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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地下室亮如白昼,似乎瞧在眼里比傍晚时分的傅宅正厅还要亮。
      方瑜白抱着小迟,扶着楼梯跟在小则后面,速度很慢,通往地面的悬空木梯的坡度陡峭,十几层阶梯的排列几乎在一条垂直线上。
      踏板又窄的可怜,方瑜白勉强能放下整个脚面,前半截还突出来一点,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一趟十几级的楼梯硬生生走了两三分钟,等踩到地面,方瑜白呼了一口气,反手扯了下黏在后背的T恤。
      他放开小则,环顾面前狭窄又空无一物的地下室,只有几盏灯挂在灯台上,除外哪还有什么东西,和上方的屋子没什么两样。
      他弯下腰看着小则,问:“你确定这里真有东西吗?”
      小则点点头,长睫毛投在眼下一片阴影,他默了两秒,指着前方说:“往里走。”
      方瑜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面白墙,又往左往右看,仍是白墙。
      小则瞧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刚才指的地方,蹲下身在墙根摸索。
      不知又打开了什么开关,那堵墙轰地一声开始移动,门开了半扇,小则转身朝方瑜白无言地看了一眼。
      方瑜白在那眼神中嗅到了不屑的味道,摆明被一个小孩子给瞧不起了。
      他尴尬地笑笑,攥紧小迟的小手,跟在小则后面,踏进那扇门,是一条窄窄的S型小道。
      里面点满了灯,大约走了二十米的距离,眼前视野逐渐开阔。
      方瑜白感觉眼睛被某种炽烈的白色光芒给闪了一下,抬手挡住眼睛,过了一会儿拿开,在看清眼前一幕时又猛地眨了眨眼睛,觉得不真实。
      进之前半信半疑,以为小孩子乱说,哪真有什么大炮枪刀之类的东西,但亲眼见过后,方瑜白甚至觉得小孩子说的还收敛了些。
      这地下室犹然如一个小型的军事博物馆。
      墙壁是用的釉面砖,屋顶贴着墙边装了两排望不见尽头的灯管。
      光线由墙面往四周折射,整个地下室的武器形制一览无遗,边边角角都无处可藏。
      方瑜白双唇微张,满眼震惊,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所见所闻。
      和前面左看看右摸摸游刃有余的小则一对比,显得他明显是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青年失智男子,而小则则像来在战场上摸滚打爬几十年创下无数战功的将军来视察情况,只不过年龄过于小了些。
      方瑜白虽叫不上各式各样的武器具体的型号,但名字叫什么他还是懂得,他粗略数了数,光是冷兵器和枪械的种类就不低于百种,几乎世上所有的武器这儿都存着。
      看见墙上挂着的长刃闪着白光,方瑜白脊背丝丝缕缕地发凉,地下室的空气又比上面低很多,虽没看见有窗户,但凉飕飕的风说明通风工作做的很好。
      仿佛走不到尽头似的,方瑜白估摸时间也不早了,就叫住前面正透气透得爽快的小则,唤道:“小则,时间不早了,该上去了。”
      小则闻言停住脚,背着手转过身,注意力还放在旁侧的一把步枪上,他盯着看了一会,才开口:“下面还有一层。”
      方瑜白再次震惊,以为这里就是全部了,没想到他想象力还是匮乏了些,但时间真不早了,而且看地下室的情况,绝不是小则这么小的孩子能随随便便来的。
      他怕是小则自己偷摸来,到时被发现还得被家长训斥,再说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他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跟着不懂事?
      非但不阻止还逛得起劲。
      傅老爷子不好意思说他,不代表宋斯年不好意思,知道了敢把他脑袋给砍了。
      方瑜白心里掂量,总觉得还是赶紧上去好。他抱起小迟,朝小则伸出手,说:“改天吧。一会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小则“唔”了声,显然不乐意,嘴角耷拉着,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路过方瑜白,无视朝他伸来的手,径直返回。
      方瑜白叹了口气。
      上楼梯他让小则先上,自个抱着小迟在后面护着。
      在小则快爬上去的空当,方瑜白看见小则身子抖了一下,在原地待了一两秒才又慢腾腾上去。
      他本还想问问怎么了,但见小则上去了就没当回事,双手抓着小迟的腰,给安安稳稳放地板上,随后双手撑着地板一使劲爬出地下室。
      见身前有一双脚,顺着裤腿朝上看,方瑜白总算弄清小则愣住的原因了。
      他盯着宋斯年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憋了一会只蹦出来一句:“好巧。”
      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架势。
      宋斯年穿着一身黑西装,看样子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换。
      他双手插着兜,冷着脸把方瑜白和那俩傻孩子扫了一遍。
      一大两小没一个敢吱声,头都像收获季的麦穗沉甸甸地往下垂。
      方瑜白捏着衣角,回想宋斯年恨不得手刃了他仨的眼神。心头确定了小则肯定是瞒着大人私自下去的,心疼地看了小则一眼,替他捏着把汗。
      不知沉默地审判进行了多久,宋斯年说出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这地方是你们能去的?”
      方瑜白感觉到宋斯年说这话时看着他说的,顿时又无地自容了些,把头垂的更低了。
      宋斯年走到窗边,拿起搁在窗台的一把大铁尺,他靠在墙边,抱臂又扫了遍三人,说:“小则,头抬起来。”
      小则听话地抬起头,第一眼就注意到宋斯年手里的那把超长铁尺,心底怕的很,面上却仍像个无事人。
      宋斯年问他:“是不是你带的头?”
      小则小男子丈夫敢作敢当,当即点头说:“是我。”
      “过来。”宋斯年朝他勾手,指着他身前的一片地。
      方瑜白这会儿比小则还紧张,他咽了口唾沫,头抬起来,好巧不巧和宋斯年撞上视线,死咬着唇才没又低下头。
      宋斯年收回视线,让小则转过身把屁股撅起来,小则照做。宋斯年扬起铁尺打下去,啪啪啪三声,一下比一下重。
      方瑜白都替小则喊疼,小则却愣是一声没喊,被打完还问了一句宋斯年是不是打完了。
      见宋斯年摆摆手,站起身背着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踱步走到小迟身旁,牵起还在惊吓中没缓过神来的小迟走了。
      方瑜白目送两个小孩离开,末了小则还好心的给关上了门。他一时被小则的操作搞得懵了,杵在原地不动弹。
      宋斯年随手把铁尺往窗台一抛,铁器碰瓷砖,清脆得一声响,他走到方瑜白面前,冷声说:“小孩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方瑜白小声说:“抱歉。”
      宋斯年皱起眉头,说:“你除了会道歉还会干什么?添麻烦?”他顿了一下,又说:“你真把这儿当你自己家了啊?”
      方瑜白嗫嚅,宋斯年说的不错,回顾二十几年的人生,他道歉总是道的积极,成了口头禅,遇事不决先来个抱歉,久而久之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到耳朵里也就没了诚意。
      到了宋宅一年多的时间,他对宋斯年说过的抱歉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了。
      但这事被宋斯年摆明面说出来,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不是滋味,那感觉就像被人撕掉了遮羞布般难堪。又说到底,他也搞不懂是宋斯年说他只会道歉令他不舒服,还是最后那句把这当家了让他不舒服。
      宋斯年见他不吱声,烦躁渐起,扔下一句:“管好自己。”就走了。
      一个人待在空房间里,方瑜白晃神,片刻后傅宅的宋妈过来打扫卫生,他才走了。
      想着宋斯年会去房间换衣服,不愿意上赶着去讨冷脸,又不敢在傅宅瞎转悠,显得太随便。
      方瑜白喉头发紧,昨天宋斯年只不过是心情好给他个好脸看,他还真以为宋斯年对他改观了,说话做事都有点超出了分寸,得了便宜就卖乖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坐在外面的花园独自呆了会,拘谨在那一亩三分地。
      宋斯年的那句话烙印在他脑海里,电影放映似的一幕幕循环放,叽叽喳喳响个不停,提醒他是个外人,不要太惹人烦。
      坐在椅子上连太阳升到他头顶上方,脸晒得通红额头冒汗也不曾换个地,方瑜白想,总归是在自己家里舒服,起码是做事前不用想着自己这儿对不对哪儿对不对。
      但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从出生就没见过父亲,八岁死了母亲,后来在抚恤院待了三四年,又被送到寄宿学校。各种地方来回倒腾,没一个待久的。
      他仰头望着太阳,那光线照的他睁不开眼,可也比眼里的眼泪掉下来强。
      中午吃完饭,小迟一家向傅老爷子告别回了家,方瑜白也随傅老爷子和宋斯年在门口送,小迟临走前还跳下车给了他个拥抱。
      方瑜白说不出来的暖心,目送车子消失在大道,和傅老爷子说上去休息休息。
      他从中午起就没看过宋斯年,刻意地避开他,即使和傅老爷子说话时能感受到身上落着道视线,也极力的不去看。
      到了傍晚,方瑜白刚看完一本书,宋斯年进来了,没看他,从柜子里拿了衣服,进浴室前抛下一句:“晚上跟我去参加个宴会。”
      随后啪的关上了门。
      方瑜白直到宋斯年洗完澡出来后才动弹,放好书站起身,板凳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宋斯年擦着头发,从他旁边路过时卷起几缕热气,顺带裹着浓郁到可怕的冷杉味。
      方瑜白身形一晃,吸了吸鼻子,偷偷望了眼宋斯年,看到宋斯年全身只下半身围了条浴巾。
      忙地扭开了视线,脸颊耳朵烧红一片,他没想到宋斯年竟然不穿上衣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画面冲击力太强,方瑜白走在地板上的脚步悬悬浮浮,像是踩着一团软塌塌的棉花走,找不到着力点。
      他本来是想去包里看看有没有拿西装,结果却莫名奇妙走到了浴室,脑筋缓不过来。
      盯着浴室似云雾的朦胧水汽,方瑜白感觉身上的温度在不断攀高,直到烧的头晕脑胀。
      他走到水龙头旁,拧开往脸上狂喷凉水,打湿了半个衣襟,冰凉的布料贴着皮肤消热。
      他抬头用手拂开玻璃面上的水汽,和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对视,眼尾发红,瞳珠带水。
      方瑜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对宋斯年的信息素有了渴求心,一丝一毫吸入鼻腔都能让他失去理智。
      宋斯年擦干头发,换上衣服,倚在床头看手机,看了一会实在不愿看了,把手机往床上随意一扔,抬眼见浴室门还关着,不断传出来哗哗的流水声。
      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方瑜白进去了得有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明明没带换洗的衣服进去。
      他也懒得管,到方瑜白那一摞书里随便扯了本,摊开了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眼见傍晚时分将过,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宋斯年又朝浴室方向看了眼,还不出来,他把书放回原地,大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三下,不耐烦地说:“死里面了?”
      无回应。
      宋斯年神色一变,推门进去,浴室内水汽早已散去,视野没了遮盖,看着眼前蹲坐在地的方瑜白,皱了皱眉头。
      方瑜白全身上下都被水给打湿了,衣服皱巴巴的黏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红得可怕,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又嗅到屋子里浓烈的茉莉花香的味道,宋斯年意识到方瑜白发情了,和上次发情期中间相差不过几天的时间。
      他扯下储物架挂着的干燥浴巾,丢在方瑜白身上,拦腰抱起,也不管弄湿不弄湿床单,一股脑给人塞被子里。
      方瑜白已经烧的糊涂,处在半昏厥的状态,迷迷糊糊说着梦话,宋斯年也听不清他嘟囔的什么,见他又眉头拧的厉害,手还不断扯着衣服,搭在身上的被子被踹开了一角。
      宋斯年瞧他热的要死要活,把被子哗啦一扯,拽着方瑜白胳膊,让他半坐起身,一只手把他上衣给脱了。
      一撒手,方瑜白又倒回床,宋斯年盯着方瑜白湿润半张的嘴唇,动作一怔,垂下眼把方瑜白湿的能拧出两盆子水的裤子也给脱了,拉过被子盖他身上,下去倒了杯水。
      上来看见被子半床落在地上,半床挂在床沿,方瑜白整个人缩在一起,面朝窗,双手抱膝盖,瑟瑟发抖。
      宋斯年拧着眉沉着脸,外面天见黑,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说了没两句挂了。
      坐床边扶着方瑜白靠在他怀里,硬逼着方瑜白把水喝完了,中间呛了好几口水,淅淅沥沥滴在床单上,一个床乱的是不能睡了。
      方瑜白这次的发情期症状明显比上次还要烈,体温摸在手里烫的吓人。
      宋斯年不愿意用信息素安抚他,但也不愿意让方瑜白死在他床上,说出去太丢人,上次帮他的时候也用了点信息素,效果还算显著。
      倒腾到八九点,见方瑜白持高不下的体温终于有往下降的趋势,宋斯年嫌弃地把方瑜白一推,又去浴室洗了个澡。
      第二天方瑜白直到下午四点钟才醒来,恰是阴雨天,窗外天色暗如黑夜,淋淋拉拉的雨声拍打着窗户,发出哒哒的悦耳声。
      他偏头听了会雨,脑仁子还残留着点痛的意思,看天还以为是深夜,但看挂钟还没到傍晚。
      四肢软绵绵的,手指都懒得动,所幸躺到五点,才揉着太阳穴起身。
      他身子酸的像是在醋坛子里泡了一夜,实在没力气起床,于是又坐了半个钟头,回忆昨天的事。
      脑子里零散记着些片段,在浴室忽然莫名其妙地发情了,来的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头昏的站不住脚,跌在瓷砖地后似乎昏了过去,至于昏过去后谁把他弄床上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又想起昨晚宋斯年让他去跟他去参加宴会,也是没参加成,方瑜白垂下眼,捏着手指头玩,表情闷闷不了,还在介怀宋斯年说他随便的事。
      又安慰自己宋斯年说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都当做没听见,这次也当做没听见好了,不然好似自己多么小肚鸡肠。
      身子稍微缓过劲来,方瑜白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光溜溜的没穿衣服,只穿了内裤,不用想,也是宋斯年给他脱的。
      方瑜白挠挠头,摸索到墙边打开灯,去柜子里拿衣服。
      发现柜子里面多了套西装,叠的齐整放在一旁,他以为是宋斯年的,看了一眼作罢。
      前脚刚穿好后脚宋斯年进来,方瑜白朝浴室里走,迎面和进来的宋斯年撞了视线。
      他抢先一步收回,进去作势要关门,宋斯年见状伸手拦住,方瑜白慌忙收起劲,才没夹着他手。
      宋斯年背着光,低头瞧着他,问:“好了?”
      方瑜白点点头,回:“是。”
      宋斯年嗯了声,又说:“八点前收拾好。”
      “?”方瑜白抬起头,看着宋斯年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斯年手插进裤兜,说:“昨天的宴会推迟到了今天晚上。”
      方瑜白哦了声,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宋斯年在原地站了会,又出去了。
      再回来方瑜白已收拾好,上身穿着件白衬衫搭配牛仔外套,下身穿着条黑色亚麻长裤。
      坐在椅子上盯着地面发呆,自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人和物,连他进来也不知道。
      宋斯年看了眼他的穿搭,眉梢微抬,说:“你当是去参加同学聚会?”
      “我没带正装。”方瑜白闻声抬起头,声音又低又闷。
      “那柜子里的是什么?”宋斯年看着方瑜白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皱着眉朝柜子抬了抬下巴。
      方瑜白想起那件崭新的西装,说:“是给我的?”
      “不然呢?”宋斯年不悦地说。
      方瑜白感受到宋斯年喷薄欲出的怒火,没再说话,从柜子里拿着衣服去浴室里换。动作刻意放快了些,怕宋斯年等不及。
      七点出门,空中还飘着朦胧的毛毛雨,天空沉的跟全世界的黑墨水都打翻泼在上面似的。
      两人前后,一人一把伞,司机在大门外等着,撑着伞在车旁站着。
      司机给宋斯年打开后门,方瑜白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先坐进去,收伞抖落雨滴。
      司机这时绕到这边让方瑜白交给他就成,方瑜白勾了下唇角,说了声谢谢。
      一路无话,车厢内唯一的声音是外面又再次下大的雨声,雨点打在窗面的速度很急,听声音那雨点不像雨点像黑白棋珠。
      方瑜白全城梗着脖子看窗外,郊区的路上没安装路灯,视线所及之处全靠车前两道笔直的灯柱看清,也没什么景色可言。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辆驶入高架,方瑜白看了眼入口路标,是通往南芜市市区的方向。
      宋斯年没说目的地在哪,什么性质的宴会和他该如何做也统统没告诉。
      方瑜白心想,他唯一要做的,可能就是宋斯年说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还有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
      分内事做好后,不说得宋斯年喜欢,能不让人烦都是好的。一个人活着如果只有招人烦的份,未免太悲哀,从宋叔叔死了之后,他愈发没用了。
      车辆停在一家金碧辉煌的民国风建筑前,方瑜白等宋斯年下车后才打开门。
      宋斯年隔着车顶对车那边的方瑜白说紧紧跟在他后面,又让司机去旁侧的停车区等候,到时候打电话给他。
      方瑜白嗯了一声,小心翼翼跨过地面凹着的水坑,抬头望见门前上方悬着块牌匾,雕刻着四个大字“叙春公馆”。
      四层高,每层窗口都挂满了灯,四周都沉浸在黑暗中,唯独“叙春公馆”尚处白昼,是整座城最明亮的所在。
      司机开车走后,宋斯年没有第一时间进去,他站在公馆斜前侧唯一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点燃一支烟。
      方瑜白沉默地站在他身旁,嗅着尼古丁的味道。
      即便隔着一堵墙,方瑜白也能听到叙春公馆里人声鼎沸,如潮如浪的大笑和劝酒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掺杂着几句粗鲁的叫骂声。
      他猜测这场宴会不是太正式,一般正式的宴会里的人都是上层社会出身,本身的素养不会允许自己大呼小叫。
      他斜睨了宋斯年一眼,见他还在抽着烟,只是烟尾发出的火星已经很微弱了。
      剩下的烟头很快燃尽,宋斯年两指夹着烟头递给方瑜白,指了指不远处的垃圾桶。
      方瑜白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又低头看了看递给他的烟,明白宋斯年是让他扔烟头,接过来一路小跑着过去扔,又小跑着回来。
      宋斯年还站在原地,远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方瑜白也不问,宋斯年在这站一夜,他陪一夜就是了。
      “进去的时候跟紧我。”宋斯年说,视线随意地落在方瑜白脸上。
      这地儿本来就没怎么有光,方瑜白还站在他里侧,光线全被他遮住了,身上几乎是一点光都没沾有,看不清楚面容,仅能看到垂着的头。
      宋斯年神色变了一下,又说:“这场宴会以邵东山的名义举办,不设限制,任何人都可参加,所以里面鱼龙混杂,随时都有丢命的危险。”
      方瑜白抬头又垂下,小声地说:“知道了。”
      “你不情愿?”宋斯年不满意方瑜白的反应,皱起眉头啧了一声。
      方瑜白摇摇头,说:“没有。”
      宋斯年无言地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朝叙春公馆正厅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但步子迈的大。
      方瑜白得快走才能撵上,他能察觉到宋斯年生气了,对他的态度生气。
      两人一进门,方瑜白感受到一股滔天的声浪向他砸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十双视线。
      他在宋斯年后方,看不见宋斯年的神情,但他感觉不好受,被几十个人同时看莫名地有种紧张感。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的目光大都不怀好意,他无意间对上一双狭而长的鼠眼,眼神里满是下流肮脏,还对他吹了声口哨。
      方瑜白看见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穿正装,要多随意有多随意,短袖配短裤,有的甚至还穿了人字拖,形象也不干净。
      更明白了此场宴会的不正式,像他以前在乡下生活时见得巡回演出,谁的可以去看。
      战争年代催生地痞流氓和犯罪分子,看来这儿有不少这种人。
      方瑜白心底害怕,拉近了和宋斯年的距离,这细微的小动作被宋斯年察觉到了。
      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声跟紧我,方瑜白点点头,又往前迈了一步。
      宋斯年带他上了四楼,四楼明显要安静,空气也清新。
      在一楼方瑜白嗅到了好几种味道糅在一起的刺鼻味,熏的他头疼,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后知后觉知道那是低劣alpha的信息素味道。
      四楼的人也不少,不过倒没人注意到他们俩,都在忙自己的事。四楼应该是休息区,桌椅的摆放规规矩矩,每块区域都有一道长长的水墨屏风。
      方瑜白跟着宋斯年去到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宋斯年站在窗户边眺望外景。
      方瑜白看了他背影一眼,扯开一把椅子坐下,桌子上摆有茶水,他一路过来没喝一口水,嘴巴干的厉害,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望了眼宋斯年,也给他倒了一杯,放在对面。
      他仰头喝完一杯,又满上,这次小口小口啜着,盯着对面茶杯里平稳的水面出神。
      宋斯年转过身看见方瑜白双眼发直地看着一个东西,手里捧着茶。顺他视线落到茶杯面上,他离开窗边,坐在方瑜白对面,手指敲着红木桌。
      方瑜白回过神,把茶杯放下,擦了擦嘴角的水。刻意挪开视线去看刚才宋斯年所站的位置,就是不去看宋斯年,即便他知道宋斯年正在看着他。
      宋斯年喝了口水,将方瑜白的不自然收入眼底,淡淡地开口,说:“从昨天下午开始,你就一直对我甩脸色,对我有意见?”
      “我没有。”方瑜白短暂地看了他一秒,又看向窗外。
      “呵。”宋斯年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朝方瑜白那边压过去,说:“随便你。”
      “不过我想说的是,我不欠你什么,所以没必要对你有好脸色看,但你欠宋家的太多了,这辈子也还不清,没资格对我有怨言。”
      方瑜白扭过头直视着他,眼神跳动了下,动了动嘴唇,说:“知道。”
      宋斯年起身,倚着椅子,盯着方瑜白波动的眼睛看,手指把玩着湿润的杯口,说:“一会会有好戏看。”
      话题转变的太快,方瑜白怔住。
      和宋斯年对上视线,两人互相看了会,依旧是方瑜白先败下阵,偏头佯装去看水墨屏上的画,回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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