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春夏》许见秋

2、回忆是个坏东西 第二章

　　翦糖眉头微皱，收回手里的水，坐回位置，没再看崇璟的方向一眼。

　　翦糖：“切！不喝我给狗喝。”

　　说着就拿水一瘸一拐地朝民宿一旁——趴着乘凉的狗走去，把水倒在它的碗里。

　　狗狗很配合，立马扬起脑袋喝起水来。

　　“有的人听不懂话没关系，你能听懂就很棒。”翦糖摸着它的毛，余光瞥了一眼崇璟。

　　崇璟耷拉着脑袋，比眼前的狗更像——急需安慰的“小狗”。

　　翦糖收回视线，谁让他这么倔！

　　半小时后，太阳快要落山，崇璟把最后一箱水果搬上车，把从车里拿的一瓶水喝完，取下帽子边扇风边开车门。

　　翦糖再次拉住快要关上的车门。

　　翦糖： “晚上水果我看不清，你明天再来。”

　　崇璟：“嗯。”

　　“嗯”是什么意思，多说两个字好像会要他的命一样。

　　到果园崇璟卸好水果，拔车钥匙时，发现座位底下多了条手链。

　　脑海里浮现今天翦糖拉他车门时的情景，刚好他看到翦糖有戴那条手链。

　　只是那时他们隔着些距离，他没看清，现在一看，是……是蔷薇花。

　　他差点没站稳，因为这是独属他们之间的秘密。

　　他拿着手链，沉思了会儿，决定还回去，于是他重新启动车子。

　　到民宿门口时，天已黑得不成样子。民宿里灯火通明，只是不见翦糖的身影。

　　崇璟问过前台，才知道翦糖在后院，便一个劲朝后院走去。

　　穿过前院，周围暗淡了很多，只有一座小凉亭孤独地屹立在后院。

　　崇璟朝亭子张望着，没人，便以为翦糖出了门，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手里的手链也握得更紧了些。

　　他正打算抬脚离开，亭子对面传来易拉罐落地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夜，也拉回了要走的人。

　　崇璟边朝亭子对面走去，边打开亮起手机手电筒。

　　顺着亭子往外走，便是几个台阶。

　　“翦糖？”

　　话音刚落，崇璟就踢倒一个瓶子。

　　“是谁在喊我，吵到你姑奶奶休息了。”翦糖骂骂咧咧地从台阶上直起身子。

　　崇璟怕手电闪到翦糖的眼睛，便把手电转向自己这边，翦糖抬眼望过来时，手电恰巧扫过崇璟的脸。

　　翦糖：“鬼啊，滚啊！”

　　她一边叫一边打崇璟，崇璟也不躲，反倒用空出的手护着她。

　　而这时灯亮了，翦糖看清了崇璟的脸，便上手揉着他的脸。

　　“这是梦吗？”

　　崇璟：“这不……这是梦。”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来过，明天就不好解释了，而且她那样美好，是自己不该肖想的。

　　翦糖靠近崇璟，继续看着他的脸。

　　翦糖：“你不是爱走吗，却总又出现我梦里。你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崇璟：“对不起，我只是想……你的手链。”

　　他把她的手摊开，从衣兜里掏出那一条手链放在她的掌心上。

　　翦糖收回手，看着手链笑了笑。

　　“原来它在你这里啊。现在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翦糖边说边向外挥着手。

　　崇璟本想转身，却还是放心不下：“你住哪儿？”

　　翦糖已不省人事，笑着朝崇璟招手：“嘘！你过来。”

　　崇璟没多想，照着做。

　　“其实我住在你的心里，你能把我装进去吗？”

　　崇璟：“………”

　　语罢，翦糖开始哈哈大笑：“终于，这次在梦里是我赢了你。”

　　崇璟拿她没办法，准备扶着她去前台询问。

　　翦糖十分抗拒地将他推开：“你放开我！”

　　崇璟叹了口气，继续上前，伸出手哄着她：“乖。”

　　翦糖确实伸出来了，可却打了下崇璟的手掌心，又立马缩回来，并且做了个鬼脸：“我就不！”

　　崇璟哭笑不得。

　　就在他苦思其他法子时，民宿管家过来了。

　　等向对方询问翦糖的房间后，他再回头看翦糖时，发现她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慢慢蹲下，轻轻将翦糖的手搭在背上，背着她上了民宿最靠边的二楼房间。

　　还好刚刚和民宿管家借来房间钥匙，崇璟才能顺利开门。

　　把她放在床上后，崇璟帮她把鞋子脱下来，盖上被子。

　　可他才转身准备走时，身后就又传来一些声响。

　　“好热。”

　　一看，翦糖把被子踢掉了。

　　他又折回去，将翦糖踢掉的被子向里掖了掖。

　　感受到又一阵热意来袭后，翦糖的手又向下扯被子。

　　床边的崇璟没站稳，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但还是一整个人前倾倒在床上。

　　两个人的呼吸交错，闭着眼的翦糖，睫毛长长的，嘴唇粉粉嫩嫩的……崇璟入了迷，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准备起身时，翦糖突然睁开了眼，手顺势按上崇璟的头。

　　“今天你出现在我梦里的次数……有点多啊。既然你来了，那我要讨点利息。”

　　语罢，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崇璟瞪大眼，想抽身离开。

　　此时翦糖的手滑落在他的脸上，于是他贪恋起来，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崇璟边吻边在心里默念翦糖我爱你。

　　可崇璟终究不敢贪恋太多，他怕这样，自己又会想忍不住靠近她，于是他慢慢推开她。

　　翦糖捧着他的脸：“崇璟，你每次都这样，三年前你偷偷离开我，在梦里你也离开我，这次能不能别走。”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反酸，顺着食管向上，随后便传来翦糖“略略略”的声音。

　　好在崇璟反应快，立马拖过一旁的垃圾桶。

　　翦糖趴在垃圾桶口痛苦地呻吟着。

　　崇璟：“酒量不好就少喝点酒。”

　　翦糖抬头：“还不是因为，崇璟你这个混蛋！”

　　崇璟拍着她的背：“既然我这么混蛋，你就忘了我，好好生活吧。”

　　“忘了你，我做不到！三年前明明……明明我们……”

　　崇璟没再说话，只是递去一瓶水让她漱漱口，又帮她擦擦嘴，安抚着她。

　　这不怪翦糖，他也忘不掉她。

　　因为起点太高，以至于即便过了那么久，都再难遇见那样——让彼此心动的人了。

　　风吹开了半掩的窗户，思绪便也随着吹进来的风，一起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翦糖还是饶城大学大四的学生，学校的活动基本都由她主持，却鲜少参加聚餐类的活动，喜欢独自戴着耳机，拿着书在学校某个角落转悠。

　　依旧春夏过渡之际，学校一面墙爬满了蔷薇，引得无数人打卡。

　　这天傍晚，夕阳西斜，拍照打卡的人已然离去，翦糖不知不觉来到了蔷薇墙前，微风吹过，一股花香顺着风进入她的鼻子里。

　　向前抬起的脚尖，也瞬间放下换了方向，拉过墙上的一枝花，鼻子凑过去。

　　“嘶，好疼，不会有毒吧。”

　　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翦糖立马放开那支花，察看着手上的伤口，眉头微皱。

　　“放心，这刺没毒。”身旁出现一个人，他逆着光，更显肤白，加上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眉眼澄澈。

　　翦糖楞了一秒，随后拉下耳机，放下扎到的手，“哦”了一声，此时分不清到底是痛感，还是眼前的人让自己失了神。

　　对方递去纸巾给她擦手。

　　翦糖：“谢谢，要不我帮你拍照吧。”

　　翦糖误以为他是来拍照的，指了指手机。

　　“不用，我只是恰巧路过。”

　　翦糖笑着：“你认识我？”

　　崇璟愣住，“啊”了一声。

　　翦糖脸上泛着红晕：“你手机上的屏保……”

　　崇璟也刷一下脸红了，然后点点头。

　　翦糖睫毛微颤，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对不起，我之前路过这里时看到过你”崇璟又紧张又害羞，“觉得你很美好很漂亮，所以就拍下来做壁纸了。如果冒犯到了你，我立马就换。”

　　翦糖被他结结巴巴、急急忙忙的样子可爱到。

　　救命！怎么会有那么可爱又笨笨的男生，啊啊啊啊啊！！！

　　崇璟看她不说话，更着急了：“对不起。”

　　“嗯……如果你让我看一眼照片，我可以考虑不生气。”翦糖盯着崇璟手里的手机。

　　崇璟小心翼翼打开手机屏保。

　　翦糖看完照片，“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拍得还不错，给我发一份。”

　　也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崇璟没回过神。

　　一声“笨蛋”后，崇璟望过去，发现翦糖晃着微信个人名片。

　　这才反应过来扫上去。

　　很快崇璟的聊天界面多了一条消息。

　　糖sugar：崇璟你好！我叫翦糖。

　　随后翦糖留下一句“记得发照片”后，继续朝前走。

　　过了几分钟，翦糖又跑过来叫住崇璟。

　　崇璟停下，看着跑过来的翦糖：“怎么了？”

　　“我觉得你照片拍得不错，所以明天这个时候你能过来帮我拍吗？“

　　崇璟应了声“好”。

　　于是两个人约好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汇合。

　　语罢，翦糖重新戴上耳机走了，兴许是心跳得太快，她竟走反了方向。

　　第二天傍晚，翦糖依旧昨日装扮，却将头戴式耳机换成了有线耳机。

　　蔷薇花墙下，风有些大，墙上一些蔷薇花瓣纷纷掉落。

　　翦糖伸手去接，接住几瓣。

　　“你来了。”翦糖笑着过去。

　　崇璟点点头，慢慢靠近翦糖，伸手向她头顶去。

　　翦糖闭上了眼。

　　糟了，他不会要亲我吧，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你发丝上落了花瓣。”崇璟摊开双手，露出掌心上的花瓣。

　　“谢谢。那你帮我拍照吧。”翦糖抿唇，摸了摸头发，将手机递过去。

　　照片拍完，崇璟递回手机。

　　“等等，我还想再拍几张。”

　　崇璟伸手接手机，接到的却是一只耳机。

　　“请你听歌。”

　　崇璟接过耳机，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人同时戴上耳机，接触到耳朵时，一句歌词彻底乱了他们的心：oh，你是对的人，不得不承认。

　　两个人脸同时红起来，翦糖拿下耳机，扇着风，拿起手机准备切歌。

　　“那个我不记得昨天听到这首了，要不我换一首？”

　　“不用，这首……挺好听的。”

　　他们相视一笑，又各自偏过头抿唇。

　　自此之后，每每傍晚，在蔷薇墙下偶遇，似乎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是无意还是有意，或许只有天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越靠越近。

　　某天，他们再次在这里偶遇。

　　一见他，翦糖挥手，“崇璟！”

　　崇璟手里拿着一个发卡，轻轻撩开翦糖的碎发，将发卡别上去，“好看。”

　　翦糖拿下来一看，“蔷薇花。”

　　“喜欢吗？”

　　翦糖点点头，又将发卡别好。

　　“翦糖，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你总是那么热烈勇敢，让人不自觉被你吸引。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翦糖害羞地点点头。

　　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毕业那天，崇璟突然人间蒸发了般。

　　翦糖再也联系不到他。

　　那一夜，翦糖一夜未眠，眼睛红肿。

　　第二天翦糖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瓶香水，打开闻，是蔷薇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