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羽翼（二） 云霓莫名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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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霓没看见自己喊“学长”二字时，少年微微扬起的嘴角向下收了收，又在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的刹那重新向上弯，扯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秦莳没想到云霓会一下子就跟他拉出一道“学长学妹”的边界，不再是原本可以直呼大名的熟悉。
但这话音听着倒是明快，分寸之间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着痕迹。
“是啊，这么久连个消息都不发一个，太没良心。”
秦莳弯下身子，让自己个头与云霓齐平。顺手把空了的猫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声音懒洋洋的，好似漫不经心......带点委屈的漫不经心。
小猫听了都走了。
“那你不会发......”
云霓的脑子终于跟上了嘴，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立马急刹车。
自秦莳高考出分那天一别，他们再也没见过。
一方忙着填报志愿了解大学，一方忙着埋头赶前程。
这几个月里，云霓只听父亲偶然提起过秦莳考上了H大新闻系，此外便不知他近况了。
云霓虽有手机，但上了高三后，也只是偶尔用来查阅资料，每天跟母亲报平安也是靠打电话，其余时刻手机都是免打扰，不想分心。
微信在手机上已经沦为装饰品，许久未打开过了。所以云霓刹住话头后又来了个急转弯。
“不好意思，最近没看手机。”
秦莳表示理解且尊重，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在此事上停留，仿佛只是随口寒暄。
云霓这会儿手机没在身上，也不知道秦莳是否有给她发过什么重要消息她没回。所以她有些尴尬，用手摸了摸鼻尖，后脖颈有些涨红。
余光瞥见越来越多人走出校门，寥寥几人会不断向他们投来视线，一步三回头。
一男一女站在一起，有些人总爱展开一些联想。
那视线并无恶意，只是带着些许残存的好奇心，毕竟高三沉重的课业负担已经冲淡了些许他们八卦的兴致。
与其过多关注别人的情情爱爱，不如多背几个知识点争取多考几分。
只是云霓本就有些不知所措，这当口这些视线简直是雪上加霜。所以云霓想都没想就往前走。
“学长走吧，吃火锅去。我没带手机，你请客。”
刚才秦莳不说还好，他一说起“饿”......云霓这会儿后知后觉也感到饿了。
果然人在思考的时候会消耗葡萄糖，做数学题就更不用说了。
这饥困交迫的日子，云霓暗呼命苦！
秦莳：“......”
他之前怎么不知道，这姑娘还有能一边生疏一边连吃带拿的技能？还这么炉火纯青？！
秦莳感觉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于是仅花了3秒就接受了“学长”这个现称呼，跟在云霓身后。
风吹过少女随意扎在后头的头发带起发丝，也将一前一后的少年人一同卷进了三个月前的回忆里。
秦莳高考完那天，云霓一手捧着一大束花团锦簇，一手提着一个大袋子，在38摄氏度的高温中等待。
毒辣的太阳追着她晒，连影子都不堪炎热，一点一点缩短，看着有些萎靡不振。但影子的主人却是一脸雀跃，一直伸着脖子左看看右看看。
终于，在考完试出来的茫茫人海中，云霓一眼就看到了高挑的少年。
他不似周围人那般笑着跑出校门，宣告自己在浩瀚题海中艰难遨游的日子告一段落。
他面色平静，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不像解脱，像是踏进了一段新的征程。
云霓知道，他一定发挥正常，至少没有过大的闪失。
她有些羡慕和向往，不知道自己一年后是否也能和秦莳一样淡定走出考场，不带走一片云彩。
云霓飞奔向秦莳，只是花和手上的大袋子影响了她奔跑的速度和风度。
有点像只企鹅。
秦莳出校门后就是这幅光景映入眼帘，不禁莞尔。
他加快了脚步走向云霓，赶忙伸手扶住她因负重前行而重心不太稳的身子。
“毕业快乐！”云霓将花塞到秦莳手中，又举起了大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漆黑而明亮的眼瞳闪过一丝狡黠。
“花是我妈妈买的，她说哪有人收到花会不开心的，她今天有事没一起过来，让我代为祝福！这个袋子里是我自己拿压岁钱给你买的毕业礼物！一双鞋而已，不用太感动哟！祝你往后一路坦途，事事顺意，走好自己人生的每一步！”
少女尾音扬起，像一只翘着的猫尾巴，扫过秦莳的心间，带来一地的毛茸茸暖烘烘。他接过礼物，虽然嘴上只说了一句谢谢，但在内心又补充了无数句。
他想摸摸面前少女的头，还未等抬起手，少女明快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把手又放下。
“你高考前说想吃火锅。前面有家火锅店，我看了评价说还不错。我们吃这家可以吗？”
回忆里少女的最后一句话与现实重合，将秦莳从回忆中捞回现实。
“嗯，就这家吧。”与三个月前一样，秦莳只是看着眼前的女孩，不假思索，一键跟随。
节假日前的火锅店好不热闹，即便天气炎热也不例外。店里冷气开得很足，客人们在火锅升腾的热气中迎来送往，吃饱喝足。
云霓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适合买彩票，说不定能中出十顿火锅的钱。
她本来做好了排队的准备，结果刚进门就有一桌吃完了刚好离开。老板正在收拾桌子，于是他们站在桌子旁边静静等待。
看见又有客人进来，老板脸上带着和气的微笑，许是看着他们觉得眼熟，她在擦桌子的间隙又多看了几眼。
“你们俩之前是不是来过呀？”临走前她发问。
“是呀阿姨！不过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啦！”云霓笑着回应。
“是回头客呀！欢迎欢迎。看你穿着校服，还在上学吧，是这旁边的高中吗？能考上那里，好厉害的哟！”
“我还在上高中，他已经上大学了。”云霓向后指了指秦莳，“就是他高考完那天我们来这吃了火锅。”
“恭喜啊考上大学！待会阿姨给你们赠几个菜，我的店也沾沾喜气！桌子收拾好了，快落座点菜吧！”
老板虽然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多岁，岁月在她的脸上利落雕刻，但她讲话却不老气横秋，客人无论年龄，她都能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上次来的时候接待他们的应该是老板郎，为人温和，但并没有多寒暄。
他们只在出门时跟老板有过一句“欢迎下次光临”之缘，云霓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记得他们。
两人面对面坐好后，云霓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牛肉、牛肉丸、土豆片、海带、娃娃菜、萝卜片、腐竹、莴笋......云霓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
这会儿秦莳熟练地帮她烫了餐具消毒，她才想起来还有秦莳这号人在，又熟练地点了她不爱吃但秦莳爱吃的毛肚。
云霓点完后把菜单递给对面的秦莳。
秦莳随便扫了几眼，看见“毛肚”也被选中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
锅底......嗯？怎么是鸳鸯锅。
他的视线从菜单离开，转向云霓。
“你怎么开始喜欢起番茄锅了？那就点番茄锅吧，清汤锅我刚好也吃腻了。”
秦莳把鸳鸯锅涂掉，选了番茄锅，然后招呼来服务员点菜。
云霓心说不对啊，之前搜刮到的小道消息不是说秦莳最喜欢清汤锅最不喜欢番茄锅吗？所以认识的这些时日，每次和秦莳吃火锅她都说自己也喜欢清汤锅，忍痛割番茄锅。
人的口味还能在四个月内迅速变化的吗？这也太不专一了！而且还是仇人变朋友！
“学长，你这样对清汤锅，它知道吗？！”云霓忍不住为清汤锅抱不平。
“你之前不也说喜欢清汤锅吗？彼此彼此。”
这能一样吗！她那是能吃番茄锅也能勉强吃清汤锅。
云霓选择尊重他人选择。
他爱怎么换口味就换吧，秦莳都成年人了，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她在关心我。”秦莳自己在心里欢乐嘀咕。
锅底上得很快，配菜也陆陆续续上齐。
秦莳应该是特意嘱咐了服务员毛肚最后再上，所以面前摆着的菜全是云霓爱吃的。
云霓自认为一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所以记吃不记打，刚才考试后的垂头丧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闻着清甜的番茄香气，等待锅底烧开。
周围的欢声笑语随着火锅的香气一点一点占据云霓的感官。
秦莳不是多话的性格，这会正看着她这个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安静静的。
只有耳垂处的黑亮耳钉泛着冷光，彰显着一点存在感。
云霓低着头扣手，此刻两人相对无言，但她一点也不想泪千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云霓率先打破尴尬。
“今天下午到的，一下高铁就来找你了。”秦莳超刻意地加上了后半句，眼睛亮亮地看着对面低着头的云霓，像一只眼巴巴等待被主人夸赞的小狗。
然而秦莳媚眼抛给瞎子看，因为锅刚好开了。
以食为天的云霓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了句“哦哦辛苦了”就开始涮牛肉。
又然而秦莳没有放弃，期待着云霓会像之前一样把涮的第一勺肉先给他。
结果他看见眼前的肉朝自己的方向送来，一顿，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
秦莳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云霓一遍。
于是他觉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不能依赖成性，别人为自己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
牛肉的鲜嫩、蔬菜的爽口让云霓大饱口福。
只是人只有在接近幸福时才最幸福。
云霓此时反而有些乐极生悲，又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会连一道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了，也不再吭哧吭哧往嘴里送食物。
“饱了？”秦莳一直注意着云霓这边的动静，察觉到了云霓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云霓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就是不开心？”
云霓犹豫了一下，把快要埋进碗里的头解救出来，看向秦莳。
秦莳此时正往锅里放她最爱的土豆片，动作缓慢，生怕会溅出汤汁弄脏云霓的衣服，也不急着想要她说点什么。
云霓莫名感到有些安心。
“嗯......刚才考试有一道很简单的题没做出来。感觉这次数学要考砸了。”说完，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戳着碗里无辜的萝卜。
“我之前积累作文素材的时候积累过一句话，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衡量成功，看登顶的高度，更看谷底反弹力。”
“云霓，你最近辛苦了。既然跌倒了谷底，那就先在谷底好好休息蓄力，然后再蹦出去，说不定会到更广阔的天地。”
一道平静有力的声音落在云霓耳边，云霓停下了戳着萝卜的双筷，闻言抬头，与少年满眼的鼓励撞了个满怀。
在这个大兴建设的时代，每个人都挤破了头想在时代的浪潮里成为一朵浪花。
再不济也要抓紧追赶，成为巨浪里的一小滴海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后头的汹涌波涛淹没、超越，再无出头之日。
这个社会在告诉云霓不能停下，停下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只有秦莳告诉她，停下来睡一觉天不会塌下来，被落在后头也不会怎么样，反而可以走得更远。
倒行逆施，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羽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