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七》清舟里

8、第 8 章 赵

　　赵熙的学业一直卡在某个关卡，时时修习，日常谨慎，却也无甚助益。
　　眼看着孙落和吴越都一飞冲天，至少赵熙是这样觉得的，可从头来过，漫天的黄沙抚过了心头，他只觉得异常疲惫。
　　“你觉得，自己付出了几分努力？”风乐坐在林间，琴音绕膝，天地广大。
　　赵熙思考了一会儿，道：“或许，五分？”
　　成余岁走的时候隐含恨意，可他望着风乐，山洄飘渺，总是十分辽阔，一粒沙子落下去，于天地而言，仿佛也不过如此。
　　那是隐隐的绝望，压杂着不甘，疲惫，与恨意。
　　他不知道恨谁，那些事都像黄土一样埋过，其实他有时候会问，自己为何还活着？
　　风乐不给自己希冀，也不给自己绝望，仿佛这就是她的平常与曾经，他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就像那时候希望的一样。
　　可是，风乐，你可曾动过心？
　　“你在意的，不过一柄剑。”风乐削竹成剑，舞了一场，不是风沙，也没有竹子，只是轻飘飘的黄沙落地，那是最让赵熙绝望的东西。
　　“风乐，你不懂爱。“赵熙只是如此说，也从地上捡了一截枝干，连带着树叶，阳光，生命，力气，舞完了就可以倒在地上，再也不起来。
　　于是风乐停了手，任由竹剑落地，它们最终都会化为尘土，不复存在。
　　那是最累的东西，赵熙一日复一日地被打磨，从奴仆，到弟子，好像从一开始拒绝的那条路，始终地放在那里。
　　什么家国天下，都是过眼的黄沙。
　　赵熙盲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冬日，他想，他再也不能看见，风乐鲜艳的衣裙，似笑而非笑的脸庞。
　　一个人，慢慢地走向了一条通神的路，就好像前世修来的福气，一日又一日地积攒。
　　那些风沙，饥荒，病灾，天怒人怨的暴政，他一个一个去救，又眼看着一日一日衰亡，最终变成了平常。
　　“赵熙，你愿随我离开吗？“风乐问道。
　　“自然。“
　　赵熙再也不会后悔了，那些事，在漫长的生命里，像一层又一层的厚土，沉沉地压下。
　　可是风乐啊，我只是一个人。
　　若我当日说，要你嫁给我，是冒犯了你的荣光，那么，你是我的师父了，一日复一日，我们也可在南山终老。
　　可是风乐啊，那又是谁呢？
　　纪无云望着赵熙，像望着一名老者，只是轻轻地摇头笑道：“去歇息吧。“
　　恍然大梦过，又是一年春。
　　风乐，我见不到你了，你与纪无云，却好似天造地设。
　　某一日，成余岁要杀了我，我便任由他举动，山崩地裂，血染红了山茶花，迷蒙中，我又一次看到了风乐，长得好像三辈子过去了。
　　“这一次，你选什么呢？“
　　娶你，我选娶你。赵熙最终颤颤巍巍在风乐手中写下了这个心愿，好似了却了三辈子的心事。
　　这一次，我们不要再等那样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