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蛰蛰

3、乱城

　　第二章乱城
　　本报讯：恐怖分子袭击了本市北部的圣西雷疗养院。当时西雷集团的代表人尼斯·西雷克儿先生正陪同王室代表沙克·里索·奥里德伯爵参观这座历史悠久、设施齐全的疗养院。恐怖袭击造成230人直接死亡，失踪人数多达几千人。据悉西雷·尼先生也在失踪之列。王室代表沙克·里索·奥里德伯爵幸免于难。西雷·齐先生表示一定不会放弃任何救助的希望，同时也表示对于本城的恐怖势力决不姑息。王室于昨天发来慰问电，呼吁双方保持克制的态度，并对西雷集团在美洲负责任的表现表示赞许……
　　一派胡言。
　　沙克靠在沙发上将整张报纸揉成了一团，丢入了燃烧着的火炉里。
　　谎言随着火焰消失干净。
　　报纸上整面都登着关于昨天袭击的事情，对于要封城的消息却只字未题。但他知道西雷家确实把旧金山给封锁了。因为现在就连他也回不去了。
　　现在他的势力几乎小得可怜，他不想再待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城市里。原本来旧金山，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想借助西雷家在美洲的势力有所发展的。不过西雷家的都是一群坐在炸药桶上还不知道危险的笨蛋，只除了一个人以外。
　　想到这里沙克又挑了挑眉毛，不知道那个家伙现在在哪里？如果这次动乱让现在把持着西雷家所有事业的人倒了台的话，倒是可以扶持他作为西雷家在美洲的新势力。毕竟他也姓西雷，而且比现在的几个要聪明多了，不是吗？这样在欧洲有他亲爱的唐弟沙威尔站在他一边，在美洲又有了西雷家作势力。要想接近王位就比较容易一点。
　　不过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到底事情会发展到哪里去呢。他沙克也不知道。
　　松树枝在炉膛里发出斑驳声，散发出松树独有的清香。
　　总督府外站满了警察，是防止再次发生恐怖袭击的。
　　或者西雷·齐对于他的侥幸逃生还是不很信任，他也算是被囚禁了。
　　“滚开，都给我滚开！”
　　尖锐地惊呼声响彻整个街区。
　　幸好这里是旧金山，哪怕是你在马路上杀人只怕也没有人理你。
　　只有一个人被这个声音惊醒了，在梦中发出惊呼的安。
　　安将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满手潮湿的汗水。
　　他在哪里？
　　身边灰黑色的墙面，发出恶臭的垃圾提醒他。他已经远离了西雷疗养院。
　　安记得自己用手帕遮住脸走了出来，没有人拦住他。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发出浓烟的建筑物上。然后他开始不停地跑，不停不停地跑。身后的建筑物发出巨大的倒塌声时，他已经跑得很远了。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恐惧推动着他，直到他再也跑不动为止。
　　然后他摔倒在这里，一条满是臭水和垃圾的小巷子里，安静地仿佛像个孩子一样地睡着了。
　　小巷子的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和他一样跑得很急。
　　一个红色头发的小孩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狼狈到了极点。
　　皮鞋的声音紧紧跟在后面，有人在追这个孩子。
　　皮鞋的声音，让安的神经紧绷起来。
　　那些男护也是穿皮鞋的，在走廊里从一头走到一头的。
　　下一秒，安一把抓过那个红色头发的小孩把他死命地按在自己的怀里。两个人蜷缩在垃圾箱的后面。
　　他不想再让他们抓到了，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了。
　　皮鞋声越来越近，安再也分不清到底他们是来追谁的了。他只是不停地颤抖着。他又害怕了，不管他表现得有多坚强，他都掩不住自己内心的脆弱。
　　黑色的皮鞋在垃圾箱旁停了下来。
　　“章，我看见那个小鬼跑进来的。你也看见了对吗？”
　　“大概是躲在垃圾箱里了吧。”有人用脚狠狠踢了一下巨大的垃圾箱。垃圾箱在安的面前摇晃了两下。幸好没有倒了。
　　“这么脏的地方，一个没身份证的小鬼应该不会是恐怖分子吧？”另一个人对要搜查垃圾箱表示出极大的厌恶。
　　“伙计，这是我们的活儿。局里的压力可大得很那。”
　　垃圾箱的盖子被掀了开来。
　　千钧一发，他们是注定要被发现的。安把怀里的小孩搂得更紧。他们只有两个人，自己应该是可以对付的。
　　垃圾箱前的搜索忽然又停了下来。
　　“呜，是的，是的。”
　　“章，看来我们不用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局里让我们去北区的新教教堂。他们在那里发现了那些杂碎。”
　　“章，你带的枪装子弹了吗？”
　　“别开玩笑了，现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不装子弹呢。伙计，北区那里可已经交上火了。”
　　皮鞋声渐行渐远。
　　他们是躲过了一劫了，安的整个身子松软了下来。
　　垃圾箱终于承受不住后面的压力，而向前倒了下去。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人再有空管他们了。
　　安终于有空去看看刚才一直被他按在怀里的小孩了。
　　红色头发，大大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怀里的人和亚雷很像。
　　“大哥哥，你是西雷家的人吗？”
　　不要说，不要说，会被杀死的，惶恐中安将手紧紧捂住那双有着闪亮眼睛的人儿的嘴巴。
　　安警觉得望着街道的外面，幸好没有人注意到他。人们正在为该怎么继续摧毁这座城市而焦急着。松了口气的安，对那个孩子做了个不要大声的手势，在得到孩子点头回应后才缓缓送开了手。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一切都太乱了，乱得连思绪都是混乱的。
　　“因为大哥哥的牌子上写着啊。“小小的手指指向安胸前的一块白色牌子——安·西雷克儿。
　　原来是它做的怪，安失笑着。自己居然把这个东西给忘记了，还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东西。安一把把那个牌子从自己的白衣服上扯了下来，扔进了黑色的垃圾堆里。
　　“你叫什么名字？”
　　“浩，林浩。”
　　中国人？
　　听着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安挑了挑眉毛。
　　“好了，浩。答应我，不要和别人说好吗？你认识一个人，他的名字就是安，没有其他任何附加。”安吸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这样说对吗？对于哄骗小孩，他的办法并不多。
　　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安，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地点头。
　　“他们为什么追你？你没有身份证？”
　　面对安的问题，浩执拗地转过了头不再理安。
　　不听话的小孩。
　　安站起了身子，他得离开这里。谁知道刚才离开的人，会不会回来呢？
　　去哪里，安自己也不知道。和浩一样，安也没有什么身份证。
　　“大哥哥，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一只小手拉住了安的衣脚。
　　是浩，那个别扭的小孩。
　　离开，他也想离开。可是从哪里离开，又要离开到哪里去呢？安暴躁地想着，他也没有任何办法。这是个乱世。
　　火红色的头发在安的眼里跳动着，很像亚雷的头发。他欠亚雷很多。
　　无可奈何的安把手伸向了这个有着和亚雷一样头发的中国小孩。
　　“你几岁了？”
　　“11。”
　　“你的头发很好看。”
　　“我妈妈是欧洲人。”
　　“你妈妈呢？”
　　……
　　浩沉默着。这是他的痛处。
　　“大哥哥，我们能离开吗？”
　　手中的小手冰凉：“叫我安。”
　　“安，我们能离开吗？”
　　“你相信我吗，浩？”
　　“相信。”
　　“我也不知道。”安的回答十分诚实。
　　“大哥哥，等我一下好吗？我一样东西掉在那里了。”
　　“叫我安。”
　　小巷子的外面比小巷子里面还要安静。
　　街道上没有任何人。
　　整个城市风平浪静，仿佛是在孕量着一场大的暴风雨。
　　天空的北面火光四起。
　　这是个乱世。
　　悦耳的小提琴声透过一重重的红丝绒帘子传进了宴会厅。透明的高脚杯里装满了75年的法国红酒。女高音站在舞台上炫出一个又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音节。但是没有人对她感兴趣，今晚的主角不是她。
　　总督府里高朋满座，高朋满座。
　　“您对于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我的意见嘛。暴民是一定要惩治的，但是不能都杀光。我的几个农场今年可还需要人手。至于现在的问题……”
　　“听说今天是来宣布重要消息的。”
　　“消息？关于尼先生的死？别开玩笑了。整个旧金山都知道他死了。你看看总督大人的脸色就知道了。可怜的总督，完全被西雷家给控制着。”
　　“那让我们来干什么？我的工厂现在可是雇了人24小时的守卫。封城后物价可是涨了不少，但风险也大得很。我得小心那些穷鬼……”
　　“您今天可真是漂亮到了极点了啊，我亲爱的女士。我敢保证您今天一定能吸引所有的目光。就是在华沙也见不到您这样的美人了。”
　　“我说大人，要知道今天可不比平时。一想到奥里德伯爵也要出席这个宴会。我可是打了12分的精神。总不能让王室的人以为旧金山是个乡下地方吧。”
　　暗香浮动，裙袂飞扬，男人正统的黑色礼服与女人各种各样的晚装把整个宴会厅都挤满了。低语，调笑，都藏在了乐队的音乐里。
　　“诸位，今天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下面我为大家介绍一位重要的人物沙克·里索·奥里德伯爵。”女高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台去了，齐·西雷克儿正站在音乐台上。
　　一阵掌声响起。
　　沙克站在一边向大家微笑了一下。
　　这个微笑虽然很小，却立刻激起了台下所有女性哗然的喝彩声。
　　“你看他笑得多么漂亮。完全就是一个王室成员才有的微笑，有礼而不失尊严。”
　　“看来他是很尊敬我们的。他们王室是知道我们虽然不在欧洲，但是也不是在什么乡下。”
　　“希望等会能和他跳一支舞。”
　　谁都没有看出沙克那一笑后面的轻视，当然那种傲慢已经被人理解为了王室的一种尊严。
　　“今天伯爵大人将和我们一起见证一个伟大的时刻。我们将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美洲是安全的、自由的、有法制的。我们已经平定了这个暴乱！”
　　掌声混合着喝彩声响彻整个宴会厅。
　　“我们已经在北区的圣徒教堂抓住了为首的人员。旧金山即将恢复秩序。”齐·西雷克儿的话几次被掌声所打断。而这掌声也是一次比一次来得热烈。
　　这正是他所要的效果。他必须要让所有人相信他能成为一个有能力的西雷家的继承者。对于暴民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暴制暴，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得。而暴乱问题则是他最好的试金石。他必须证明给所有的人。尤其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沙克。齐狐疑地望了眼站在一旁脸色不明的沙克。怎么？难道这个王室成员还不满意他的行为吗？他用最快的时间平定了一场暴乱。难道王室希望西雷家向暴民下跪磕头吗？
　　“为了华沙！”台下不知道谁已经举起了酒杯。
　　“为了华沙！”所有的人正跟着一起举起酒杯。
　　“为了美洲！”齐也高高举起了酒杯，但眼睛却一直看着沙克，对于沙克他总是有一种怀疑。
　　“为了美洲！”
　　“为了西雷家族！”沙克也高高举起了酒杯。而这一句为了西雷家族，更是前所未闻的。所有人都知道美洲是西雷家族的，然而在台面上的却总是王室派往美洲的总督。西雷家族永远是躲在幕后的。然而现在居然有王室成员喊出了这样的祝酒词，难道这不是王室对于西雷家在美洲的一种默许吗？
　　齐又看了眼沙克，高举着的酒杯甚至因为激动而晃出了几滴佳酿。
　　“为了西雷家族！”
　　这才是真正的胜利，齐·西雷克儿把酒一饮而尽。完全没注意到沙克挂在嘴角的冷笑。
　　所有的人各怀着自己的心思喝下了血红色的液体。
　　“诸位，今天将是我们最难忘的一听。今天我们将要换一种上菜的方法——这是一个新鲜的花样，也许你们有几位是要觉得惊骇的，但是我请大家都记得，圣经里说我要使他们知道，就是这一次使他们知道我的手和我的能力。这一次我们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绝不会容忍所有的挑性的。”
　　乐队里悠悠扬扬奏起了歌来。
　　一个巨大的罩着红色绒布的柜子被推了上来。
　　隔着绒布血腥的味道一阵一阵地飘了出来。
　　齐·西雷克儿得意地望着沙克，这是个余兴节目。他要让这个来自欧洲目空一切的的人好好地被吓上一跳：“伯爵大人请您来掀开它吧。”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柜子，嘤嘤嗡嗡的声音传遍了大厅。
　　红布一掀，马上就传来了女士的几阵尖叫声。这是无论谁看见都要惊骇的。
　　两个赤身露体的男人被人上了锁链按照圣徒的形象捆绑在了柱子上。而各种鱼子酱，鹅肝，土司，水果则摆满了他们的身旁。
　　而真正让人吃惊的是，那两个男人身上各种各样的伤痕，还有那虽然不能动弹却似乎随时都想要吃人的目光。
　　几个胆小的女士已经晕倒在了男伴的身上，所有的人都在议论着，大厅里像一锅煮地沸腾起来的开水。
　　正在这纷扰的时候，齐·西雷克儿的声音超出了一切，只听他带着一种得意的神情说：“这是昨天我们在圣徒教堂抓到的两个暴民。这两位曾经是牧师的人教导过我们：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他的血，在你们内就没有生命。可是他们却把恐怖分子藏在了最神圣的教堂里。诸位你们看现在这两个暴民是不是更像两个圣徒呢？待会请各位勇敢的男士为女士们拿食物吧，不过如果女士们自己愿意拿那也是绝对没问题的。因为今天他们是绝对的圣徒，因为铁链。”
　　宴会厅里又响起了音乐声。人群似乎恢复了平静，有几个人甚至真的开始在那个活雕塑旁拿食物了。刚才他看见了很多人的表情，有女人的惊愕的面孔，有老派的人权组织温怒的神情，也有几个激进派热烈的赞成声。但他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人的神情。那个掀开布帘的王室成员的脸孔上连一点点的表情也没有，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伯爵大人，您怎么了？要来杯酒吗？”齐递了杯酒给沙克，他要确认对方的情绪。
　　“啊，你在说什么？”沙克则似乎完全被刚才的一幕给吓倒了。
　　果然是王室里的花朵，这样的示威才能让这个目空一切的人认清楚在美洲一切都得听西雷家的。真不明白父亲那个时候怎么会这么迁就他。齐得意到了极点：“我是说要不要来点酒，你的脸色不太好。”
　　“哦，是吗？我想我需要休息。你知道我还是不能适应美洲的天气。”沙克没有接过酒。
　　“那我让人送您上楼怎么样？”
　　“不，我自己就行了。”
　　望着沙克狼狈出逃的模样，齐·西雷克儿笑了。这才是他要的。他不光要王室承认他们，他还要让王室畏惧他们在美洲的力量。
　　消失在众人眼前的是脸色苍白的沙克，而进入到自己房间的沙克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这个蠢货！
　　沙克愤怒地将一个玻璃杯扔进了火炉里。火炉发出班驳声。
　　“要我为您干掉冒犯您的人吗？”黑色的窗帘后面转出一个人影来。
　　“不，夜离。还不是时候。而且不需要我们来动手。”沙克坐在沙发上望着火炉出神，“华沙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任何消息。倒是沙威尔大人要我问您是否需要准备船回华沙？”
　　又是沙威尔，这个耐不住性子的家伙。
　　“不用，我还想继续待在这里。”沙克挥了挥手。
　　“可是，大人这里发生暴乱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回去还比较方便，到了真的发生暴乱的时候……”
　　夜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克给打断了：“夜离你在质疑我的判断吗？再说在王室没有正式命令以前，你认为我以什么名义回去好呢？”
　　在华沙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盼着他出什么岔子呢，而现在他想留在这里看看事情的结局。如果上帝真正选择的人是他的话，那么他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死的。如果不是他那么，再怎么争也是枉然的。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获选的人。
　　“小人不敢。”
　　“告诉沙威尔让他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华沙。我以后还需要他的帮助呢。还有我让夜聚也和你回华沙，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是。”
　　人影又消失在了黑色中，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
　　楼下的音乐声响得很。
　　沙克眯缝着眼睛望着那炉烧得正旺的火焰。
　　越是旺盛，越是容易消失。齐·西雷克儿你已经为西雷家挖好了坟墓了。
　　“为了西雷家。”沙克喏喏着，嘴角是一个淡淡的冷笑。
　　为了西雷家的毁灭。
　　暴乱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任谁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