皇子公主？要不小皇帝也行。

　　她还在天马行空地想着，宫中的一切越来越熟悉。就像……她知道这条长道的尽头，一定有棵梅花树。

　　缓缓行过青石板路，右转时，有几朵没来得及掉落的梅花仍旧占据着枝头。

　　韫姐儿抿了抿嘴，得意于自己的猜测。

　　这份得意一直持续到他们进去紫宸殿，并看到了皇上与太后。殿中除了他们，还有皇后与后妃，但韫姐儿眼睛里只看得到那对母子。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骨铭心。

　　韫姐儿攥着手指，将上首端详得仔仔细细，她上辈子唯二的仇人，找到了！

　　原来是他们俩。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又是什么过程，但害了她的人，就是该死！！

　　邓观同样心绪难平，但他很快感受到了女儿的异样，以为是韫姐儿害怕，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带着行完了礼。

　　韫姐儿面无表情地跟着做了，一边行礼一边骂。这两个狗贼竟然敢受她的礼？呵，也就如今她还小，待她长大了，总有一天她会让这对母子反过来跪她！

　　这一刻，父女俩关于报仇的渴望同时到达了顶峰。

　　而上头的萧太后跟周衍实则没有太注意到邓观父女俩，周乾进来时抱着沈君越，如今还不愿意松手，他的动静太大了，大到萧太后难以忽视。

　　这孩子从前未进京时，周乾便频频提起，说这孩子如何如何像他，如何如何出挑。模样出挑倒是事实，但是像他么……恕萧太后眼拙，未能看出来。世上眼型相像之人何其多？况且那孩子眉眼比周乾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

　　萧太后打从心底里不认同这孩子是皇家血脉。她的儿子早已长成，比周衍的血统还要纯正，乃是先帝嫡子，可惜先帝去得早，否则也轮不到周衍父子俩来摘桃。周乾无子，萧太后才一直忍到现在，若是真给他弄出个亲生儿子，让东宫有了指望，她的孩子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沈君越，必定不能留！

　　韫姐儿敏锐地察觉到老妖婆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京里的老不死真是恶毒，刚见人家第一面就起了杀心。

　　太后不是什么好东西，周衍这个狗皇帝同样不是。他有别的儿子，别的儿子也有好几个孙子，资质有好有差，但出身都不错，所以对外头寻回来、血统还存疑的“孙子”，周衍说不上喜不喜欢，只是考虑到周乾的处境，装作和蔼地冲着沈君越招了招手：“过来让朕瞧瞧。”

　　周乾顺势放下孩子：“去吧，好好跟皇祖父说说话。”

　　沈君越看了母亲一眼，脚步稳当地上前。

　　周衍打量了一下，的确生得好，但就是生母位分太低了，还是从宫里逃出去的，名不正言不顺：“好孩子，从前受苦了。”

　　沈君越张了张嘴，却有人在他前头接过了话。

　　“可不是么，好好待在京城里头，哪有这么多的事？自己是舒坦了，却连累了孩子的名声。”萧太后望着沈静姝，怎么看怎么不喜，这狐媚子怎么不死在外头？

　　周乾刺了一句：“若没有这阴差阳错，孩子未必活得下去。”

　　祖孙对视，萧太后忽然笑了声：“人是见到了，但皇家血脉不容混淆，还是该验一验真假，太子与皇帝都没意见吧？”

　　周乾没吭声，周衍随意道：“母后做主就是。”

　　“那便滴血认亲吧。”萧太后说完，抬手让身边的黄姑姑下去准备。

　　韫姐儿精神一震。来了，就知道这老东西要搞事儿。

　　同行的杨续随欲言又止，有点想说话，但看着满屋子天皇贵胄的，也知道不能乱说。算了，他还是闭嘴吧。

　　杨续随垂首，与韫姐儿站在最边上。

　　沈静姝飞快看了邓观一眼，邓太守之前说已经安排妥当，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黄姑姑下去后，殿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谁也没说话，都在等着那碗清水。
　　须臾，黄姑姑捧着一碗水过来了。

　　邓观老神在在，周乾胸有成竹，就连上首坐着的皇帝周衍也一片泰然。结果如何，他们早有预料。

　　沈君越默然向前，割伤了手指，挤了一滴血，周乾亦然。

　　不消片刻，两滴血融为一体，殿中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周乾笑着将水呈给父皇跟太后，周衍只是颔首，并未细瞧，只是等太后看过，周衍准备将水端下去后，她忽然叫停：“慢着。”

　　众人一愣。

　　周乾徐徐转身：“皇祖母，还有何吩咐？”

　　“我瞧着这水似乎有些浊，叫个太医过来验验。”

　　哪里浑浊了？周乾低头，硬是没看出来。

　　但太后话才说完，外头的太医便已经进来了，像是早就守在门口。

　　周乾收了笑容，重重地将碗撂在了桌上。
　　他就知道，太后才不会让他轻易有了子嗣。

　　太医上去看了那碗清水，都没有银针，直接伸手尝了尝味道，顿时咸得皱眉：“太后娘娘，这碗水被人加了足量的盐，古书有载，若以盐或明矾置于水中，便可人为控制血液相容，此结果必然不准，还请太后娘娘再验。”

　　“足量？”周乾直接破了音。这不可能，他只放了一丁点儿，绝对尝不出味道来。

　　周衍也坐直了身子，拧着眉头不说话。

　　韫姐儿伸手掏了掏耳朵，小声嘀咕：“哪个蠢货下盐巴还下这么多？”

　　邓观脊背一僵，转身看了一眼周乾，又瞧了瞧周衍，忽然伸手拧了一下韫姐儿的腮帮子。

　　韫姐儿撅嘴：“爹，你干嘛。”

　　邓观闭上了眼睛。
　　百密一疏。

　　为了让沈君越得一个皇孙身份，他连宫里的暗桩都动用了，当初被抄家后，宫里只留下这么一个人。下点盐混淆视听，本不算什么难事，谁知道太子跟狗皇帝也派了人下了盐巴。

　　一个人下的少，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三个人都动了手，可不就是足量吗？

　　谁知道太子这么有觉悟，不管是不是他亲生儿子都要认。更没想到狗皇帝也掺和一脚，非得帮这个倒忙。邓观心里咒骂，这对皇家父子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拖后腿。

　　如今可好了，萧太后有了把柄，声调越发大了：“若不是哀家存了个心眼，此事恐怕真要被蒙混过关。皇家血统何其重要，只能由这个外人在宫里兴风作浪。依哀家看，这所谓的皇孙多半是假的，即刻将这母子二人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慢着！”周乾慌了。

　　他刚得的儿子，甭管是不是自己的，终究有了指望，如何甘心就这样折了？

　　“皇祖母，方才只怕有人故意捣乱，不如再验？”

　　“再让外头送一盆掺了盐的水？”萧太后嘲讽？

　　沈静姝也提着心，再验的话……邓太守有机会帮忙吗？

　　周乾其实也有些着急，他压根不在乎是不是亲生的，只要结果对他有利就行，可太后严防死守，他未必能成事啊。

　　韫姐儿看着这里头乱糟糟的不像个样子，直接从桌上倒了一盏温水，走到太医跟前，直接举着杯子：“尝尝看，有没有盐？”

　　太医都懵了。

　　殿内也为之一静，谁也没想到这小姑娘会突然跳出来。太医下意识尝了一口，脱口而出：“没盐。”

　　韫姐儿点点头，走向周乾。

　　邓观想叫韫姐儿回来，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发现这人迟迟没动，韫姐儿皱着眉头望着他：“不是说要再验吗？这水没问题。”

　　周乾想斥她胡闹，自己都还什么也没准备，怎能轻易再滴血认亲？万一血不相容，他去哪里弄一个名正言顺的小皇孙？

　　周乾僵在原地，萧太后反而稳住了。虽然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何出手，但如今看周乾的情况，便知他早已心虚，看来这孩子的出生是有猫腻。

　　萧太后哂笑：“太子不敢？那便罢了，往后都不用再验，只是这孩子皇家也不能认。”

　　周乾咬牙，决定赌一把。他重重地挤了一滴血，而后阴测测地望着韫姐儿。要不是这小孩坏事，他也不至于被逼到如此绝境。

　　若能相融，自然皆大欢喜，可是若不能……不消片刻，此事便会被传得人尽皆知。

　　韫姐儿压根没理会他，让沈君越赶紧滴了一滴后，从容地端着茶盏走到周衍跟萧太后跟前。

　　周衍挑眉，萧太后忽然神色骤变：“怎么会？”

　　会什么？
　　周乾几步向前，接过了水杯。
　　两滴血已经彻底融为了一体，整杯水都变成了红色。

　　“融了！越儿就是孤的孩子！”周乾几乎喜极而泣，虽然即便不是他的孩子他也能接受，可谁不希望自己有后呢？老天爷果然是眷顾他的。

　　沈静姝跟沈君越心中暗自叹服，邓太守真是本领通天，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都能把事情办成。

　　被这对母子俩佩服的邓观也晕晕乎乎，难道狗皇帝跟太子变聪明了，提前把桌上的茶水也换了？可他们总不能把太医也换了吧，太医为何帮韫姐儿说话。

　　不懂……

　　殿内只有周乾欣喜若狂的声音，其他人各有各的不解，各有各的不甘。

　　韫姐儿淡然地退下了。
　　哼，关键时候还不得靠她？

　　杨续随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合血法根本不准，血液相不相容跟亲不亲生没关系，跟水温倒是关系挺大，温度高，融得就越快。

　　任何人的血条件合适都能相容，哪怕是人和猪的血都行。

　　此事他在自己的医术笔记中有注，可惜知之者甚少，但不巧，韫姐儿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