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扛把子，已有编》莫九生

2、婴儿胚胎 姜巧昨

　　姜巧昨晚睡得很香，几乎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樊怜理给她发来信息，说是来任务了。

　　集合地点就在基地大厅，姜巧到的时候发现樊怜理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身边还跟着一位个子不高的女孩，正不耐烦地啃自己的指甲。

　　“喂，你就是【偷吃前夫贡品】？”

　　那女孩说话很不客气，姜巧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没人告诉她系统实名以后会自动沿用游戏ID啊！

　　“我叫唐无厌，你的临时搭档，”她挑着下巴看她，不像是自我介绍，倒像在示威。

　　姜巧有点惊讶:“所以说，我们每次的工作搭档都不一样？”

　　“我是怕你死了才这样说的。”

　　唐无厌冲她咧开一个笑容，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如果你是废物的话，我不会救你哦。”

　　好吧，同事全世界倒数第一友好。

　　姜巧抿着嘴没说话，樊怜理见状走过来对她们说:“好了好了，你们快去穿戴装备吧，速战速决。”

　　姜巧昨天只是在电脑上看的装备图片，第一次看见实物，她的内心不免有些兴奋。装备和昨天视频里看到的大差不差，但是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穿在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负担。姜巧大概熟悉了一下装置上的各个按键，最后在储存仓加满药水，准备插软管。

　　视频中最后一步就是把软管接在储存仓底部，她摸索了一下，奇怪的是并没有找到插口。

　　唐无厌一直低着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默默地穿戴好自己的装备，抬眼看了看还在找插口的姜巧，很自然地走过去帮她接好输液管。

　　“看来你做了功课，这很好。”樊怜理展颜一笑，走过来拍了拍姜巧的肩膀:“不过药液装置早就改版了，你看的是以前的视频吧。”

　　姜巧愣了愣，她看的确实是以前的视频，昨天她查找了很多网页，就连最新的教学视频也是五年前的了。别说教学视频，就连关于这份工作的资料都寥寥无几，相关的几个页面点进去不是工作招聘信息就是显示404错误。

　　“装备检查完毕，请求出队。”唐无厌对樊怜理说。

　　“保持通讯，预祝工作顺利。”

　　樊怜理点了一下头，从包里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镜片，干净利落地摁进右眼里。

　　那透明的镜片在接触眼球的一瞬间就融了进去，迅速占据了她眼白的位置，整个右眼漆黑一片，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窟窿。

　　姜巧看着眼前的景象，背后起了层细汗。这种感觉太割裂了，就像活人一瞬间被异化。

　　“别担心，这是通讯设备，会将你们的身体状况实时上传。”

　　“我们怎么去啊？”

　　“挤空铁。”唐无厌说，“组里的通勤车前两天送去保修了，那地方离这里不远，坐空铁也很快。”

　　世界被大面积污染以后，土地的腐蚀性急剧增强，只有极少部分的建筑材料不会被过度腐蚀，以前的地铁、地道通通停用，人类开始在空中修建轨道，称为“空中铁轨”。

　　交错的铁轨铺天盖地地在空中，如同一张巨大的网，人类文明被这张网笼罩，压抑、沉寂。

　　姜巧以前在第八十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交通工具。那个几乎荒凉的地方早已被联邦放弃，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烂尾楼和蚁穴一样的流民窟。

　　“你可能不知道，就算通勤车没有坏，我们也大概率坐公共交通。”唐无厌说。

　　“因为资金困难？”姜巧问。

　　“当然不是，”唐无厌很无语地白了她一眼:“二十区的油价是很贵，但联邦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付不起。坐空铁是因为通勤车的变数更大，而空铁近乎于是绝对准时的。”

　　变数。她心一沉，追问:“有什么变数？”

　　“基地是隶属于联邦的，这世界上有多少利益集团、暴力分子恨联邦，就有多少人会针对基地。基地的通勤车不止一次遭到恶意袭击和拦截，每一次都会搭上人命，所以不遇到紧急任务，我们一般不会发动通勤车。”唐无厌慢吞吞地说。

　　“如果把基地的通勤车伪装成一般的私家车呢？”

　　“没用的，基地通勤车安装的定位系统一扫描就能看出来，外部再怎么伪装也没有用。你肯定想说拆掉定位系统不就好了，但是你觉得作为最高权力中心的傀儡，会有拒绝被控制的资格吗？”

　　唐无厌的一番话让她陷入短暂的沉默，看样子，基地部的成员并不满意被联邦监控的现状，不说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人，对此产生了消极情绪。

　　虽然姜巧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既然唐无厌能向她这个陌生同事不加掩饰地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只能说明这种观点在基地不见怪不怪，绝大一部分人应该都对联邦有或多或少的不满。

　　她想起昨天无意间听到的对话，开始怀疑基地部是否还是一个根基稳固的集团。

　　空铁上的人大部分都在低头玩手机，整个车厢安静的有些诡异。姜巧扫视了一下周围，她很喜欢观察人群，倒不是说她有多闲，而是一种锻炼自己敏锐度的方式。

　　两个脸上有纹身，穿着黑袍蒙着眼罩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他们的装束在人群中很扎眼，但所有人都没有抬头，仿佛习以为常。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其中一个纹身脸突然缓慢朝她所站的方向转头，她打了个寒颤，迅速移开目光。

　　纹身脸那种阴翳的目光看得人很不舒服，让她不自觉想起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

　　“轰——”

　　就在这时，轨道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周遭的一切声音被耳鸣掩盖，空铁猛地停下来，室内不流动的空铁速升温，整个车箱瞬间变成了一间巨大的熔炉。

　　“怎么回事？——啊！”

　　混乱拥挤的人群中发出尖叫，一种不安的情绪不断蔓延。

　　两边的窗户被完全封锁起来，车厢的顶部一闪烁着警报红灯，一边喷洒出白色泡沫状的固体。

　　巨大的冲击力把姜巧推在她哐当一声撞在空铁门上，高温在一瞬间把她裸露的肌肤烫起一串水泡。

　　姜巧皱起秀眉，这不太对。

　　想象中强烈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只能轻微感觉到受伤的那块皮肤热了一下，可是现实就是明明已经烫起了一串水泡。

　　是错觉吗？她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还是没感觉。

　　她的痛觉在消失。还没来得及惊诧，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刚才那几个脸上有纹身的黑衣人不见了。

　　爆炸发生以后，整个车厢就被封锁了起来，为了防止车厢内部的踩踏和暴乱，每节车厢之间也用特殊的材料隔开了，在一眼望得到头的车厢里，她再也找不到刚才黑衣人的踪迹了，只是低头抬头，一瞬间的事，他们不可能瞬间移动到另一个车厢。

　　如果直觉以外真的有怪事发生，那她并不觉得是自己敏感过度。

　　“靠，该死！”唐无厌好不容易站稳身子，低声骂了一句，转头朝她看了一眼问:“还活着吗，姜巧？”

　　“我还好。”

　　“队长，现在发生了紧急情况，我们被困在车箱里了。”唐无厌对着通迅器说。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三秒后，耳麦闪烁起蓝色的荧光。

　　“一分钟前这条线路的空铁轨道遭到了恶意爆破，现在工作人员正在从三号车厢紧急疏散，你们出去后我会派人接你们去任务地点。”

　　“不用，”唐无厌抬头看了看姜巧，“我们离任务地点不远了，待会儿自己走过去。”

　　“可以。”樊怜理回答干脆，并没有犹豫多久。

　　这让姜巧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这种铁饭碗的工作有严格的上下级关系，但现在看来，队员并不一定需要完全遵从上级的指挥，至少在非必要时刻，他们有一定的选择权。

　　从空铁站出来，姜巧抬头看了看被炸毁的轨道，那里正燃着熊熊烈火，火舌吞吐着灰蒙蒙的天空，几艘救援舰在重灾区附近游走。

　　“我们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唐无厌说，“公共交通有相当严密的安防系统，但刚刚却还是发生了那么大程度的爆炸，肇事者的势力不可估量。或许是某种新型的机械武器，旧的设备无法检测出来。”

　　“还有其他利益集团在和联邦作对。”姜巧说。

　　末日来临以后，全球遵循着联邦至上的原则，在公共场所对普通公民进行无差别攻击，无疑是对联邦的公然挑衅。

　　“没想到你还不算蠢，”唐无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广大群众中引起恐慌，无疑是想从内部破坏联邦的稳定性。”

　　第一次任务还没开始就不太顺利，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压抑，唐无厌一路上几乎不再和她说话，只是远远地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瞟一眼她有没有跟上。

　　她们此次任务的地点在一个居民小区，里面的居民已经被提前疏散到了安全区域，小区里的楼房普遍很旧，大片大片的青苔和爬山虎攀在墙壁上，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像是荒废了很久。

　　“会用枪吗？”唐无厌突然问。

　　“没试过，自制的土枪算吗？”她老老实实回答。

　　之前在第八十区捡破烂的时候，她捡到过一本关于机械拼装原理的书，里面的东西专业性不强，倒是很好理解，她觉得好玩，就把从垃圾堆里捡的破铜烂铁按照书里的方法组装起来。

　　姜巧的学习能力很强，悟性高，拼拼凑凑还真让她做出了一些简陋的武器。

　　“或许差不多，试试吧。”

　　唐无厌抛给她一把小型手枪，指了指不远处垃圾堆里一个破败的广告牌:“就打广告上那只鼹鼠的鼻子。”

　　这枪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子弹发射的一瞬间，她甚至都没有感受到很强的后坐力。

　　那颗子弹落在鼹鼠的眼睛上，总体来说没有偏差太多。

　　“第一次用的话，挺厉害的。我记得我第一次用的时候子弹都没上靶。”

　　唐无厌盯着广告牌上的子弹看了许久，突然转过身对她说:“希望面对感染者的时候你也能果断开枪。”

　　她没有说堕灵，而是说感染者。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两种东西没什么区别，但感染者生前是人，或许是同类之间与生俱来的怜悯无法让他们把感染者和怪物划为一类。

　　换句话说，她担心姜巧会因为同情心丧命。

　　“我会的，如果有一天我感染了，你也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杀死我。”

　　“别说丧气话，走吧。”

　　这栋居民楼没怎么翻修，没有电梯，楼梯也是那种螺旋式的，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唐无厌从背包里拿出探测器，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姜巧想起自己看过的视频，知道她这是在寻找堕灵卵的位置。

　　通常来讲堕灵卵的辐射指数很高，用探测器能很轻易地检测出它大致的位置，但奇怪的是今天探测器上的数据很乱，显示出来的坐标每分每秒都在高速变化。

　　唐无厌:“见了鬼了，罗盘也用不了。看来我们只能一点一点排查了。”

　　楼房里的居民已经被清理走了。来的路上姜巧听唐无厌提过一嘴，说这栋楼在三天之内上报了十六起失踪，街道办事处的人打不通电话，上门查看才发现那些住户全都不见了。

　　那些失踪人口的房间也查过了，门没锁，灯没关，锅里还有煮到一半的泡面，甚至床头柜上手机充电线还插着。

　　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没有血迹，没有打斗。人就这么蒸发了。

　　姜巧跟在唐无厌身后，陆续又看了几间房，情况大同小异。直到她们爬上四楼，一阵奇怪的味道飘了出来。

　　“什么东西，好臭……”

　　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腐烂的腥甜，有点像肉类在夏天腐烂的味道，甜到发腻。姜巧屏住呼吸，她的嗅觉并没有完全恢复，但这种味道像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地粘在她们身上。

　　姜巧说:“好像是这间房里的，要进去看看吗？”

　　吱呀一声——

　　她推开笨重的防盗门，房间漆黑一片，明明现在是白天，这间屋子却昏暗，阴冷，完完全全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姜巧举着手电筒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房间不大，典型的两室一厅，她没走两步地面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这里的地板全部用白纸粘起来了，除此之外，就连墙上也被白纸糊满了。

　　唐无厌:“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怪不得这房子朝阳还这么暗。”

　　不，不止。

　　姜巧环顾四周，很快察觉到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家具都是黑色的，而且没有任何反光。沙发、茶几、衣柜、床架，表面全部覆盖着一层哑光的黑漆，就连手电光照上去都像被吸进了黑洞里。

　　这里太奇怪了，姜巧感觉自己处于一个十分压抑的环境里，仅仅只呆了十分钟不到，她却莫名感到非常不安。

　　她贴着墙壁缓缓移动，空气里的甜味更重了一些，她突然察觉到鞋底好像踩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吧嗒声。低头一看，地板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从房间中央一直延伸到某个墙角。

　　顺着痕迹看过去，那团粉色的□□就蜷在床脚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大约比她的拳头大一些，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她认得那个形状，就在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当她还被关在医院的时候，隔离区就在产房旁边，到了晚上她被新生儿的哭闹声吵得睡不着觉，就站在铁窗边看对面的产室。

　　产室几乎整宿都不会熄灯，末世以后每天都在死人，但每天都有人出生。

　　医生不会抱着胎儿出来，除非是畸形或者死胎。那些幼猫似的胚胎，大多已经长出手脚的雏形，像一颗小小的豆子，不哭不闹，只用一种幽怨阴森的眼光打量着这个世界。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那些畸胎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似乎叫了“妈妈”就能和其它正常的胎儿一样获得母亲充满爱意的抚摸……

　　咚！

　　血淋淋胎儿落进医院的蓝色垃圾桶，在碎块、血水中慢慢窒息。

　　生命没有尊严，这就是末世残酷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