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亲时代] 你的长夏永不凋落》冬冬尼

2、坩埚 凯瑟琳·福

　　凯瑟琳·福斯科得知自己五年级要去霍格沃茨就读，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
　　八月的最后一天，对角巷照例挤满了采购开学用品的霍格沃茨学生。
　　常看《预言家日报》的巫师都知道，外面的世道一天比一天不太平。但只要太阳还照常升起，日子就还得过下去。尤其是对十五岁的年轻人来说，一支新羽毛笔和满满一袋坩埚蛋糕，往往比头条上那些晦气的消息要紧得多。
　　克里斯像个被施了永久发条咒的陀螺，一大清早就动身去了埃及。
　　“时间紧迫，我要赶在其它考古大部队抵达之前，看到新鲜出土的现场。”克里斯在一张餐巾纸上这样写道，“所以，亲爱的凯茜，我恐怕不能陪你去对角巷，但给你留了足够的金子。（不够的话尽管去找弗洛林，你知道他的冷饮店在哪儿）——爱你的克里斯”
　　凯瑟琳将餐巾纸原封不动地放回餐桌，抓起一旁盒子里剩余的飞路粉。
　　老实说，单独行动这事，她已经见怪不怪。
　　只不过，这是她今年情人节之后第一次离开家门。
　　克里斯在布斯巴顿为她办了春季学期的休学，接着是退学。
　　然后告诉她，9月去霍格沃茨完成学业，并称这对她有好处。
　　（“换个环境，总是好的，你母亲也会为你高兴的。”）
　　好不好，谁知道呢。
　　换学校这事，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她若无其事地把手中的粉末扬进壁炉里。

　　丽痕书店拥挤得像里昂的麻瓜圣诞市集。
　　克里斯带她去过一次，她差点在平安夜被挤断肋骨。
　　所幸很快她就选好了新学期要用到的《标准咒语，五级》。
　　接下来——凯瑟琳仔细地看着物品清单——她只需要再买一只标准尺寸2号的锡制坩埚。
　　隔壁的魔药用品店门口挂了各式各样的坩埚，有一种款式大得简直可以让克里斯蹲在里面洗澡。
　　她刚付钱取下一只大小合适的，两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就从一旁的魁地奇精品店里冲了出来。
　　“大脚板，我跟你赌五个加隆，过不了几年，横扫系列就该躺进博物馆了，或者被送给费尔奇扫厕所。”一个兴致勃勃的声音说道。
　　“是吗？”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下一秒，“砰”的一声，坩埚掉到了地上，被一只踏过来的龙皮靴子踩凹进去一块。
　　凯瑟琳恼火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
　　这是个高瘦的少年，一头黑发打理得相当随心所欲——或者说完全没打理过，身上的深色袍子裁剪考究。
　　“抱歉，没留神。”他说。
　　这副漫不经心的口吻显然令凯瑟琳有点恼火。
　　“你该说，‘对不起，我的眼睛长在头顶了。’”凯瑟琳捡起那个瘪进去的坩埚，板着脸说。
　　他身旁传来“扑哧”的笑声。
　　一个头发凌乱的脑袋从灰色眼睛的少年身侧露出来。那是个戴眼镜的男孩，他先是看看自己惹了祸的伙伴，又感兴趣地打量一下凯瑟琳，顺便瞄了瞄地上那只瘪了的坩埚。
　　他一旁的罪魁祸首也瞥了凯瑟琳一眼，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我买一个新的给你，怎么样？”他说。
　　凯瑟琳毫不示弱地瞪着他。她不觉得他的语气里有抱歉的意思。
　　“不用。”她捡起那个坏掉的坩埚，冷冷地说，转身要走。
　　“喂。”他的脚步追上来，声音紧随她身后。
　　凯瑟琳停下脚步，旋即转身，定定地看着他。
　　“听着，我不是故意的。”这个被叫做大脚板的男孩又说了一遍，只见他微微皱眉，显然没什么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我可不想欠你什么。”
　　凯瑟琳盯了他两秒。
　　“那好。”她说，“请我去弗洛林·福斯科喝杯冷饮，怎么样？”
　　她倒并非想跟他一起喝下午茶，也不稀罕他对她能有所赔偿。
　　她只是料定这个看起来有点趾高气昂的人绝不会同意这个唐突的要求。
　　这样一来，她就能立刻摆脱他了，眼不见为净。
　　“没问题。”
　　她没想到，他几乎下一秒就同意了。

　　福斯科冷饮店里飘着香草、巧克力和草莓的甜香。
　　彩色玻璃窗将午后阳光滤成斑斓的光斑，洒在暖色的柜台上。
　　凯瑟琳眼也不眨地指指最昂贵的当季新品特快列车冰淇淋。
　　“三份。”大脚板说。
　　店主弗洛林·福斯科从忙得不可开交的柜台里探出头。
　　“三份？一份就足足十英寸长，够你跟女朋友吃一下午了。”
　　“大脚板可不是在约会。”眼镜男孩一本正经地插嘴道，“否则明天至少要有三十个女生因为伤心晕厥而错过返校火车了。”
　　“去你的吧，尖头叉子。”
　　不一会儿，三份五彩缤纷的巨型冰淇淋稳稳落在他们面前。
　　“梅林的胡子，简直是如假包换的霍格沃茨特快。”眼镜男孩看着面前硕大的覆盆子冰淇淋球，吃惊道。
　　这话说得没错，他们面前的特快列车冰淇淋被做成了长长的火车形状，每一份都有六种口味，甚至还用巧克力做了会冒烟的烟囱。
　　凯瑟琳在心中暗暗为弗洛林叔叔的创意惊叹，但一旁的两个男孩显然已经不满足于欣赏冰淇淋了。
　　“查德里火炮队最近的表现简直惨绝人寰，”眼镜男孩挥舞着勺子说，“希望新学期斯莱特林能步他们后尘。”
　　“那魁地奇杯赢得就太没劲了。”大脚板懒洋洋地挖了一勺香草口味的冰淇淋球。
　　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偏头看向凯瑟琳，开口：“你是哪个学院的？看在梅林的份上，别是斯莱特林。”
　　凯瑟琳停下挖冰淇淋的手，努力回想着邓布利多给父亲写的那份信的内容，里面似乎提到了学院的事情，但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学院的代表动物是狮子。
　　“狮子的学院。”她含糊地回答。
　　眼镜男孩吹了一个滑稽的口哨。
　　“狮子的学院。”大脚板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上次听人这么形容格兰芬多…嗯，还得是从老宾斯那里。”
　　凯瑟琳脸色微微涨红，她怏怏不快地狠狠戳着其中一个冰淇淋球。
　　“大脚板，对女生讲话请绅士一点。”眼镜男孩故作严肃地教训他的朋友，接着转向凯瑟琳，得意地怪叫一声，“啊哈，既然你是格兰芬多，想必早就把我们两个认出来了——我说的没错吧！”
　　凯瑟琳诚实地摇摇头。
　　眼镜男孩怀疑地眯起眼镜，镜片后面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哦——我明白了，”他拖长了调子，“你觉得直接承认太无趣了，对不对？想换个委婉的法子，比如说——跟大脚板共享一顿极其漫长的下午茶，然后假装自己压根儿没认出他那张英俊得惹人烦的脸？”
　　说完他冲自己的朋友猛挤了一下眼。
　　“对不起，我想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确实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不是吗？”凯瑟琳不满道。
　　有那么一瞬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大脚板盯着凯瑟琳那张板得认认真真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前的黑发都在一齐颤动。
　　不一会儿他开始擦眼角流出来的泪。
　　这彻底惹毛了凯瑟琳。
　　“不好意思，我以前一直在布斯巴顿上学。”她把勺子往桌上一搁，声音气得有点发紧，“劳驾，请问霍格沃茨的学生都像你们两个这样吗？”
　　这番话确实起到了作用，大脚板停下了擦眼泪的动作（但他的眼角还是挂着泪痕）。
　　眼镜男孩也把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饶有兴趣地望着凯瑟琳。
　　“好吧！那就让我们假装刚被‘一忘皆空’狠狠击中脑干，从头认识一下吧。”他一本正经地扶一下眼镜，“我叫詹姆·波特。”
　　詹姆热情地伸出手。凯瑟琳礼节性地握了一下，然后看向她身边的大脚板。
　　他的目光跟她的碰到一起。
　　“西里斯·布莱克。”他说，犹豫了一秒后，伸出手。
　　他俩只是碰了碰指尖。
　　凯瑟琳还在为他冒犯的大笑而生闷气。
　　“该你了。”西里斯收回他的手，抬起眼睛凝视着凯瑟琳。
　　“凯瑟琳·福斯科。”
　　空气安静了一秒。詹姆·波特率先反应过来。
　　“喂，大脚板，这家店叫弗洛林·福斯科冷饮店！”接着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凯瑟琳，“老板难道跟你……”
　　凯瑟琳这才露出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笑容。
　　她扭头大声冲柜台后面喊道，语气总算带了一丝欢快：“弗洛林叔叔！”
　　弗洛林那张和蔼的面孔又从柜台后面露出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找了一圈，这次终于在两个高大的男生旁边看到了凯瑟琳。
　　“梅林啊，真的是你吗，凯茜？”弗洛林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惊喜。
　　“替爸爸向您问好。”凯瑟琳在他双颊各轻轻地亲吻了一下。
　　“果然，他还是送你来了霍格沃茨。”弗洛林感动地点点头，接着他看向一旁的詹姆和西里斯，惊异地挑了挑眉，“怎么，还没正式开学就交了两个男朋友？克里斯知道吗？”
　　“福斯科先生，严格来说这不能算作约会。”詹姆重申道，接着补充，“不过，看在我跟您侄女即将成为同学的份上，以后来这儿真的不能有半价折扣吗？”
　　弗洛林闻言大笑起来，狡黠地眨眨眼：“这事凯茜说了算。所以，你们在开学前就已经成为朋友了？”
　　“不，他们碰坏了我的坩埚，这是赔礼。”凯瑟琳指着那三列硕大的火车冰淇淋。
　　“用福斯科的冰淇淋赔福斯科的坩埚？聪明！”弗洛林看向侄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而后，他的视线在凯瑟琳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2月发生不幸以后，他第一次见到凯茜。
　　她与从前几乎判若两人，瘦弱苍白。
　　伊莎贝尔的死对她打击巨大，弗洛林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因此他不理解哥哥是怎么做到情人节的第二天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投入到了那该死的考古工作里。
　　弗洛林又将目光转向那两个同行的男孩。
　　戴眼镜的那个看起来有股没心没肺的张扬和开朗。
　　至于另一个，绝对算是英俊拔萃的少年，不过……
　　弗洛林眯起眼睛，这黑发少年让他想起一个人：奥赖恩·布莱克。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身材高挑、气质典雅的男生曾是他哥哥克里斯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在霍格沃茨那七年里，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克里斯搬到法国以后就跟奥赖恩断了联系……
　　眼前的少年会是奥赖恩的儿子吗？
　　“叔叔，今年圣诞你会来跟我们一起过吗？”凯瑟琳小声问道。
　　她小心的询问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弗洛林笑着摸摸她的头发：“当然，凯茜，如果你想。”
　　这个苍白的女孩总算又露出了笑容。
　　寒暄过后弗洛林回到吧台后面忙活去了。
　　剩下的冰淇淋时间里，基本全是詹姆在滔滔不绝，他从魁地奇世界杯一路讲到霍格沃茨里通往蜂蜜公爵的秘密通道。
　　凯瑟琳大勺大勺地挖着冰淇淋，只想火速吃完摆脱他们两个。
　　紧挨着她左手边的西里斯一直在随意地附和詹姆。
　　她和他的胳膊时不时轻轻碰一下，然后彼此心照不远地挪远点。
　　他没再主动跟凯瑟琳搭腔。
　　离开冷饮店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阳光变成了浓郁的蜜橘色。
　　凯瑟琳到柜台前跟弗洛林告别。
　　“凯茜，亲爱的。”弗洛林慈祥地摸摸她的发梢，压低声音，“有些话不知道克里斯会不会告诉你，但我想你一定得放轻松，享受霍格沃茨的好吃的，好玩儿的，还有朋友。当然——”
　　弗洛林眨眨眼睛。
　　“如果你真的交了两个男朋友也没关系，我不会跟克里斯告密的。”
　　凯瑟琳扑哧笑了，
　　“你知道，我不会的。”她止不住地笑着说。
　　弗洛林摊开双手，也温和地笑了。
　　“给我写信。”他最后叮嘱道。
　　凯瑟琳推门而出，夏末傍晚的凉风瞬间灌进她的领口，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抬头，却发现西里斯正站在她面前。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模糊的金边。
　　她微微吃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西里斯低头看了凯瑟琳一眼。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他用那副随心所欲的口吻说道，“这样算扯平了吧，我说坩埚的事。”
　　凯瑟琳耸耸肩，算作回答，接着转身要走。
　　“这么说，你这学期就要从布斯巴顿来霍格沃茨了？”
　　凯瑟琳停下脚步，转身挑眉：“不然呢？”
　　“喂，你们两个在门口干什么？准备约会吗？”已经走到十米开外的詹姆用手扩成喇叭嚷道。
　　西里斯没有理他。
　　“那，学校见。我是说，霍格沃茨见。”西里斯说。
　　“霍格沃茨见。”凯瑟琳说。
　　西里斯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轻轻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迈开双腿，朝詹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