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的盛夏》情花椒

5、第 5 章 误会解除—

　　一夜失眠熬出浓重的青黑眼圈，温予夏拖着一身疲惫，麻木走在高三的走廊里。

　　今日是开学典礼，和往日不同，校园里早早便热闹起来，各班学生忙着布置场地、彩排仪式，人声喧闹。

　　昨日的变故像一块沉石压在心底，让她提不起半点精神。她穿过一间间喧闹的教室，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门上传来清脆的响动，紧接着是一道沉稳老练的声音：“请进。”

　　温予夏敛了敛眼底的倦意，收拾好情绪，缓缓推门而入。老姜片老师见是她，立刻招手示意，语气温和：“温予夏同学，来找我有事？”

　　温予夏垂着眸，声音轻浅：“姜老师，开学典礼的领奖，我还是不上台了。”

　　这话她已说过不止一次，姜老师依旧耐着性子劝导：“老师懂你的性子，但上台领奖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是学校对你学业的认可，应该坦然接受。”

　　温予夏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执拗。

　　姜老师无奈轻叹一声，终究没再勉强：“没事，典礼结束后，你单独来我这领奖品和奖学金。” 顿了顿，他语气添了几分体恤，“我不清楚你不愿露面的缘由，但知道你家里不易，奖学金能帮衬家里。只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松一松。”

　　温予夏乖巧点头，一副了然的模样，没再多言，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出门，便和三班班主任刘老师擦肩而过。

　　刘老师一眼认出她，进了办公室便笑着打趣：“老姜，你们班温予夏可真厉害，妥妥的文科状元，你可真会教。”

　　老姜老师一边整理教案，一边随口回道：“你班里不也藏着个理科状元陆屿吗？”

　　提到陆屿，刘老师就有点哭笑不得：“那孩子理科天赋没话说，就是语文偏科太严重，刚语文老师还来找我约谈呢。”

　　“无妨。” 姜老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语文拉下的几分，他随便用几门理科就能补回来，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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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主席台旁的闲置教室里。

　　陆屿慵懒靠着墙，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张开学典礼演讲稿。通篇都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术，砥砺前行、不负韶华之类的辞藻空洞又生硬，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乏味，随手便将稿子搁在桌角。

　　视线无意间扫过一旁摊开的优秀学生获奖名单，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来翻看打发时间。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帘，目光落下的瞬间，温予夏三个字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指尖骤然一顿，指腹下意识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力道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

　　她昨晚为什么一看见自己，就慌不择路地逃跑？

　　难道是自己那日不分青红皂白的刻薄言语，真的伤到了她？

　　心底沉淀的愧疚再度翻涌，沉沉压在心口，连呼吸都滞涩几分。他非常疑惑，最近为啥总对温予夏的事那么上心。

　　正失神间，教室门被轻轻推开。负责典礼统筹的老师拿着一张新打印的名单走进来，随口交代：“陆屿，获奖名单临时调整了，一会儿发言用这张，旧的作废。”

　　陆屿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一贯的清冷淡漠，淡淡应了声，接过新名单。

　　他垂眸快速从上至下扫视，逐行核对两遍，将所有获奖人名尽数过了一遍，心底却莫名一沉 ——名单上，唯独少了温予夏。

　　脑海里想起陈泽早前随口提过的话。当时他只在意她拮据的家境，还有小臂上那道突兀的伤口，压根没在意她是否上台领过奖。

　　他之前领奖的时候确实听说过文科状元温予夏的头衔，心里其实还满敬佩的。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文科那么烧脑的科目，居然还能次次稳居前列，如果不是陈泽告知，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孤僻敏感的女生是温予夏。

　　他抬眼看向正要离去的老师，眉头微蹙，主动开口询问，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温予夏同学一直都不参加领奖？”

　　老师先愣了愣，随即笑着无奈感慨：“可不是嘛，从高一到高三，次次都拒绝上台，老师们劝了无数次都没用，学校后来也不再勉强了。现在的孩子心思真难猜，多少人挤破头想在典礼上露脸，她倒好，连领奖都刻意避开。”

　　老师说完便转身离开，只留陆屿一人站在原地。

　　刻意避开吗？

　　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另有隐情？

　　是自卑，是害怕被人打量，还是…… 在意躲避什么？

　　诸多念头在心底盘旋，没等他细想，主席台的广播已然响起主持人的声音，轮到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陆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起演讲稿与名单迈步走出休息室。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低沉的嗓音顺着广播传遍整个操场：“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学生代表陆屿……”

　　刻板的流程，官方的措辞，台下坐满整齐的师生，人声鼎沸。

　　人群最后的角落，温予夏独自站在阴影里。

　　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却垂得很低，额前的刘海掩住眉眼，刻意隔绝周遭所有视线。台上陆屿的声音清晰传来，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一幕 —— 她最狼狈、最脆弱的模样，偏偏被陆屿撞了个正着。

　　他会不会暗自嘲笑她？

　　那种被人窥见底线与窘迫的羞耻感，从昨夜绵延至今，让她只想一直躲在角落，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无聊的典礼流程很快落幕，枯燥的讲话终于结束。

　　人群纷纷散开，学生们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朝着教学楼涌去，喧闹声填满整个操场。

　　陆屿刚走下台，就被好友陈泽一把勾住肩膀。

　　“可算熬完了，困死了，赶紧去食堂抢早饭，去晚了就没好吃的了！” 陈泽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前走。

　　陆屿心不在焉地随着人流挪动，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穿梭，像是在刻意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下一瞬，他看见了。

　　人群边缘，温予夏始终低着头，脚步匆匆往教学楼走。身形清瘦单薄，淹没在喧闹的人潮里，格外不起眼。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陆屿猛地甩开陈泽的手，语气简短而坚决：“你自己去。”

　　“哎？陆屿你上哪去啊——”

　　陈泽的喊声被远远抛在身后，陆屿全然不顾，直直挤进拥挤的人群，目光牢牢锁定那道单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

　　“温予夏！”

　　他的声音不算张扬，却穿透周遭的喧闹，清晰落在她耳里。

　　温予夏脚步猛地僵住，浑身瞬间绷紧。

　　这个声音…… 是陆屿。

　　瞳孔骤然紧缩，她僵持在原地，不敢回头。

　　陆屿快步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伸出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他无视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拉着她走向操场旁僻静的林荫小道。

　　林间少有人来，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被他握住手腕的那一刻，温予夏彻底慌乱了，瞳孔微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紧，下意识想挣脱，却又不敢真的用力。

　　他要做什么？

　　难道是特意来找她，嘲讽她昨晚的狼狈？

　　昨夜崩溃痛哭的模样，仓皇逃离的窘迫，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脸色一点点泛白，眼底翻涌着慌乱、羞耻，还有难以掩饰的自卑与无措。

　　她始终垂着头，死死咬着下唇，眼尾悄悄泛红，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你…… 拉我过来干什么？”

　　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仿佛能从中寻到一丝安全感。

　　陆屿松开她的手腕，静静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浑身戒备，垂头泛红的眼尾写满局促，心底愧疚与心疼交织缠绕，堵得喉咙发紧。

　　他本就不善言辞，更不懂如何宽慰人。原本在心里酝酿好的话，此刻竟一时无从开口。沉默片刻，平日清冷的声线稍稍放低，添了几分笨拙的涩然，郑重道出迟来的歉意：

　　“昨晚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句格外认真，“是我话说得太重，我错了。”

　　温予夏心头一颤，她觉得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居然…… 在跟我道歉。

　　从前偶尔得到过他不经意的善意，后来又被他一句刻薄话语刺痛，再到昨夜被撞破最难堪的模样。她从没想过，那个无意伤害她、窥见她狼狈的人，会主动停下来，向她低头致歉。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让她脑子乱糟糟的，脸颊连同耳尖一并染上浅红，声音愈发微弱怯懦：“没…… 没关系，我都快忘了。”

　　陆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直白问道：“那昨晚，为什么看见我就跑？”

　　温予夏心头一紧，脑子一热，心里话便脱口而出：“我…… 我怕你会嘲笑我，看不起我。”

　　陆屿眉头微敛，语气透着不解：“我为什么要嘲笑你，又为什么看不起你？”

　　温予夏抬起头，认真的注视着陆屿，从他疑惑的脸可以看出。

　　或许，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昨夜难堪的模样。

　　或许，他真的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