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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amellia02 栖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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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低云暗
下了一夜的雨,天亮之后也没有要放晴的迹象。
裴阮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半,灰白色的天光涌进来,落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铺好的床上。
她看了一眼手机,周燕白十分钟发来消息,说已经在路上了。
她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转身走进衣帽间。
两人之前就约好了上午去景观园,裴阮才一大早便起了床,否则,这种鬼天气她早赖在床上不起了。
换好衣服,裴阮站在穿衣镜前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几个松垮的弧度。
镜中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针织衫,下身配一条深色系阔腿裤,长发蓬松,既不张扬也不敷衍。
裴阮满意的盯着自己看了一会,走出房间。
裴阮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以为隔壁的裴景还没醒。
下楼的路过餐厅都时候,她看见了餐桌上做好的溏心蛋和三明治,旁边还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口微微冒着热气。
裴阮只看了一眼,随后拎包出门。
``
雨后的空气湿冷潮湿,路面是深灰色的,低洼处积着一滩又一滩的小水坑。
裴阮站在小区门口等出租车,微风吹过裴阮的发丝,包里的手机震动了。
Y:【我到了,在停车场等你。】
出租车来了,裴软弯腰进去,说了地址,车子穿过城市街道。
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看见旁边公交车站有人在等车,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挤在同一个雨棚下面,女生的书包挂在男生肩上。
她想起了裴景。
然后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约莫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景观园门口,裴阮从出租汽车上下来,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的自己,用手指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裴阮。”
她抬起头。
周燕白正站在景观园入口处附近的停车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利落干练。
他比他要高上半个头,身材偏瘦,但腰背挺直,他的长相眉眼温和,鼻梁适中,嘴唇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整体是那种很温柔耐看的长相。
他朝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饮品。
“等了很久吗?”裴阮问。
“刚到。”周燕白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拿铁,少糖,正常冰。”
裴阮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上,她的手指尖是有点凉的,他的手是温的。
但没有触电的感觉,也没有心跳加速。
“谢谢。”
裴阮接过咖啡。
“走吧,门票我已经买好了。”
景观公园在江市的东郊,占地面积很大,里边有一个人工湖和一大片山茶花园,裴阮选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山茶花,是因为周燕白和裴阮讲说他没来过。
两人都是从小在江市长大,江市的地方她和裴景就算连小角落都要走过一遍,而他就连最有名的景点都没去过。
所以裴阮说要带周燕白去一次。
两人并排走在景观园的步道上,中间隔着半个臂左右的正常社交距离,步道两旁是修剪整齐过的冬青。再往远处走才是大片大片的山茶花园,但这个季节山茶花还没开,只有深绿色的叶子油亮亮的,在天光下反着哑光,偶尔看到几颗鼓鼓的花苞藏在丛叶之间,白色的瓣尖从花萼的缝隙里探出头。
“你好像很喜欢山茶花?”周燕白说。
裴阮低头喝了口拿铁,“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你这次约我来这里。”他低着眉在想什么,“而且上次你的朋友圈发过山茶花的照片。”
裴阮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她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发过了,也许是去年春天?山茶花开的时候,她站在自家花园里拍的?
裴阮笑笑:“我妈妈喜欢”,她又说,“家里还种了一颗。”
“你家里?”
裴阮“嗯”了一声:“从小就有了。”
周燕白点点头,继续安静地走在她旁边,偶尔对着路边的风景点评一下。
他们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灰绿色的湖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和远处黑色的树影,风一吹过,湖面的倒影,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裴阮。”
“你今天很好看。”
裴阮看着湖面,没有侧过头去看他,只轻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分岔口的时候,步道的石板变成了石子路,裴阮的鞋跟彩上去时不太稳,脚踝扭了一下,周燕白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力度没多大,刚好让她站稳。
“没事吧?”
“没事。”裴阮站稳了,他把手收回去了。
裴阮低下头看着自己陷进小石子里的鞋跟,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她走不稳的时候,会有一个人直接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笑着和她说“姐姐连路都走不好,以后怎么照顾我。”
那个少年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嘴角弯弯,但他的手会紧紧箍在她的腰上。
裴阮甩了甩头,试图把那段回忆摇出去。
“裴阮?你还好吗?”
“还好,走神了。” 她朝着周燕白笑了笑。
周燕白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裴阮察觉到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或许是她想多了,他都目光很快就自然地移开了,并没有让裴阮感到不适。
“要不要去那边坐坐?”周燕白指了指湖边的长椅。
“好。”
湖边供给路人坐的长椅是木头的,上面被昨夜的雨打湿了。周燕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裴阮一张垫在两人身下。
两人面朝湖水并肩坐着。
“周燕白。”
“嗯?”
“你为什么想要来见我?”
周燕白默声几秒,他看着湖面上平静的倒影。“你妈妈和我妈认识很多年了。”
“她们觉得我们很合适。”
……
裴阮没问周燕白觉得她怎样。
后面两人聊的话题渐渐少了,最后路过了那一大片的山茶花园时,裴阮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些鼓鼓的花苞上。
还没开。
每年山茶花都是冬天的时候开,今年也应该是在冬天。
冬天的时候她还会在这里吗?她还会跟周燕白一起来看吗?
她不知道。
``
裴阮到家的时候,慕婉清和裴正川他们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黑色的奔驰,漆面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光,还挂着几滴没干的雨水。
两人难得回来。
每年她和裴景生日的这一天,父母二人都不会缺席。
推开门,玄关多了两双鞋。
正是裴正川和慕婉清常穿的款式。
在推门的瞬间,某个人的脚步就从客厅方向快步走过来。
“姐姐,你去哪了?”
她转过身,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似的,把玄关的光都挡住了。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
裴阮没好气的怼他一句,把包扔到裴景怀里,弯腰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换上拖鞋,从他身侧走过去。
裴景没跟上去,挂好她的包后,蹲下把她刚才换下的那双鞋摆好。
“阮阮回来了?”母亲慕婉清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裴阮答应了一声,穿着拖鞋边往厨房走,边用手腕上的发圈把头发扎起。
“今天上午跟谁出去了?”慕婉清问。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裴阮把筷子摆好,又去拿汤匙。“男的”
慕婉清盛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面条在碗里拢了拢,浇上卤汁。“是上次你说的那个?”
“嗯。”
“人怎么样?”
“还行。”
慕婉清没有再继续问,但嘴角弯了弯,心里感慨裴阮长这么大终于开窍了点。
她把两个面碗都放进托盘里,递给裴阮。
“端过去吧,叫你爸和裴景吃饭。”
裴正川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面前放着一杯茶。
裴阮把面碗放在他面前,他说了声好,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
裴景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他在裴阮对面坐下。
裴阮在他斜对面坐下了。
桌上摆着几碟菜,酱牛肉,清炒时蔬,还有一道菠萝排骨。
每一道都是裴阮从小到大爱吃的,慕婉清称之为“糊弄小孩菜”。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排骨炖得很烂,骨头轻轻一扯就掉了。她吃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能尝出来是谁做的。
“生日快乐。”
裴正川端起茶杯,朝着裴阮和裴景的方向各举了一下。
慕婉清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裴阮在吃排骨,笑着说:“这一桌子都是你弟做的,一大早起来忙到现在,就为了你回来能吃上。”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裴景。
他低着头,正在夹青菜,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这些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好像一大早起来,在厨房站了一个多小时,把排骨炖到她最喜欢的软烂程度,把菠萝切成她习惯的小块的让不是他。
慕婉清用擦了擦手,坐下来笑着说:“都二十好几了,你们两个同一天过,我和你爸省事。”
餐桌上的对话和跟往年差不太多,慕婉清问了几句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这种家常话,裴阮一一应了,裴正川偶尔插上一句,是关于裴景公司的事,裴景回答得简短,语气很平淡,裴阮安静地吃着面,偶尔夹一筷子小菜,餐桌上没掀起多大涟漪。
慕婉清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眼神看向裴阮。
“阮阮,今天跟那个男生吃了什么呀?”
裴阮正在夹菠萝排骨,筷子顿了一下:“日料”。
“好吃吗?”
“还行。”
“他要请你吃的?”
裴阮“嗯”了一声。
慕婉清笑了,笑容里面有满意,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探。
“人怎么样?你上次给我看照片,我都没看太清楚。”
裴阮把排骨放到嘴边,小口咬着,她不太想说这件事,尤其是在这张桌子上。
“还行吧。”她说。
“什么叫还行呀?你每次都说还行。”
“就是还行嘛。”裴阮放下筷子,端起汤碗低头喝着汤。
他感觉到裴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所以她没抬头。
慕婉清又问了几句,关于那个男生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是哪里的,又是怎么认识的。
裴阮挨个回答问题,慕婉清在听,裴正川虽然在喝汤,但耳朵也在听。
只有裴景低头吃着面,筷子在碗里搅了很久,却一根面都没有夹起来。
“你对他感觉怎么样?”慕婉清最后问了一句。
裴阮沉默了两秒,汤碗已经见底了,她用汤匙舀了舀,神明东西也没舀起来。
“不知道,打算先接触看看。”
慕婉清笑了,没有再问,裴正川也点点头。只有裴景始终没有抬头。
饭后裴阮帮慕婉清收了碗筷,慕婉清坐在客厅跟裴正川说话,她端着摞起的碗碟,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碗碟上,洗洁精的泡沫在指尖划过,她低着头认真洗着碗。
厨房门被推开了,裴阮没有回头,她光是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裴景走进来,手里端着剩下的两个盘子,放在水槽边,他没有出去,就站在裴阮身后,很近,裴阮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只隔着几厘米的空气,他的体温像一层薄薄的热雾,贴在她的背后。
她没动,继续洗碗。
裴景伸手把那两只盘子放进水槽里,他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去的时候,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她感觉到了他的温度,只一瞬间,就像被烫了一下。
裴阮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差点没拿住。
水龙头还在流,热水冲在她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烫的微微发红。
裴阮把水温调低了些。
“那个男的。”裴景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低很低,像是在只跟裴阮的耳朵说话。
裴阮的手在水流下停住了。
“什么?”
“你说还行的那个”他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听不出喜怒。
“你们在一起了?”
裴阮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裴景就站在她的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她仰起头看他,他的脸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沉,眉骨压着眉毛,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眼睛撞上了他的目光,这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从少年时期就开始见到,沉甸甸的,让她觉得很奇怪。
但她今天不想躲了。
“跟你有关系吗?”
裴景的下颚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嘴唇微微长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
他没让开,裴阮也没有再看他,从他身侧挤了过去,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硬,像是一堵墙。
他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身后水龙头被重新拧开的声音。
裴阮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手机震动了下,是周燕白的消息。
Y:【到家了吗?】
她打了两个字回复:
R:【到了。】
Y:【今天开心吗?】
裴阮盯着那行字,打下两个字:
R:【开心】
裴阮关掉和周燕白的聊天界面,躺在床上撩了下长发。
大学那几年,裴景去了国外,裴阮也没有留在本市,而是去了另一座城市读大学,直到毕业后才回来。
起初刚回江市还没来记得及找好房子,所以裴阮一直住在家里,等打算找好了房子在出去住。
从小到大父母对两个孩子一直是放养式的,给钱、给资源、给自由,只要不出大乱子,他们不太过问细节。
回到江市的这段时间裴景也和她住在家里,分开的这几年两个人早就不像之前那样亲近了。
只有裴景还像从前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她、黏着她。
点击发送,裴阮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和周燕白在景观公园分开前,他留下一句“下次还能约你吗?”,
裴阮表面上拒绝,但被她敷衍过去了。
周燕白这个人不赖,但裴阮就是对他没感觉。
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能想起一些事情。
她很少回忆过去的事,即便是在读大学期间也是,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想做了一场漫长到醒不来的梦。
裴阮把脸埋的更深了。