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仰望（一） 怎么光天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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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自打上初中，便一只脚迈入了言情小说的坑，一写完作业就跳进书中主角的爱河里游泳。
虽然阅书无数，但她也坚信天上不会随便砸下浪漫的爱情，要砸也砸不到她，不过这份悲观不妨碍她对书中美好情感的向往。几叠落在时光里泛了黄的书页，构成了她对爱情的全部认知。
初三的云霓发奋图强，锚定深海一中，铆足了劲力争上游，最终踩着线上了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
以为自己会开启“恋与高中”的她，入学第一周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发现要么课本比初中厚了一倍，要么一个科目有好几本教材。
最要命的是，知识的深度与广度也超过了认知，每周还额外附赠各种小测。
哪有心思谈恋爱？连班里的人都认不全！
云霓马马虎虎度过了第一个学期，第二学期伊始，她只期待快点选科分班，脱离雾里看物理的苦海。
分班那天，走廊上乱糟糟的，空气里掺了些不舍，但主要成分还是对开启新生活喜悦。
云霓的内心是纯正的欢喜，不掺半点对偏向理科教学的旧班级的留恋。她脚步不停地抱着自己的书和物品寻得新教室，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安顿好后，她才看见讲台上站着一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男生。
少年高挑，宽肩大骨架，一条手臂撑在讲桌上，发力间尽显几道利落的肌肉线条。
云霓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得见头顶浓密细碎的发丝微微垂落。皮肤在教室里白炽灯的照耀下更显白净。他穿着格格不入的便服，可岁数看着不大，不像老师，倒像同龄人。
“这个好像是高二的学长？”
“好像是的。听说我们班主任是高二的语文老师调下来的，他应该是她的学生。”
云霓悄悄听了一耳朵周围人的议论，对讲台上的少年有了个大致的初识。
皮肤看着挺有小说男主那味儿，就是看不清脸，暂时按照长得不咋地处理吧。
云霓收回视线，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先认一下周围人。
云霓原本的班级有很多理科大神，分配的理科老师也都教学能力出众。她猜测这是学校看她中考的理科成绩接近满分作出的安排。
曾几何时，云霓也跃跃欲试、励志学好物理化学，结果被历史课上讲的历代兴亡得失勾了魂，半路改道学历史去了。高一一学期下来，只对政治不改初心。
她的舍友理科天赋都极高，在高一基本包揽他们班前几名，分科自然而然选了理科方向。所以云霓在新班级没有认识的人。
许是时代一直在前进，一直打破人们的刻板印象，这次年级文理的开班数量接近对半开。
云霓视线绕班一周，发现班里女孩子很多，男生也不少。
“你好，我叫云霓。很高兴认识你。”云霓主动跟同桌搭话。
旁边的女生扭过头，高兴地朝她伸出了手，也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不一会儿俩人就开启了畅聊模式。
同桌名叫林淼一，云霓开口时她还在看手中的课外书，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同桌是个文静的小女孩。后来更熟悉了才发现，林淼一古灵精怪有想法，放到哪里都能和人聊上几句。
爱看书也仅限于在学校，只要不写题，她啥书都爱看。
两人的同桌缘分，一直延续到了高三。
她们还没聊够，就看见一个年轻的老师走了进来，看着应该是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班里原本的吵嚷一下就没了影儿，视线齐刷刷看向前方，乖乖摆正身子，不敢随意试探陌生老师的底线。
只见老师拍了拍少年的肩，接过了少年双手递给她的一沓纸，低着头跟他低语了几句。
云霓坐得比较后听不清，看那嘴型应该是“谢谢”之类的言语。
少年随之抬起了头，退到教室角落，站在老师侧后方，双手轻叠垂在身前。
抬眼刹那，云霓看清了那张脸。
那双眼狭长，眼尾微扬，浅瞳看人时自带一点疏离。鼻梁高挺，不笑时嘴角微微下垂，下颔线利落分明，两边的耳垂处还有不太显眼的耳钉，不眯着眼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云霓竟不知学校里还真有这等绝色。
后来云霓才发现，好看的皮囊之于他，或许只是不值一提的点缀。
“欢迎大家来到新班级，开启新的学习生活。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陈。希望往后高中岁月，我们能够并肩作战，共同进步。”
她环视了一下教室，对上底下学生们一双双充满好奇的明亮眼眸，又言道，“这是比你们大一届的学长——秦莳。他刚从外面打完辩论赛回来，是这次的最佳辩手，也是在他们这一届的语文考试里，一直名列前茅的选手。我想请他过来，给你们分享点经验心得。”
少年向老师微微颔首，从容走上前。
嗓音清冽，字字掷地。不同于大家听得耳朵起茧的空话，他的发言简洁有逻辑，没有旁人惯有的高高在上的说教，也没有刻意营造积极向上、高昂激愤的氛围，却依旧勾起了正处于迷茫中的学生对这份清醒强大的向往。
“希望大家接受自己的平庸普通，不必慕强，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毕竟‘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或许你自诩的平凡，已经是别人终其一生都抵达不了的梦。祝诸位能够在高中有所收获，尽兴而归。”
谁曾想云霓生性叛逆，这番反慕强的发言一下就激起了她的慕强魂。
于是云霓在下课时，人生中第一次，勇敢追出去找别人要了微信。
秦莳看上去不好接近，其实有一颗乐于助人的热心。
来找他要微信的人挺多，他出于礼貌，看情况给了几个说“有问题想请教”的人，又对他们一一道了“加油”。结果他打破了那扇能封印破窗效应的窗，越来越多人围了上来，秦莳便又开始摆手拒绝。
本来就是抱着凑热闹心态的人群一哄而散。秦莳松了一口气。
眼下也快要上课了，秦莳正想加快脚步离开，就听见一声颇有老实人豁出去之感的“学长”。秦莳脚步一顿，侧过身。
眼前的女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额头有几颗冒出头的红痘，眼下有淡淡的乌青，大概是睡眠不够。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灿若繁星。她嘴巴微抿，浅浅扯出了一个弧度以示友好。
秦莳收回迈出去的脚，停在原地，等待眼前女生的后文。
“学长你好，我叫云霓。刚才听了你的讲话觉得你特别厉害......我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女生的语速很快，边说边把手里的一小张白纸往前递，边角剪裁不齐，像是匆忙从哪张废纸上撕下来的。看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找人要联系方式，光拿出了纸，连笔都没带。她的眼神不时溜向教室前面的时钟，应该是在担心耽误了上课时间。
秦莳无语得有点想笑，感觉自己刚才白讲了。
他刚才帮老师整理资料的时候，对“云霓”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政治和英语成绩都极好，数学是这次分班考里，文科方向的年级第一，根本不逊色于他半点。
正欲开口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然后礼貌拒绝，对上眼前女生亮晶晶的双眼，鬼迷心窍似的，他吞回了这些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笔，在女生递过来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然后又把到了嘴边的官方客套话“加油”咽了下去，换成了别的。
“能考上深海一中，你肯定也不差。相信自己，你的未来才刚开始。”
云霓没想到自己还能收获一句鼓励，道了好几声谢谢，小跑回了教室。她知道很多人没要到这个联系方式，所以也不声张，只是小心地把那张纸夹在了自己最爱的一本诗集里。
那页写着“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云霓周末回家经常在网上找秦莳，但并没有多闲聊，大多是讨论答题思路、探索不同的方法，云霓有不会的题也会碰碰运气来找秦莳问，秦莳只要有时间都会一一解答，没有丝毫不耐烦。她偶尔也会斗胆倾诉一下自己的苦恼，也能得到很好的回应。
云霓悄悄地不再叫“学长”，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缩小两人的距离感。
云霓在这份激励下，成绩取得飞快进步。本来她语文和英语就不差，再经过前人一点拨更是双双突破瓶颈。政治一直稳居年级前列，剩下不太拿手的两科也是一直有在进步，哪怕幅度很小。
云霓的数学一向不弱，在文科班有很大的优势，所以才分班两个月，云霓已经从班级排名的中下游跻身到了班级前三的位置。
两人线上的交集不多，但秦莳在班上刷过脸，也算小有名气，别人有事没事就会拉他出来谈论一番。
还没一个月，云霓已经从各方了解到了秦莳的各种道听途说。诸如生日是几月几日、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但也考过一两次年级五十之类的。
还有一些不知从哪听来的八卦，只是云霓对情感八卦不是太感兴趣，只挑拣一些能激励自己前进的优点看秦莳。
为了表达溢于言表的感激之情，云霓想卡在秦莳的生日节点送他一份礼物。想了想，打算送他一副耳钉。
深海一中一向以松弛的管理闻名，并不对学生的首饰过度干涉，只要不过分夸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莳原本戴的那副耳钉过于低调，云霓看着总感觉有些别扭，与他的气质似乎不太相符。
云霓抽出周六一天物色到了一对点缀着小巧黑钻的耳钉，在灯光照耀下会折射出冷亮细碎的光。钻不是真的，她一介穷学生哪买得起真钻！善于找平替的她买了足以乱真的莫桑石耳钉。
她仔细询问了材质，确保戴上之后不会致使耳洞发炎溃烂才放心购买。
她又特意买了个有云朵纹样的首饰盒。少女未言明的心思都浓缩在这片小小的云朵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秦莳的生日在下周末。
云霓抱着这承载着厚重感情的轻巧礼物，既有些期待收礼物的人的反应，又忐忑这份礼物送不达收礼人心坎上。
百感交集中，她走到家楼下的电梯前，等待电梯到来。
电梯门一打开，里面要出来的人和外面要进来的人皆是一愣。
云霓以为自己穿书了。好家伙，喜欢的人与自己竟住在同一栋楼、但此前一点也不知道的老套戏码也是被自己撞到了！还是在自己拿着不逢时的礼物的时候！
“好巧，你也住这吗？”云霓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秦莳走出电梯，点了点头说自己这周刚搬过来。
云霓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还好不是什么“世界很大，大到两个人在同一栋楼都不曾谋面”的悲情戏。只是瞥见秦莳的目光扫到了手上捧着的东西，她心里又一紧。
算了！来得巧不如来得早！
云霓也顾不上身后的电梯门快要关上、自己赶不上这班电梯了，心一横，眼一闭......不行这样也太不尊重人了！
云霓眼一睁，头一抬，迎着秦莳有些疑惑的注视，把怀里的礼物递给了眼前人。
“那个......我最近成绩进步很快，多亏了你指点迷津。我听说你马上要生日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能收下。我看你有耳洞，就买了一副耳钉，希望你喜欢。祝你生日快乐！”
云霓一顿输出，管它横的竖的，不要冷场就行！不要看上去太刻意......就行。
“谢谢。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云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礼物看都没看，就说喜欢？如此真诚的语气，竟能套在此等不走心的谎话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仰望（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