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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段诗 奇葩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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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月亮高高挂在夜幕里,热浪迎面狂扑,建筑残骸四散,晚归的行人跟见了鬼似的逃窜。如你所见,这家倒霉蛋酒店发生了爆炸。你肯定想知道更倒霉蛋的我在哪——没错,我在天上。准确点,被炸飞了。
前十八年前的短暂人生回忆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无数张熟悉又亲切的脸一张张闪过,我的爸我的妈我的爷我的奶……苍天无眼啊!我才十八岁,大好人生怎么就此结束了?当真是天妒英才哪!可惜我还没有拉过小美眉的手,亲过小美眉的嘴……只来得及喊半句遗言:“这操蛋的——!!”
剩下的,喊不出来了。
漫天纷飞的碎玻璃碴子和水泥块多得像樱花瓣簌簌飘散。花雨一样连绵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提着一把巨大的剑,繁复的纹样融合在身体表面。银月般的丝绸寿衣,零落的冰雪一样的长发披在身后,还有左侧在黑夜里,像月光一样皎洁的、闪烁的,三只翅膀。
等等——翅膀?
他一跃起,左背的三只翼扑眨扑眨,白羽徐徐抖落,穿越无数刀刃一样的画面和碎石块,径直飞到我面前。
我直视他,他直视我,雪白的睫毛同他的翅膀一齐扑眨扑眨,绚烂而耀眼。雪蓝色的眼忽隐忽现,那一瞬间,天地凝固。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乌瞳里映着他的脸,他的雪眸里,映着我的。然后,他闭上眼,白的发亮、白得晃眼的睫毛扫过我的鼻尖。
柔软的唇落了下来,吻住了我剩下的遗言。
意识被潮水淹没。胸口是无穷无尽的疼痛——他丫的一剑贯穿了我胸口。好家伙,美人手狠劲也足。可是,如玉的脸上却划过一行泪。
他又睁眼,里面是我看不懂的疼痛、忧伤,却幸福。
喂喂,是你捅我好伐?我还没哭咋你先哭了。
我想抬手抚去他的泪水,眼前猛得一阵黑。灵魂逐渐脱离躯壳,脱离胸口的刺痛和唇间的柔软冷香,像个脱手的氢气球越飞越高越飘越远。
那人的身体像个迸裂的瓷器,裂纹越扩越大,无数金的白的光笼罩了他的身体。不过几个呼吸,他就像从未存在过,化作一阵光雾消散在半空。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具身高腿长完美躯体呈抛物线的运动状态降落在地面,以一个脸朝地的奇妙姿势被漫天坍塌的钢筋混泥土掩埋。
那张曾经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震惊万千少男迷倒万千少女的绝世帅脸就此阖目,过往种种浪漫风流全都烟消云散……
说实话,我不是个自恋的人。但是吧,初吻被自己这张脸夺走,我倒是觉得不亏哟~
停,打住。
“天杀的!”我怒:“难道我就这样死了?!”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死去往往暗示另一个人的重生,就像一段杯具的结束往往也象征另一段杯具的开启。
player,player~”
一个贱贱的机械声在脑子里响起。
“没错,幸运儿,你穿越了!”
我迷迷瞪瞪才睁眼,只胡乱抓了个关键词:“啥玩意穿越?你这是拐卖人口吧?”
“土狗吗你?穿越、穿越!异世界的人生巅峰在向你招手~”
谁懂这个机械音的魅惑……
“禁止吐槽高贵的系统君~”
行。
我躺在一张床上,窗外迷蒙的月光洒进房间,能看清面前略显老旧的天花板。房间是有些复古的样式,周围的家具看样式有些年头,颇有欧洲中世纪风格,只不过是穷人版的——果然,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穷人穿越了还是穷人。
我沉默,静静听着脑子里的机械音嗡嗡响:“咳咳。首先,显然,你死了。于是,你穿越了。”
废话。
“现在呢,你面前又两个选择:第一,接受尊贵系统君发布的任务,成功后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我面无表情:“二。”
“慷慨的系统君决定再给予player一次选择的机会哦~”
“二。”
“死亡倒计时:十、九、八……骗你的嘻嘻嘻~已自动为player选择一,触发你的任务吧player——”
眼前金光乍现,魔法光阵骤然升起,缓缓凝聚成一张牌。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离奇又荒诞的事,只能勉强压住心里的愕然,抬手,一把抓住牌,上面的图案在柔光下熠熠生辉。
黑色铠甲的厚重侧影骑在迈向前方的高大白马之上,他紧握手中的黑色玫瑰旗帜,无情又决绝。脚下是国王的权利终结,面前是虔诚俯首的教皇,惊惧侧头的少女和天真献花的孩童,远处象征希望永存的太阳光芒万丈。
DEATH,死神。
“叮——任务开启:塔罗牌收集1/22。”
“什么意思?要我收集这些牌吗?”
“yes,聪明的player~”
繁复的纹路在幽暗的空间中反射出诡谲的点点星光,肃穆而深沉。它的出现刻意又必然,好像恨不得昭告天下,或者再一次提醒我,我已经死了。这具身体,这个身份,不属于我。
我才十八岁,刚高考完终于有空和老爸老妈去外地旅游。刚住上酒店,就遇上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的爆炸。
太巧了。真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形容我现在的感受,简直就像是被老天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我想哭,眼泪在打转。可是我又想笑,说不定这样老天就能放过我。老妈跟我说,要独立,要成长。要追求自由,但也别忘了家的避风港。但现在我的家在哪,我的老爸老妈还生死未卜。
“系统……君,如果我完成了任务,能不能放我回家?”
“当然啦player。我是严格遵守劳动法的系统君哦~”
一切都好陌生。这里到底是哪?
“我还有个问题。那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人——他是谁……系统,你人呢?系统君!”
“……”
这个狗屁倒灶的系统。
我只能窝在被子里,不敢探出头。手无足措,心乱如麻。
一低头,手腕上居然还戴着我从前戴了十八年的银手镯,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咋跟着穿越来的。
据老爸透露,当年老妈怀孕时曾全凭直觉信誓旦旦地说肚子里的绝对是个水灵灵的女娃娃,征召所有亲戚朋友提前取了个诗情画意朗朗上口的女名,甚至还高价打了银手镯为她的降临祈福。虽然最后到来的是个带把的,但也不算不尽人意。这只银手镯理所应当地戴在我的手上,就像我理所应当地生活在老爸老妈的爱里。
回忆至此,可能是疲惫,也可能是恐惧。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迫我闭上眼。
在梦里,我又见到了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夺走我初吻的人。
他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塔里,还是那身月白的寿衣,我却感觉他像童话里等待骑士的美丽公主。头探出窗外,眺望无际的苍茫。怀抱着那把贯穿我胸膛的剑,满脸温柔,轻轻地抚摸着它,像是对待自己唯一的珍宝。
塔里的空间很小很小,他的发却长得不可思议。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睡在堆成雪被的白发里,好像稍不留神,就化成一摊冰冷的融水。
镜头拉近,拉近。再近一点。他灰白的面颊生满寒霜。
我想我可能,大概,应该,也许。有一点心动。
初吻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不亚于第一次的贞洁。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他了。
屋外有人狂拍门:“西利亚,西利亚!”
我的发……!哪个粪箕提的打扰老子睡觉!!!
睁眼,火焰在眼眶里燃烧……
稀薄近无的阳光掠过窗子擦着床沿洒在地面上,窗外阴云连绵,浓重的潮湿水汽好像能穿透有些斑驳的墙面蔓延进鼻腔。
门外的噪音还在孜孜不倦地叫魂,不达目的不罢休似的。听到的明明是从前最讨厌的英语,穿过耳朵进入大脑却自动翻译成能理解的信息。如果高考有这种能力……嘿嘿嘿……
“来了。”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也是英文,着实把我下了一跳。打开门,一个棕发卷毛的普通男生,五官平平,体貌平平,扔进人群里就能隐身。
他好像没有想到我一声不吭就开了门,手还傻傻举在半空,眼神发愣,嘴巴缓缓长大,一连串英文飚了出来:
“没有时间了!快走!我们先去报道然后觉醒……”
我听得云里雾里,反正就是去某地做某事。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但是来不及拿伞,半只脚踏出门,就被拽着袖子飞一般地窜了出去。
奔过重重复古的建筑,沿着柏油路边的大理石人行道,越过行人交错的身影,映入眼前的是平整切割的石墙,绿叶从角落探头,巨大的拱门和背后影影绰绰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学院,拱门的最高处是一块烫金的名牌,一行大字——奥汀学院。
稍作喘息,在警卫的注视下迈入拱门,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巴洛克式建筑排列整齐有序,灰白石像与路灯、绿木交错,岩石大道纵横分布,此时乌泱泱挤满了人。
“排队,排队!不听指挥的一律叉出去!”一个黑袍中年男人站在钟塔下的高台,挥舞着手里的教鞭,活像个演奏中的指挥手,只不过台下的人既不是乐队也不是观众,而是千万个随波逐流的一年级新生。他又提高了音量,躁动的人群才慢慢显出几列纵队的雏形。我和棕卷毛得以排在队伍末尾,身后的队伍还在不断加长。
“呼……哈……幸好赶上了……”棕卷毛大喘着气,我抬起眼睛望向看不到头的长队,脑袋直发晕。
“你居然能睡过头!我真是没想到。我昨晚可是紧张到夜不能寐!”
我尴尬挠挠后脑勺,天知道为什么穿越了还要上学啊!
“我们需要先报道,然后进行觉醒仪式——那可是觉醒,真正决定一生命运的时刻!”棕卷毛说着,眼神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期待:“真庆幸我们生在日月帝国,不仅帮助平民免费觉醒,有天赋的甚至能够留在奥汀学院,成为一名正式的奥汀学生!”
我没说话,只是望向天空。灰蒙蒙的雾笼罩着一切,三角尖顶高耸入云,半圆屋顶划破天穹。摇摇欲坠的阴云淹没了一切,变得忧郁而深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我该想什么,又该做什么。
太不真实了,我想。这是一种很太不真实了,我想。这是一种很迷茫的孤独,只属于一个流浪的异乡人。
好在粗神经的棕卷毛没看出我的异常,而是自顾自继续说:“话说到觉醒,你想象过自己会是哪一系的魔法师吗?”
我讪讪一笑:“……没有。”我连这个什么系和什么魔法师都没搞清楚,跟别提亲身实践了。
“系统,系统君!”我在脑子里默念。
“我在,亲爱的player~”
“什么魔法师什么系?你咋还给我发配到哈利波特的世界观来了?”
“检测到player当前权限等级为:D,世界观相应信息查找权限等级为:B。等级过低,请player再接再厉~”
我真是醉了……
队伍向前蠕动一刻不停,这时再朝队头看,一排横列的长桌上坐着四五个黑色长袍的青年,桌上是堆成山的资料。宽大袖子里探出的手指翻飞,业务能力超凡。
我眯眯眼睛向前望:“那些是什么人?”
“是高年级的学长,应该是来做志愿服务的。”棕卷毛也眯着眼睛望向队头:“他们穿的袍子是奥汀学院的院袍,老师学生都一样。”
“像这样大型的学院活动都是由水系和土系分院作主要工作,各位似乎都更近人情一些。”他顿了一下,又打了个寒颤:“要是碰上火系和风系的,那可就遭殃了,他们的脾气普遍比较暴躁。”
不知不觉,报道的人就轮到了我们。
“姓名?”面前的学长从成山的资料里抬起头。
我照着今早棕卷毛的说法:“西利亚。”
“C……”青年又埋回资料里,在一摞摞信息中快速浏览。不出十秒,一张薄薄的个人信息被抽了出来。
“先确认是否无误,再在这里签个名,到那条队伍去觉醒,欢迎来到奥汀学院。还有别的疑惑吗?”他的语速很快,但发音标准清晰,确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我多问了一嘴:
“请问学院有图书馆吗?”切,垃圾系统,你不告诉我,那我还不能自己找吗?
面前青年笑答:“当然,不过它很少对外开放,大部分时候需要老师开的证明,运气好的话偶尔也能碰上它开门的时候。”他从桌肚里掏了本宣传册递给我:“上面有学院上面有学院设施方位的地图,你可以在日后好好探索,当年我可是花了大半年时间才不再进错教学楼。”
道谢后接过宣传册等在一旁,旁听棕卷毛的报道。
“姓名?”
“卡尔”
册子其实就是几张装订在一起羊皮纸,凑近还能嗅出油墨的淡香。上面印着一些英文,很官方的宣传语:
奥汀学院,日月帝国最负盛名的学院,由圣君格秋·赞亚为纪念将军奥汀亲自创建,历史已近百年。学院隶属帝国教育机关,实行六年连读制,每月按照等级高低发放奖学金,毕业直升迁帝国相关职业。
我笑:“好家伙,读书还包分配国企工作。”
其实这里比起说是“学院”,倒不如说是个为帝国培养种子的另一种打工方式。技术有转攻,学院提供学习资源;帝国直接掌管学院,分等级提供工资;学生毕业后直线效力帝国。
我本来就是学生,没有经济来源,即使就此退学,也没有能谋生的一技之长。原主说不定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