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别故人》错枝

3、第三章 高中开

　　高中开学，我妈亲自开车送我来学校，这等殊荣，还是我初中八百米第一的时候享受过。我在车上问我妈，她能一直接送我上下学吗？她不回我。是我异想天开，这不可能，她很忙，这次送我已经是忙里抽空。但是我的电话，她向来秒接，这足够了。
　　“老儿子，上学认真哦～”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她没想过我能考出好成绩。
　　我让她路上注意安全，她没听到，着急开会，留给我一身车尾气。

　　我进入教室，一眼就看到江淼，我和她真是高山流水的反义词。暑假那会儿，没少一起出去玩，几乎把整个云河玩遍了。不是爬山上树，就是下河摸鱼。
　　“许狗，咱俩缘分不浅！时清跟我们同班，你的方泓呢？”
　　“什么我的，我可不要他！他在九班，跟我们隔了一个班。”

　　我无所谓，江淼有事说的话扯得很。方泓他有很多想自己干的事，有时候，他是不乐意带上我。我不强人所难，他自从上初三之后就这样，后来我喊他出来玩的次数减少。
　　正聊到方泓，他的声音从后门传来，响彻整个班级。他喊：“许狗，我跟顾时清一个班！”
　　没等我回复，他看到教室里的顾时清，明显一怔，他像个二货一样想回去确认。
　　“我靠！两个顾时清！”
　　是江淼受不了他那傻样，开口道：“你真二货啊！有两个同样的人，就是双胞胎！你那是跟她妹妹顾时念一个班。”

　　原来顾时清有个双胞胎妹妹，两姐妹关系一定很好，那她们兴趣会不会相同，会不会也是个稳如泰山的冰冷样。

　　不等我多想，江淼拽着我找了个座位坐下。刚开学，座位随便坐，我坐在她身后。她的同桌是顾时清，这不意外，她俩关系特别好。

　　开学，搬书，做扫除。高中校园比初中大许多，我跑上跑下忙一天，忙的稀里糊涂，倒是累出一身汗。
　　班主任是个小老头，看起来好说话。他大致看了全班同学，不换座位。我怀疑他慈祥的面容下，憋着十足的坏心眼。我爷爷就喜欢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整我爸。

　　晚上回到家时间很晚，我打电话跟我妈嚷：“妈，这一天累死我了，我光楼梯爬了五次！你赶紧让你高智商手下研究不用脚的通行工具。”
　　“你暑假懒习惯了，正好第一天缓缓，之后军训，再给你大练特练。老儿子，你参军怎么样？”
　　“啊！妈，你舍得把你老儿子奉献国家啊？”
　　我妈的这句话着实震惊到我，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一直没想过以后干什么，以后还远啊。我十五岁，十年后，我才二十五岁，一切还那么遥远。
　　“算了，就你那智商，我怕你给国家拖后腿。老老实实当富二代吧，小小的你，妈养得起。”

　　妈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从电话里听见爸的话，他说：“你别跟他一起熬，该休息了。儿子，早点睡。”
　　妈反驳他：“滚蛋，我跟老儿子聊天怎么了，白天看那些项目，看的我都老十岁。”
　　我猜我那端庄优雅的于桑女士已经一掌将许先生推开，她永远都会站在我身后。
　　“好了，妈你别跟爸吵了，早点休息，我也得睡了，明儿六点就得起。我看了课表，高中比初中累。”

　　电话挂断，我睡下。我明明是刚睡下，一晃神，天就亮了。我艰难爬起床，已经六点四十，我洗了把脸就跑去打车。
　　我卡着上课铃进班级，小老头朝我眯眼微笑。我竖起三根指头，对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我灰溜溜的在他慈祥的目光下回到座位，江淼侧头问我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睡过头了。”

　　我想起我妈的话，他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就问江淼和顾时清，江淼想当歌手，她说着，便开口唱周杰伦的《红尘客栈》，我急忙打断。
　　“只是说，没让你展示！时清你呢？”
　　顾时清摇头：“没想法，无所谓。”
　　她显得悲观，可她眼中，以及她流露出的感觉，不是这样。她应该会选择冷门且牛逼的工作，才符合她清冷的人设。

　　小老头敲了敲讲桌，班级安静下来，他开始灌溉“心灵鸡汤”，这是老教师的常用手段，缓慢且磨人，毫无用处。

　　紧接着军训黏上来，军训累，这几天太阳又大。我头一次发现床是如此舒适，它像开启了净化，扫去我一切的劳累，我要在床上睡死。
　　“妈，你老儿子又变卤蛋了！”

　　军训结束放了一周末，我把手机放在浴室架子上，用洗面奶搓脸，还是黑的。我翻遍柜子，用香皂洗脸，换乱折腾。
　　于桑女士在视频里笑，她正敷面膜，我一眼相中她的面膜，效果一定好，明天我就去找她讨要。于桑女士一眼瞧出我的坏心眼，她从盒子里拿出一叠面膜。
　　“我让你爸明天送过去，你多夸夸你爸，多哄哄，他说到底还是个孩子性，别跟你爸一般见识。”
　　“妈，我要是哄他，他得马不停蹄去祖坟看风水，再过两天就得迁祖坟！”
　　“你这孩子！哈哈哈……”

　　我傻笑，干啥都能开心，特别是在我妈面前。那时我想的简单，和父母在一起就足够，我也忘记了高中的苦一环扣一环。
　　每天晚上回家，我浑身没劲，洗漱完，倒头就睡。我不明白，我写的数学题错误率竟然达到百分之八十，一周就因为数学，进了三次办公室。
　　我是白痴？蠢蛋？
　　我不服，我从床上坐起来看数学书，妄图长出脑子。最终，我输了，我斗不过万恶的数学，数学是个助眠的良药。

　　第一次月考成绩，我排倒五。我爸看到成绩单，他闷头钻进书房，看书净化心灵，认栽生了我这个蠢儿子。
　　他在书房里隔着门对妈说：“桑桑，儿子的家长会你去哈，我丢不起那个脸。”
　　于桑女士习以为常：“嘴硬，会推不掉就直说，老儿子又不是不体谅你。语文七十五，英语六十六，数学四十八，哎呦～”
　　我不敢多说，爸听不下去，他拿起一本书朝我扔过来，骂道：“至少保持中等！再考这么低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别想出去鬼混！”
　　我看向妈，她一挥手，我便知十拿九稳，捡起书本放在桌上，逃出火药现场。拿捏我爸还得是我妈。

　　我看了成绩单，江淼和顾时清在班上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年级上，一个第八，一个第二十。她们是怎么学的，怎么把那些犯神经的知识点记进脑子里。
　　所以说，就我是傻的！我要默默奋斗，然后超越所有人。结果，失败，我真不是那块料。我不跟好的比，方泓跟我差不多！

　　家长会那天，我去办公室拿卷子，数学老师把我的答题卡扣了，我要去解救我四十八分的答题卡。
　　数学老师训了两句话就让我回教室，最重要的是，我发现江淼是单亲家庭，她平时就跟没事人一样，一点不受影响啊。
　　不容我多想，我得回教室，于桑女士要到了。

　　等我到教室，我那端庄的于桑女士已经和周围家长打成一片，她张弛有度，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江淼指了我的座位，她缓缓坐下。
　　“阿姨，你好漂亮啊。”江淼趴在床上，目光如炬。
　　我妈今天衣着清新，浅绿衬衣，配上白色鱼尾裙，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没有多余的装饰，一眼就吸引人。
　　我走进教室，站在我妈身边，侧身问她：“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这年级前十坐你前面，跟着人家好好学！”她随手翻了我的书本，咂咂嘴，“老儿子，你爹年轻时候的字就丑，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多好，他不是常常怀疑我不是亲生的吗？这能证明我是亲生的，随爹啊！”
　　我振振有词，引得周围人一片欢笑我顺势走到于桑女士身后，锤她的肩膀。他们笑我幽默，以后哄人绝对有一套，还说我没心眼。

　　小老头走上讲台，班上安静下来，他依旧眯眼打量所有人，眯眼小老头。
　　“家长来了的同学去操场自由活动，家长没来的，留下来自己开家长会。”

　　我抬头见顾时清身侧无人，便问她：“时清，你家长不来啊？”
　　“不来。”她冷静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准备记笔记。
　　江淼拿起篮球，推我出教室：“走了，去打篮球。”
　　我走下教学楼，家长不来不是大事，江淼为什么着急赶我下来。我和她打篮球时，脑子里一直都是这件事，我是真不理解。

　　江淼拍走我手上的篮球，篮球飞出场外，差点砸到一个女生。我飞跑去捡起球，朝她道歉。
　　我抬头看到她的容貌一愣，和顾时清一模一样，还好脑子有点用，她应该就是顾时清的双胞胎妹妹顾时念。我觉得不对劲，顾时清家长不来，但是顾时念的家长来了。
　　家长有事不是不可能。顾时清的成绩年排二十，除非顾时念成绩比她好，没理由顾时清没家长开家长会！

　　江淼跑过来，看到顾时念，她嘴角抽搐，抢走篮球，拽着我朝小卖部跑。
　　“当我是朋友，就少跟她来往，神经病一个！”

　　我诧异，她不说明白，我一直云里雾里。我想起在办公室看到江淼的资料，好奇心趋势我问她，可觉得太冒昧，她会在意吗？虽然她平时一副啥也不当回事的样子，可毕竟她是女生，女生心思细腻。
　　我和她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凳子上，我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江淼，我在办公室看到你的资料了？你单亲家庭……我只是好奇，不是恶意。你为什么和别人不同？就性格上？”
　　她嘴角扬起微笑，毫不在意，回道：“就这个？我该庆幸我妈离婚，我爸家暴，打我妈，也打我。后来，我舅舅知道，逼着我爸那个软饭男离婚。我妈带我离开那里，来到云河，这里有我舅舅，我妈安心。我不会因为我爸影响我以后，我高兴点，我妈负担就少点。我舅舅当兵，我爸不敢胡来，他就是欺软怕硬。”

　　我震惊，还没回过神，她继续说：“所以我不怕鬼，因为鬼不会伤害我，只会吓我，而人真的会伤我。时清是他妈爸不爱她，母亲谁也不爱，父亲纯利益者，但偏向于她妹妹。若夜里有鬼，她还觉得温暖，有鬼陪她是件好事。许大少爷，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怕鬼，你就是。”
　　“我……”
　　我迟疑了，我的家庭幸福美满，父母相爱，我甚至无法共情她们，因为我想不出我爸家暴我妈，我都觉得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他们年少相熟，二十来岁，互相争锋，谁也不让谁，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婚后，光芒不减，他们唯一一次同时认输挫败，就是生出我这个歪瓜。
　　江淼看向操场，呼出一口气，道：“不许说出去！”
　　我定然不会说出去，江淼这个朋友很特别，比方泓要靠谱，且她的魅力远远没散发出来。
　　“我拿我爹的发财树保证，绝对不说出去，你要知道，他们就信这些。”
　　我向后靠去，侧头打量江淼，她神色淡淡，再次说出家暴的事，情绪平稳。她真厉害，完全脱离过去，许是她的母亲更厉害，完全脱离，带着女儿好好生活。

　　方泓这个二货从小卖部跳出来吓我一跳，我一抖，正想骂他，可他头也不回跑去操场。被冷处理，我只能认栽。
　　他怀里抱着零食和牛奶，跑向顾时念，我一眼就摸清，他在追妹，他在追顾时念。少年时期，谈情说爱多正常，都是些小打小闹，能长久的少之又少。
　　我对于顾时清了解稀少，更何况这个顾时念。我大抵感觉出来，我会和方泓渐行渐远。这种感觉不是空穴来风，他从很早就变了。
　　是我太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