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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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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从冬入春好似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余岁很少觉得时间不够用,可想让4个月内田冬的身体状况恢复好,时间就是不够用。
田冬的情况依然时好时坏,不过大部分还是处于游离的状态。
比如她即将被推进产房,却还是扯着笑脸冲余岁笑。相比之下,余岁紧张多了,身体哆哆嗦嗦地几乎站不稳。
产房外的走廊里最上边有一排小窗户,窗户上垂下来几株开得正好的紫藤花。
余岁目不转盯地看着那几株紫藤花,她好像闻到了它们的香气。
2个小时42分钟,手术室外的绿灯终于亮起,昏迷的田冬被推了出来。
“是个小姑娘,产妇情况还不错。”医生笑着说。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过于紧绷的神经在一瞬间放松,余岁劫后余生地吸了口气,问医生:“医生,那……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呢?”
“麻药过了就能醒了。”医生看出了余岁的紧张,笑着回复她:“没事,别紧张。”
余岁尴尬地笑笑。
温暖的阳光穿过小窗户,在森白的地板上投下紫藤花的影子。
田冬没醒的这段时间,余岁并不觉得难熬,她认为对方不过就是和平常一样睡着了。
余岁看着田冬,总觉得她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了。
之后她们要一起去爬雪山,一起去看极光,还要一起去世界各个地方看日落,将小时候故事书里去不到的地方全部玩上一遍,总之要把往些年错失的全补回来。
傍晚,在夕阳准备将自己藏起来的前一秒,田冬醒了,她的精神出奇得好。
眼睛亮晶晶的,叫余岁的名字。
好像突然恢复了正常的状态,之前想不起来的,今天全想起来了,她拉着余岁的手说:“你还记得咱小时候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吗?”
余岁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嗯,它一年到头也没几片叶子。”
她还问:“你现在还会不会把冰棍儿都藏到枕头底下?”田冬笑着打趣余岁:“你明明吃不了,还一下子拿那么多。”
“要你管。”余岁假装生气。
于是两人笑作一团。
那些余岁以为模糊了的细节,此刻却在田冬的叙述中再次鲜活了起来。
心里的喜悦感慢慢升空然后又被踏实地压在心底,田冬的状态突然这样好,好得让余岁产生了那场田冬身上的噩梦可以被抽离出来的错觉。
聊着聊着,田冬忽然抿了抿嘴,她突然说:“岁岁,俺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余岁努力回忆,上一次做这样的活儿应该就是小时候在疗养院秦院长过生日那次。
余岁笑着说:“我皮擀得厚,馅儿也调得咸,我做了你可不能说不好吃。”
田冬让余岁放心,她说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余岁笑着回应:“那明天我多给你做点带过来。”
田冬却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摇,“俺现在就想吃,特别想!”
时间好像发生了暂停,床上的人慢慢变小,和多年前那个也曾拉着她袖子的小女孩重叠了一起。
余岁看了一眼周围,周围灯火通明,走廊外也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喜悦的交谈,她轻轻吐了口气,转过头心一横答应:“好,那你有事就按墙上的呼叫器,我回家给你做,很快。”
回家,和面,剁馅,擀皮,一气呵成,极其用心。
窗外的彩灯亮起,余岁好像很久没见到彩灯在窗户上炸开的样子。她笑着,望着窗户想象田冬吃到饺子时的喜悦,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甜味,她将一个个饺子宝贝似的下了锅,又用保温盒仔细装好,怕路上凉了,她将车开得飞快。
电梯到了产科楼层,“叮”一声开门。走廊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值班护士站的灯亮着。余岁提着保温盒往607房走,心里还想着应该走快一点,不然一会儿饺子该凉了。
走到门口,却愣住了。
病床上却空了。被子掀开一半,胡乱堆着。床头柜上,还有她给田冬倒的半杯水。那个本该在墙上的呼叫器,掉在了地上。
右眼突然跳的厉害,她猛地转身,抓住一个匆匆走过的护士,话都说不利索:“这床病人呢?去哪儿了?”
护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慌张:“您,您是她家属?”
“607床的产妇突然……大出血,已经送进去抢救了。”
“我带您去,”护士领着余岁跑,一刻也不敢耽搁。
跑过去,正好赶上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他遗憾地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节哀……”
“嗡——”的一声,助听器像是坏掉了一样,轰响将周围一切声音震碎,短路似的电流声刺穿耳膜。
浓烈地血腥味涌到口腔里,手中的保温盒“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盖子弹开,饱满圆润的饺子滚落一地,在洁白的地砖上显得格外刺眼。
余岁看着那刺眼的白慢慢变灰,头脑发晕,好像有什么液体即将从胸口处喷涌而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刺痛感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她觉得浑身发冷,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发青,直至完全被无尽的黑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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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一个小姑娘带着红色的手套,扬着带着酒窝的脸,她在雪地里喊:“妈妈,我想和花花一起堆雪人。”
余岁看了女孩一眼,她叮嘱道:“好,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女孩笑着跑远了。
余岁站在靠里的灌木丛里,从兜里拿出来一个小铁盒子,打开,是一对洁白崭新的助听器,上面还带着几颗小小的水晶,在昏黄的灯下闪闪发光。
那是余岁在田冬离开后收拾家的时候,在她枕头底下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铁盒上被绑了漂亮的丝带,珍宝似的被田冬藏在枕头下。一切都有迹可循,余岁回忆起田冬有段时间总是会偷偷拣家里散落的零钱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集起来,最后趁两人一起出去时背着余岁买了这样新的礼物。
可能是想亲自送给她的,却没来得及……
余岁将她耳朵上戴的那副旧的助听器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带上那副崭新的。
瞬间,周围热热闹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进耳朵,余岁抬起头,冰冷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到她脸上,她平静地看着雾蒙蒙的天。
“田冬,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