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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你们两个一间 死对头同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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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阿姨把钥匙往桌上一推,头也没抬。
“306,你们两个。”
路星眠伸手去拿钥匙。
同一时间,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指节碰到一起。
两个人都停了半秒。
路星眠抬眼。
江野站在他旁边,单肩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敞着,黑色短袖领口被扯得有点松。他低头看了眼钥匙牌,又看了看路星眠,像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
“306。”江野念了一遍,笑了,“这么巧。”
路星眠把钥匙抽走:“不巧。”
江野挑眉:“还记仇?”
路星眠看他一眼:“我记性好。”
后面拖着行李箱的周屿刚进宿管室,听见这句,立刻精神了。
“你俩认识?”
没人回答他。
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宿舍分配表,平静地说:“不只是认识。”
周屿凑过去:“什么关系?”
陈砚看了一眼表格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
路星眠。
江野。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
周屿“哦”了一声,顿时懂了。
又没完全懂。
“那不挺好吗?强强联合。”
陈砚把分配表折好:“也可能谁都不服谁。”
宿管阿姨敲了敲桌面:“后面的,别堵门。”
路星眠没再说话,拿着钥匙出了宿管室。
九月的宿舍楼闷得像没开盖的蒸笼。
楼道里全是搬行李的人。有人抱着被子找床位,有人蹲在门口拆快递,还有人站在水房外面喊洗衣液借一下。
路星眠走得很快。
江野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轮子碾过旧瓷砖,发出一串不紧不慢的响声。
到楼梯拐角时,江野喊了他一声。
“路星眠。”
路星眠没停。
江野继续说:“我高一那句真不是故意的。”
路星眠脚步终于停住。
他站在楼梯口,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回头看江野。
“哪句?”
江野一顿。
周屿在后面立刻竖起耳朵。
陈砚拉住他的箱子,把人往旁边带了一点。
江野靠在墙边,像是想把这事说得轻一点。
“开学考那次。”他说,“成绩榜前面。”
路星眠替他补完:“你当着半个年级的人说,我是不是偷偷把你的答案抄反了。”
周屿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
江野偏头看他。
周屿立刻抬头看天花板:“我没笑。”
路星眠没看周屿。
他只看着江野。
“你觉得挺好笑。”路星眠说。
江野张了张口。
他原本想说,不就是一句玩笑吗。
话到嘴边,又被路星眠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件事发生在高一刚开学。
第一次开学考,路星眠第一,江野第二,差两分。
成绩榜前围了一堆人,江野被朋友起哄,随口说了那句话。
当时不少人笑。
江野也笑。
他甚至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直到第二天,班级群里有人继续拿这句话当梗。
【第一不会真把第二答案抄反了吧?】
【怪不得只差两分。】
【学霸之间的作弊方式都这么高级吗?】
没人真的去查,也没人真的当回事。
他们只是觉得好玩。
就像把一个人的名字贴到公告栏上,围着看一圈,再笑着说一句:别介意,开玩笑的。
江野后来没再提。
因为他忘了。
路星眠没忘。
“那天之后,”路星眠声音很淡,“有人连着三天问我是不是抄你答案。”
楼道里安静了一点。
隔壁宿舍有人把床板撞得哐一声。
江野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我不知道。”
“嗯。”路星眠说,“你当然不知道。”
他说完,转身继续上楼。
江野站在原地,半晌才重新拖起行李箱。
周屿跟在后面,小声问陈砚:“我现在是不是最好不要说话?”
陈砚:“你终于有正确判断了。”
306 在走廊尽头。
路星眠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转开。
他皱了皱眉,正要再试,江野已经从旁边伸手过来。
“这锁要往上提。”
江野的手从他肩侧擦过去,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上一抬,再转。
咔哒。
门开了。
两个人离得有点近。
路星眠闻到江野身上一点淡淡的薄荷味,像口香糖。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
江野推门进去,随口说:“这楼的门都这样。”
路星眠没接话。
306 是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靠门的位置离卫生间近。宿舍里打扫过,但桌面上还是落着一层薄灰。
路星眠选了靠窗左边。
他把书包放到桌上,开始擦桌子。
江野看了一圈,把行李箱放到了他对面。
路星眠动作停了一下。
江野看见了:“怎么?”
路星眠:“你睡这?”
“嗯。”
“故意的?”
江野把书包扔到椅子上:“离第一近点,沾点学气。”
这话不像道歉。
也不像挑衅。
介于两者之间。
路星眠低头继续擦桌子:“离太近容易降智。”
江野笑了声:“那你坐稳点,别被我影响。”
周屿抱着床单站在门口,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我先确认一下。”他说,“咱们宿舍以后是这个强度吗?”
陈砚推着箱子进来:“习惯就好。”
“你习惯了?”
“没有。”陈砚说,“我只是接受现实。”
一整个下午,306 都在收拾东西。
周屿带的东西最多,三双球鞋,一箱蛋白棒,还有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高中宿舍里的小型筋膜枪。
陈砚东西最少,一箱书,一套洗漱用品,衣服叠得像放进尺子里压过。
路星眠的东西也不多。
几件衣服,几本竞赛书,一盏台灯,一个透明文件盒。
他的东西摆得很规整。
书按高度排,水杯放在桌角,充电线绕成小圈,笔筒靠右,桌面空出一大块。
江野拆完快递,偏头看了一眼。
“你每天都这么收?”
路星眠:“不然呢?”
江野看了眼自己桌上刚拆开的耳机盒、试卷、充电器和外套:“挺累。”
“所以你不累。”
江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笑了:“你说话真不客气。”
路星眠把抹布叠好:“分人。”
这话刚落,风扇把桌面上几张纸吹起来。
其中一张从路星眠桌角滑下去,落到江野脚边。
江野弯腰捡起。
是竞赛班报名表。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路星眠。
高二一班。
数学竞赛。
江野把表递过去。
路星眠伸手接:“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很快。
快得像是怕多停一秒就会被人抓住什么。
江野还是抓住了。
他抬了抬眉:“刚说什么?”
路星眠看他。
江野慢悠悠地说:“没听清。”
路星眠把报名表抽回来:“听力不好去配助听器。”
江野低笑了一声。
他发现路星眠这个人挺有意思。
看起来冷,不爱说话,像一块放在冰箱里的玻璃。
但真碰一下,也会响。
傍晚六点多,班主任在群里通知七点回班开会。
周屿刚把床铺好,瘫在椅子上:“我还没吃饭。”
陈砚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江野拿起饭卡:“食堂?”
周屿立刻站起来:“走。”
陈砚也合上书。
江野走到门口,回头看路星眠。
路星眠坐在桌前,正把竞赛资料按页码夹进文件袋,像没听见。
江野敲了下门框:“路星眠。”
路星眠抬头。
“吃饭去不去?”
“不去。”
“你不饿?”
“不饿。”
话音刚落,宿舍里响了一声很轻的——
咕。
不响。
但够清楚。
周屿立刻低头系鞋带。
陈砚拿起手机,神色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江野看着路星眠。
路星眠面不改色,只是耳尖慢慢红了一点。
江野忍了两秒,还是笑了。
路星眠冷冷看他:“很好笑?”
江野收了点笑:“还行。”
路星眠站起来,拿了饭卡。
周屿终于松了口气:“走走走,再晚鸡排没了。”
去食堂的路上,江野和路星眠并排走着。
不是刻意并排。
只是主路人多,周屿和陈砚走在前面,后面剩下的位置刚好只能容两个人。
学校主路两边的香樟树晒了一整个夏天,叶子浓得发亮。操场那边传来足球撞上铁网的声音,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塑胶跑道的味道。
路上不断有人和江野打招呼。
“野哥,暑假去哪儿浪了?”
“江野,开学考准备好没?”
“这学期还拿第二啊?”
江野听见最后一句,懒洋洋地回:“看路同学给不给机会。”
那人立刻看向路星眠。
路星眠没什么表情。
江野偏头看他:“我这次没说你抄我答案。”
路星眠:“你还挺骄傲。”
江野顿了下。
路星眠没再说话,往食堂窗口走。
江野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说什么都像错。
这个感觉很新鲜。
也很不爽。
路星眠吃得很少。
一碗粥,一个鸡蛋,一份青菜。
江野端着盖浇饭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餐盘看了两秒。
“你晚上就吃这个?”
路星眠剥鸡蛋:“嗯。”
“怪不得刚才……”
江野话说到一半停住。
路星眠抬眼看他。
江野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没什么。”
周屿在旁边扒饭,含糊地问:“怪不得什么?”
陈砚夹走他盘子里快掉下来的鸡排:“吃你的。”
周屿:“哦。”
晚上班会,老赵拿着新学期安排表讲了半个小时。
从月考讲到竞赛,从宿舍纪律讲到晚自习请假。
江野坐在倒数第二排,听得没什么精神。
路星眠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低头记东西。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发冷。
江野盯着前面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
路星眠的头发修得很干净,后颈露出一小截冷白的皮肤。风从窗户吹进来,翻起他桌上的纸,他伸手按住,笔尖没停。
江野忽然想,路星眠这个人是不是从来不嫌累。
吃饭吃那么点。
东西收得那么规矩。
班会也记笔记。
像是每天都给自己拧着一根弦。
江野正走神,老赵敲了敲讲台。
“宿舍已经分好了,不允许私下换。谁想换,先拿出正当理由,再来找我。”
教室里一片小声哀嚎。
周屿回头看江野,压低声音:“老赵是不是知道有人要换?”
江野没说话。
他原本确实想过换。
住谁不是住,没必要和路星眠住一起。
两个人本来就不合,抬头不见低头见,迟早要吵。
可现在老赵这么一说,他忽然又不太想换了。
也不是因为别的。
就是觉得,路星眠好像特别想离他远点。
那他偏不。
班会结束后,四个人回宿舍。
周屿第一个冲进卫生间洗澡。
陈砚坐到桌前整理明天的课本。
江野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划了半天也没看进去一条消息。
路星眠站在书桌前翻资料袋。
他下午明明把竞赛班报名表放进去了,现在却找不到。
路星眠皱眉,把几本书拿出来,一页页翻。
江野注意到:“找什么?”
“报名表。”
“下午那张?”
“嗯。”
江野想了想:“掉我这边了吧。风扇吹过来的。”
路星眠走到他桌边,弯腰找。
江野的桌子还没来得及收,试卷、充电器、耳机盒、没拆完的快递袋堆在一起。
路星眠从桌脚边捡起那张折过的报名表。
刚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滑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江野椅子旁边。
屏幕亮了一下。
江野低头,正好看见锁屏前一瞬间停留在相册界面。
照片里是高一结业典礼的主席台。
一排学生拿着奖状站在台上。
画面被放大过,边缘有点糊。
但中间那个人很清楚。
江野。
他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路星眠伸手:“给我。”
江野没立刻还。
他垂眼看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又看向路星眠。
路星眠皱眉:“江野。”
江野把手机递过去,却在路星眠接住前停了一下。
“你手机里怎么有我照片?”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刚洗完澡出来的周屿擦头发的动作停在半空。
陈砚翻书的手也停了。
路星眠把手机拿回来:“班级群截图。”
江野看着他:“截图还专门放大我?”
“我看奖项名单。”
“名单在旁边。”江野说,“我在中间。”
路星眠看他:“你想说什么?”
江野原本只是觉得好玩。
他想像平时一样顺嘴逗一句。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楼梯口那句“你当然不知道”。
想起食堂路上,路星眠那句“你还挺骄傲”。
江野停了半秒。
可也只是半秒。
人的嘴有时候比脑子快。
尤其是江野这种人。
他垂眼看着那张照片,语气还是散的。
“路星眠。”
路星眠皱眉:“干什么?”
江野把手机递回去,没松手。
“你不会真暗恋我吧?”
宿舍里静了一瞬。
路星眠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江野几乎是在话出口的下一秒,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路星眠松开手,没有再抢手机。
他只是看着江野,声音很轻。
“江野,你是不是觉得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
周屿连头发上的水都忘了擦。
江野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路星眠没有等他回答。
他从江野手里拿回手机,捡起报名表,转身回到自己桌前。
江野坐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嘴有点烦人。
过了几秒,周屿小声说:“那个……”
陈砚看他一眼。
周屿立刻闭嘴。
路星眠把报名表夹回文件袋,动作很稳。
只有纸页边角被他压出了一道很深的折痕。
江野看见了。
他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只很低地骂了一句。
“操。”
不是骂路星眠。
是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