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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归途 ...
高铁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罗星宁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女儿朵朵,从车厢里挪出来。
朵朵今年五岁半,刚睡醒就要出站,正闹着要抱。但罗星宁腾不出手,只能蹲下来哄:“乖,再走一段,出了站就有车了。妈妈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朵朵噘着嘴,小步子磨蹭着,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站台缝隙,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一下一下地敲在罗星宁的心上。
这是她离婚后第一次回老家。
前夫家的房子是自建的,离婚协议书签完之后,前夫说:“你想住多久都行,不着急搬。”她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那不是挽留,那是愧疚——一个人在愧疚的时候说出来的“不着急”,翻译过来就是“我已经对得起你了”。
她等,等朵朵上好一学期的课,等放假。
收拾了两个行李箱,一张银行卡里不到两万块的存款,带上朵朵,买了最早的高铁票。
走的那天早上,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样住了五年的房子——客厅的沙发是她挑的,窗帘是她挂的,冰箱上还贴着她和朵朵的合照。
然后她关上门,没有回头。
县城没有高铁站,她先坐到市里,再转大巴。
大巴晃晃悠悠一个半小时,朵朵在车上睡着了,靠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像怕妈妈也会突然消失一样。
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低矮的居民楼。路灯间隔越来越远,光晕一段一段掠过车厢内部,明灭交替,像某种缓慢的、无法打断的呼吸。
罗星宁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额头顶着震动,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暗。
快到了。
那个她年少时拼命想出走的地方,那个她发誓再也不回来的地方。
车子停在村路口,两边的路灯昏暗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往前看小路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口。
远处的狗叫了一声,接着整条村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在宣告什么。
朵朵被狗叫声吵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妈妈,我们到外婆家了吗?”
“到了。”罗星宁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她拖着行李箱,牵着朵朵,走过那段黑漆漆的路。
行李箱的轮子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磕磕绊绊,发出很大的声响,像是有人拿着扩音器在宣告她的到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走这段夜路。那时候哥哥总是走在前面,把路上的石子踢飞,头也不回地说一句“快点”。
她小跑着跟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
现在没有人走在她前面了。她走在了最前面。
门是开的。客厅的灯不是很亮,那盏用了十几年的日光灯管已经发黑,光线昏昏沉沉的,照得整个屋子像一个褪了色的旧照片。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水渍,手里还拿着锅铲。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罗星宁仔细想了一下,是一年前的春节,她带着朵朵回来住了三天。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门口,只不过那时候母亲的头发还没有这么多白的。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嗯。”罗星宁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哭出来。
“进来吧。”母亲的目光落在朵朵身上,顿了一下,声音软了一点点,“朵朵,有没有晕车啊?”
朵朵躲在罗星宁的大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怯怯地叫了一声“外婆。”声音小小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母亲“哎”了一声,伸手想摸朵朵的头。
朵朵缩了一下,母亲的指腹只碰到了空气。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又缩了回去。
母亲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吃饭了吗?”
“在车上吃过了。”
“车上能吃得饱啊。”母亲嘟囔了一句,还是走进厨房。
罗星宁听见冰箱门开合的声音,鸡蛋磕在碗沿的声音,煤气灶点火的声音。
这些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很久没开的门。
父亲从卧室出来了。他走路的时候左腿有点拖,去年中风过一次,恢复得还算好,但腿脚不利索了,走一步顿一下,像一台老旧的钟摆。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罗星宁,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爸。”罗星宁叫了一声。
“嗯,回来啦。”父亲应着,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朵朵身上,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个孩子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朵朵,叫外公。”罗星宁蹲下来,扶着女儿的肩膀。
“外公。”朵朵的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这次没有躲。
父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罗星宁听见他对母亲说了一句:“多放个蛋。”母亲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用你说。”
面端上来了。一碗很朴素的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滴了几滴香油。
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罗星宁的视线。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面的味道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母亲做的面从来不会放太多调料,清汤寡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吃。
她吃了几口,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进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
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面,用筷子拨着面,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母亲看见了。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到灶台前,哗啦一声把锅里的水倒掉,声音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
“哭什么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硬邦邦的,像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当初让你别嫁那么远,你不听,非要嫁。
现在好了吧?离了也没打声招呼。翅膀不是越来越硬了吗?”
罗星宁没说话,擦了眼泪,继续吃面。她知道母亲不是在骂她。
母亲只是不会说那些柔软的话,她所有的关心都长成了责备的形状,像一棵长歪了的树,虽然不好看,但能遮阴。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的目光落在外面黑漆漆的院子里,一动不动,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朵朵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外公旁边,自己玩着衣角,也不说话,祖孙俩就这么安静地待着。
晚上,朵朵睡了。
罗星宁把她安顿在上铺。这个房间以前是她住的.
后来她嫁人了,这间房就成了杂物间——堆了几个蛇皮袋的旧衣服,一台落满灰的缝纫机,还有哥哥搬家时没带走的旧书。
墙上贴的小海报已经泛黄,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她盯着墙上一行用荧光笔写的字——“I want to fly far away.”
十四岁的自己,每一笔都带着恨意,带着迫不及待。那个女孩恨这个家太穷,恨父母不爱自己,恨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偏爱,而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是多余的。
她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一个孩子,和一个碎掉的人生。
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抖着,没有发出声音。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朵朵,怕被隔壁的父母听见。把所有的哭声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疼。
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明天打个电话给你儿子,跟他说一声。”母亲的声音。
“说什么?”父亲的声音。
“说他妹回来了,得住一段时间,别又像上次那样,一回来就甩脸子。”
“他能说什么?这是他妹,又不是外人。他平时也疼他妹的。”
“知道他心里有这个妹妹。但上次我跟他提让阿宁回来住一下,他媳妇就不高兴了,说那间房是以后给孩子的。我才不管她高不高兴……”
后面的话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罗星宁看着朵朵的睡脸,朵朵睡得很沉,睫毛长长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指腹触到柔软的、温热的面颊。这世上只有这个小东西,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往前,前途迷茫。往后,身后没有家,只有一个五岁半的孩子陪着自己。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她什么都可以忍。为了朵朵。
夜很长。她听见窗外的狗不再叫了,听见父亲起来上了两次厕所,听见母亲翻身的声响。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从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明天太阳还是会升起来,她得起床,得把朵朵送去新的幼儿园,得去找一份工作。
日子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停下来。日子从来不会等任何人。
写这章节时,心一直酸酸的,同样在原生家庭里不被偏爱的,长大后才发觉可能小时候以为的那个恶语,也是心疼,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指责的方式表达。
可是小时候怎么听得懂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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