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就像日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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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很宽阔，就算十分昏暗，叶柃也觉得什么东西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接近。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直处于无供氧的状态，他的反应开始变得迟钝了，连什么时候被近了身都没发现。
视野中，一个黑影以一个难以置信的速度朝着叶柃疾速俯冲过来，他来不及驱动藤蔓，千钧一发之间近乎本能地抬手格挡。
“咚”一声闷响，黑影狠狠撞击在叶柃手中的石片上。他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上顿时一个脱力，石片应声滑了出去，身子也被震退一段距离。
那刹那，叶柃召回刺在淤泥中的藤蔓，两眼尽力地盯视着黑影袭来的方向，想趁着这一回合的撤力瞬间确认这黑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叶柃又失策了，它的速度快得超出想象，在水中就像没有前进的阻力似的，刚被弹出几米远，下一瞬间就又闪现在叶柃面前。
那关头，几条粗壮的藤蔓劈开湖水，狠狠抽在黑影身上，沉重的力道瞬间将它掀飞出老远。
——在藤蔓与黑影接触的那一刻，叶柃感到一阵由内而外产生的悸动。那感觉就像体内的什么重要的东西流走了，卷走了原本充足的安全感和饱腹感。
对，抽了黑影那一下，叶柃立刻感到一阵疲惫，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觉得有点儿饿了……
叶柃摇摇头，把脑袋里这些想法暂且抛出去，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个黑影。
只见那黑影成一个人形。说它是个黑影它还真不冤枉，从头到脚都一片乌黑，脸上也看不出有没有五官，边缘处微微发亮。
叶柃定睛一看，说是边缘在发亮还不太准确，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流动的玻璃，四周贫瘠的光在它的体表以一种不寻常的姿态一并流动着。
那黑影被藤蔓抽得倒飞出去，人形的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势翻折扭转回平衡状态。明明是人形，但在水中的动作完全没有人类的逻辑。
不过奇怪的是，叶柃仿佛从他的肢体语言中读出一种餍足，尽管姿势极为骇人，但叶柃觉得那就像吃饱的人一摸肚子还伸个懒腰一样。
特别是在叶柃觉得饥饿的时候，这种餍足的神情就更加明显了。
叶柃内心：嗯……不爽！
黑影紧接着又开始下一轮进攻，叶柃只是迟疑了一秒，黑影就俯冲至面前。
不能被它缠住。叶柃想着，眉头一皱，身体立即后撤，双脚落在柔软的湖泥上，再次挥动藤蔓向黑影抽去。
“砰”地一声闷响，叶柃被砸得入土三分。
身周泥水翻飞，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脚下的湖泥忽然松软地塌陷下去，身体重心顿时偏向不可控的位置。
叶柃反手把肋骨插进土里，随后脊椎中抽出新的藤蔓，堪堪将自己稳定下来。
偏偏又在这时，肺部的氧气也快要消耗殆尽了，血色逐渐从叶柃脸上褪去，体力消耗的速度相比刚才成倍增加。
黑影裹挟着暗流俯冲过来，直指叶柃要害。
如果它有脸，一定是在狞笑。它的肢体语言看起来就像是自己上赶着跳下来给它送口吃的一样。
叶柃脸色苍白，却嘴角一勾，笑得灿烂，随后猛然飞身闪至一侧，身后藤蔓如洪流般抽出体外，轰然淹没了那片湖水中的黑影。
没猜错的话……那东西借着每次撞击藤蔓的机会，偷偷吸走了他身上的一部分能量。光吸还不够，还张牙舞爪地显摆自己上涨的气势，好像生怕叶柃发现不了一样。
藤蔓流的缝隙中，那东西的黑色身体像流体一样被挤得逸散出来。
释放藤蔓本就消耗了一大部分体力，叶柃眼前顿时有些发黑。而且那东西被囚禁在藤蔓笼里，正发了狠地抢食，臂膀被啃断吃下去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但，那东西的智力似乎真的不高。
不然，叶柃想，怎么会忘了他第一次是怎么摆脱它的呢？
青色的眸子里红光一闪而过，藤蔓流顿时涌动起来，将粘液般溢散的黑影死死地圈在其中。仔细看去，每一根藤蔓上都遍布着细密的刺，随着藤条收紧，狠狠扎入黑影内部。
藤蔓围成心脏的形状，轮廓不断搏动，叶柃顿时感到一阵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温暖了因为有些缺氧而变得冰凉的身体。
想吃了我？说了，看看到底是谁吃了谁。
水底猛然回荡起一阵尖锐的嘶吼声，那声音不似人类，但叶柃却觉得，多半还是与人类的欲望落空、丧心病狂的绝望嚎叫一样。
是，他思维有些涣散地想着，那东西的逻辑还是像人类，既包括它的痛苦，也包括它的愚蠢。
叶柃把肋骨从湖泥里拔出来，身体已经开始乏力，便松开扎根湖底的藤蔓，放任自己向湖面上漂去。
漂着漂着，底下的藤蔓笼猛然一松，里面虬结痛号着的东西蒸发般消失了。
原来如此，它不是悄无声息近身，而是凭空出现的。
叶柃把眼睛闭上。光线回归，穿过眼皮，在视网膜上映下一片淡红色。
“呼——”湖面上的空气如同久违的甘霖，叶柃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仰躺在水面上，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缓缓漂向湖岸。
嗯……有点，撑。叶柃眯起眼睛。
随后他乐得笑了起来，差点呛进一口水。
像这样随心所欲地玩上一场，也许是他失忆以前就很喜欢做的事情。玩累了就躺在哪里面朝天，晒晒太阳。
晒晒太阳……太阳……太阳？
笑容瞬间消散。
在进入湖中之前，太阳就已经落到西边半空中了。可现在，太阳又回到了正当空。
叶柃愣怔了几秒，立刻抽出藤蔓把自己拉回岸边。
离这事情弄清楚恐怕还早，叶柃抖抖身上的水，又笑了起来，不过解密……也挺有趣的。
禁区外，三辆越野车停在一起，几个人戴着护目镜和面罩，全副武装地坐在车顶放风。
禁区附近总是风沙漫天的。
自从禁区和污染区开始爆发，气象和生态就乱了套似的，出任务的车队一年到头都在黄色的天幕下奔走。
戚月徊打开车门出来：“换岗。”
几人换了岗，戚月徊和两个男人并肩坐在车顶。
“李哥，你以前来过这儿吧？”戚月徊问。
他跟另外两人一样，脸上戴着特制的防沙面罩，但护目镜似乎是定制的，玻璃比另外两人看起来通透许多，依稀可以看见他的那双月白色眸子。
李儒偏过脑袋：“是啊，这地方邪门着呢，差点我就没出来。”
“里面是个什么情况，能给我讲讲么？”
“嗯……”李儒摸摸下巴，“那时候我没留神掉了进去，发现那是个限行禁区，于是就很小心地观察周围——我在那里边儿没找到任何动物的踪影，连只虫子都没有。
“湖边有一本……额，不知道谁的日记本。第一天的时候，日记里写着那人头一天在宝林湖的遭遇。我立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产生了时空紊乱的禁区。
“想要在时空紊乱的禁区里活下来，就要重新体验一遍那时的场景……不出所料，第一次袭击过后，日记发生了更新。”
戚月徊皱了一下眉：“更新？”
李儒点点头。
“就像日记的主人也在重新经历这个场景一样，只是跟我们不在同一个位面。”
此时的叶柃，正眼神认真地捧着杨钰生的手记。
只见12月13日那篇日记后面，诡异地出现了新的一篇日记，字迹就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一样。
2406年12月14日
一天过去了，和昨天一样，在半下午的那个时间点，我又遭到了袭击。
这次和昨天不同，我在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瞬间努力保持着清醒，希望能观察到一些规律——但骇人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我根本不是被什么东西弄晕了拖进湖里，而是凭空出现在了湖里。
在水下，我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却一片灰暗，只觉得身上缠着一种十分阴冷的东西，我根本挣脱不开，很快因为缺氧而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又失去了腰以下的一截身子，断口和先前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样子。
这时，我很快冷静下来。
我想起半个月前的新闻，虽然很快被撤下了，但流言是止不住的。
我怀疑这个地方出现了和镇天关一样的情况，这一定是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
笔迹到了这里，能明显看出来黑色开始干涸，下面的字迹变成了一种清浅的绿色。
叶柃凑近嗅了嗅，立刻明白，这是杨钰生的墨水用尽了，于是他用柃叶的汁液替代了墨水，接着往下写。
为了留下一些不知道能不能传出去的文字，竟然想出这种方法，况且还要在身体出现异常残缺的情况下迅速保持冷静，叶柃想，也许这个杨钰生并非等闲之辈。
……
虽然超自然的力量完全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但这并不代表着我就该坐以待毙。
今天遭遇袭击前，从天亮开始，我就拖着一条腿在附近走了走。我发现，比起前一天，动物和昆虫的数量大幅减少。难道这个地方的所有动物都是超自然力量的目标？
遭遇袭击后，我就基本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我很庆幸我已经基本完成了巡视。
我不能粗浅地推测力量的来源就在湖内，但湖内一定有着什么秘密。
如果我还有着完整的身体，一定能鼓起勇气下到湖里去看看……
谁知道我只是来找个珍稀植物，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呢？
只能希望我留下的东西，能对你有用吧。
叶柃突然想起进湖之前在不远处看见的一棵长着小蓝花的植物。
蓝花不常见，杨钰生在前面的手记里对他要找的珍稀植物作了粗略的描述。
叶柃带着他的手记来到那株植物面前，忽然感到一阵唏嘘。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朵绰约的蓝花，没有上手采，只是控制着藤蔓尖上抽出一抹蓝色。
他把花摘了下来，夹在了杨钰生写着“笼楹草”的那一页，用力按了按。
随着一天过去，日记发生了更新，这似乎说明着当下的这个时空正与2406年12月的那几天重合着。
如果正常推测，恐怕这个地方的规则，就是重新体验杨钰生所经历的事情。
不过，叶柃想，他在湖下呆了十多分钟，回到岸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但杨钰生却没有提到这种情况。
也许就如同杨钰生所说的一样——湖内的秘密，还没有展露在叶柃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